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月逐舟而行 ...
-
人性是复杂的。
宴清之沉着脸,提笔写下这句话。
“喂,宴清之,你和庄煦什么关系啊?”
“陈艳秋,咱们都是小学同学,你很清楚我跟庄煦只是朋友。”
陈艳秋撇撇嘴,不依不饶继续问:“那你和席玉是什么关系?刚开学都没一个月就能让席玉这座冰山对你这么好。”
“如果你能改掉这种恶意八卦别人的思想,你也可以有很好的人缘。”宴清之丝毫不想跟她多说话,她虽然不爱说话,但不代表她是好欺负的。
林鹤因给语文老师送完作业回来的路上碰到庄煦,两人刚进教室就听见陈艳秋在那阴阳怪气。
“呦,人席玉跟谁关系好你也要管,咋?你喜欢他?”庄煦语气颇冲,环顾了一圈,也没见着席玉人影,不由得在心里暗骂这家伙来得够迟。
林鹤因冷着脸,走到宴清之旁边,拍拍她肩以示安慰:“陈艳秋,小学的时候你就经常恶意揣度别人的关系,好像谁跟谁玩得好了就一定是喜欢对方似的。我不管你今天来问之之这个问题,是不是对席玉有意思了,我只想说,你这幅样子真是可悲。”
“你什么意思!”陈艳秋涨红脸喊道。
“好热闹,都堆在我这。”
是席玉。
宴清之抬眸,看着他。少年眸子清冷,语调淡的听不出任何情绪,偏能叫人生出一丝冷意。
忽然一瞬间,她觉得他很陌生。
“好了好了,大家都散了散了,陈艳秋你少说几句。”徐雨桐被一个同学从外面叫回来,看到这个场景头直疼。
这个陈艳秋怎么老惹事?
见没人理,徐雨桐板下脸,“都不上课了是吗?还有几分钟不知道吗?”
人可能天生就是会察言观色,发觉徐雨桐是真的生气后,大家都一嗡回到自己座位上。
看着人群都轰散开,宴清之心里莫名堵塞,喜欢他的人很多,她一开始就知道。
庄煦睨了一眼席玉,“你再来晚点,我可真是要揍你。”
宴清之没再看他,她捏了捏林鹤因的手,告诉她自己没事。
“宴清之,你没事吧?”
宴清之分得清谁是对自己好,她看得出徐雨桐脸上的担忧,她笑笑,摇摇头。
“谢谢你。”
“唉,小事,毕竟我是班长,”说完,她又说了句:“回到自己座位把书拿出来,准备上课。”
身旁椅子被拉开,席玉坐了下来。他刚刚注意到宴清之心情不对,那双好看的眼睛里面不是笑意。
他从口袋拿出来学校路上买的棒棒糖,是蓝莓味的,跟宴清之今天的发绳是一个颜色。
“抱歉。”
“本来就不是你的错,交朋友是自己的自由,陈艳秋就是那个鬼毛病,我习惯了,你不用因为这件事道歉。”
席玉头一回见宴清之吐槽别人,尽管嘴笨的说不出一句脏话。他见了她两次和外表不符的性格,这让他想要窥见更多,更多她真实的性格。
“笑笑笑,这也能笑出来,就该让你被陈艳秋八卦。”
宴清之看见他眼底的笑意,觉得不自然,朝他随意抱怨了一句。
“看吧,你还是生气的。诺,吃点甜的,开心开心。”说罢,席玉把糖扔到宴清之手里后就没再多说什么。
事情闹得也不算大,上午几节课后过去,大家渐渐也淡忘了些。
只不过零零散散还能听到几句讨论宴清之和席玉的话。
到了下午,宴清之发现流言蜚语少了许多。
她问席玉:“你一个个去警告他们的?”
席玉懒散地“嗯”了一声,瞧见她拧起的眉,开口补充了一句:“都正常程序,没动手,冷眼瞧了他们几眼就都不敢多说了。”
说完,他看到庄煦,又加一句:“庄煦也帮了忙。”
宴清之松了口气。
“怎么瞧着你还有点失望?”
“我才没有。”
席玉弯起眼:“嗯,你没有。”
宴清之知道他这是逗自己玩,便警告他:“你再胡说我就揍你。”
席玉一挑眉,像是怀疑看起来文文静静的女孩要怎么揍自己。
第一节是体育课,因为临近考试,老师让学生在教室自习。
宴清之觉得皮肤有点痒,鼻子也痒痒的,忍不住想打喷嚏。
“你不会感冒了吧?”
宴清之摇摇头。她总觉得空气中像是有花的味道。
“你有闻到花香吗?”她问席玉。
席玉耸耸鼻子,“好像是有点,”他瞥见宴清之的脸,沉下脸问:“你的脸怎么这么红?”
这话无疑是个炸弹。
席玉注意到宴清之脸色的变化,“你花粉过敏。”
是陈述句。
见宴清之点头,他没有丝毫犹豫,拉起宴清之就往外跑。
林鹤因注意到的一瞬间就要追上去,却被老师拦下。紧接着老师又拦下庄煦,“都给我坐回去!有一个人跟着就够了!”
班里开始吵闹起来,到处都是“什么情况?怎么跑了?”“她的脸好红!”“我去俩人牵手了!”
那少年带着我从喧嚣中穿过,我看不到任何风景,目及所处,我只能望见席玉的身影。
我能看到被吹乱的发丝,也许被吹乱的不止发丝。
席玉把宴清之带到洗手池旁。
宴清之想到自己的脸,肯定很丑,都是小红疹。
她想要用手遮挡。
“你是还想让脸过敏吗?万一手上有花粉了呢?”
他见宴清之微微向下撇起的嘴角,倒是还有心思开起玩笑,“需要我帮你洗手吗?”
宴清之小声嘟囔了一句“才不要”。
席玉看着她把水弄得哗哗作响,觉得有趣:“再把脸洗洗。”
水是凉的,可心却不是。
席玉也洗了手,瞧见宴清之用手将脸遮住,只能看见一双眼。
扑闪扑闪的。倒是可爱。
他从口袋拿出一个口罩戴到宴清之脸上,察觉到她的紧张。
他笑笑,“新的,这样方便你走路。”
宴清之有些不自在的把手放下,女生都是会在意自己外貌的。
“我们就这样出来好吗?都还没跟老师打招呼。”
“事出有因,老师不会计较。你在这等我,我去给你问问校医务室在哪。”
另一边杜素雅收到体育老师的电话也急忙赶到教室。
脚步声急促,班里一瞬间安静下来,人人低着头。
“宴清之呢?”
“被席玉带走了。”徐雨桐连忙起身回答。
林鹤因急得坐不住,等看见席玉一个人回来时急忙上前询问。
“校医说来得及时,没有太严重。”
“之之是过敏了吗?”
席玉点头,随即跟老师打了声招呼,便径直走到座位开始翻找。
林鹤因和庄煦知道他这是在找花,教室里养的都是绿植,唯一有花的地方还在洪阳楼跟前,离教学楼远着呢,宴清之怎么会好好的过敏?
林鹤因看着从宴清之桌洞里找出的花,她第一反应就是陈艳秋。
“我去,花!”
“我记得宴清之好像对花粉过敏来着吧?”
林鹤因从陈艳秋的脸上看到了害怕,嘴唇被她自己咬的发白,手指也紧紧攥在一起,眼睛时刻关注着席玉的动向。
她不敢相信她会这么恶毒,六年的同学情意在她那好似不值一提。
“抱歉老师,我申请调监控。”席玉开口说。
庄煦沉不住气,他直奔陈艳秋跟前,“是你放的吧?”
陈艳秋被他吓了一跳,惊叫了一声:“你……你胡说什么?我干嘛往她那放花!”
林鹤因冷笑一声,“是啊,你干嘛往宴清之那放花,你多无辜啊。”
“够了,都安静!”杜素雅猛拍桌子。
体育老师自知这件事的严重性,也接收到杜素雅的眼神,他摇着头离开。
徐雨桐拦住庄煦,叫了几个男生把他隔开后,又上前安抚林鹤因的情绪,她握着林鹤因泛凉的手。
一开始云里雾里的人见现在的情形,也知道了大概。前排的人把消息穿到后一排,人们看向陈艳秋的眼神渐渐变了味。
几个爱戗的人多为男生,他们翘起二郎腿,手撑着后面人的桌子,在那说:“不得了,要不说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呢。”
无尽的天空云卷云舒,每一个听到这场闹剧的都白着脸随风离开。
人太过复杂,白云是不懂的。
林鹤因有些责怪自己,为什么没有来得早一点,为什么没有早一点发现不对。
全程,席玉没有多说一句话,他尽量让紧绷的身子放松,他静静看着杜素雅,又重复了一遍:“我想申请调今天下午从两点开始,教室内的监控。麻烦老师了。”
杜素雅不能否认,她的的确确被眼前这个少年的眼睛吓了一跳。
里面是寡淡薄凉的神情,墨色的眼眸底下隐藏着风涌。
杜素雅扫了眼陈艳秋,看她的脸色,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不免对陈艳秋感到失望。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拿出手机,调出监控。
陈艳秋浑身发冷,她想要阻止,可庄煦没给她机会。
她被庄煦按在座位上,肩胛骨被按的生疼,她只能不听祈祷监控坏了。
可上天从来都是公平的,从不偏向小人。
画面里从两点十分处有人进入,手里拿只一枝花。
那人赫然就是陈艳秋。
席玉看见陈艳秋拿着花在宴清之桌面抖了抖后,又四处张望着,将花藏进宴清之桌洞里。
画面里的人没有一丝迟疑和后悔。
席玉双手握紧,能听到清脆的指骨响声。
教室里鸦雀无声,像是空气被掠尽。
“你是不是疯了?!有多大仇你拿花去害宴清之?你明知道她花粉过敏!”林鹤因再也忍不下去,她挣开徐雨桐的手,大声质问陈艳秋。
陈艳秋哪里想过会被发现,她哭哭滴滴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没想到她会那么严重,再说现在她不是好好的吗?”
到现在,她还不愿意道歉。
杜素雅拿起手机给陈艳秋家长打电话。
她觉得她需要找陈艳秋的家长谈谈,恶意报复同学的心理竟出现在一个十三岁大的孩子身上。
“那我打你一下,只要不严重,我是不是也可以没事?”席玉抬眸看着陈艳秋,倏地开口。
陈艳秋没说话,迫于压力,她不想看到周围人的眼神,她趴在桌子上放声哭起来。
“哭什么啊!她还有脸哭?”
“这没想到陈艳秋居然是这种人。”
“这都不敢跟人家发生点矛盾,我怕她报复我嘞。”
宴清之站在门口,听着教室内的闹剧。
她冲出来的杜素雅点点头,小声说了句“麻烦老师了”。
杜素雅又关心了几句,确认无事后,把陈艳秋叫到了办公室。
宴清之和陈艳秋碰了个面,宴清之没有给她好脸色。
她才不要管这种人现在是什么心情。
宴清之吐出一口浊气,顺势望向前方。此时正直黄昏日落,斜阳将天及云染的通红。
她想她是幸运的。
宴清之从回忆中脱离,她含着笑,在下一行继续写道:
但总会有善良的人降临。我是幸运的,我有幸遇到林鹤因,有幸遇到庄煦,有幸遇到席玉。
“之之,出来吃药。”妈妈敲了敲门提醒了一声。
爸爸没说话,但宴清之知道他现在在生气。
“她跟你道歉没?”
宴清之摇摇头。
“都欺负到头上了!”爸爸猛地拍了桌子。
妈妈拉着宴清之坐下,给她脸涂上药膏后问:“老师怎么处理的?”
“让她停课了。开了学应该会有检讨?”
妈妈点点头,催宴清之去睡觉,又嘟嘟囔囔骂了些话,也把沙发上黑着脸的人赶去睡觉。
“宴清之。”
“我坦白。”
林鹤因寻了处人少的地方,拉着宴清之坐下。
在林鹤因眼神的示意下,宴清之开始一五一十交代起来。
“我不是过敏了吗?席玉就带我去洗脸洗手,带我去医务室,”说到这,宴清之弯弯腰,将下巴抵在膝盖上,骤然笑起来,“你绝对不敢相信,席玉也是路痴。”
见林鹤因跟自己当时一样的神情,她满意的继续说:“我们绕了一会走到了,医生开了点药。你不知道他全程都在那盯着,我都想把他赶出去。”
“你们路上聊什么了?”
“真不愧是你,一问就往点上挑。”宴清之在草地上画了一个简易地图,用手在上面圈画着,“我们走到这的时候,我问了他一些问题。我问他,为什么这些天总能见他身上装糖。你知道的,他现在每天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从兜里拿出一颗糖。”
“嗯,然后就给了你。”林鹤因捂着嘴偷笑。
宴清之没搭腔,继续说:“你猜他怎么回答?”好在她也没想真这么一问,“他说,你不是被限制吃糖自由了吗?看你挺爱吃,就随手买了点。”
说到这,她摁住林鹤因即将挥舞起的手,心里也跟着激动:“你懂吗?他当时那个神情,漫不经心的撩人感啊!”
“什么好朋友才会因为这点事,随手买,谁啊!?这不是喜欢是什么?”
宴清之伸手就要捂她嘴,“你小声点。”
今晚的月亮很静谧,它很适合倾诉。
“那然后嘞?你就问了这一个?”
“我本来想问的是他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来着。但是我怂呀,不敢问。我是个胆小鬼,害怕结果不如意,只能选择旁敲侧击。我还问他怎么对我这么紧张,我还给自己找了个台阶,说他可真是个好朋友。”
林鹤因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好因因,你别这幅表情。”
林鹤因直皱眉,想要把她脑子撬开看看都装的什么。
“你说的这话让他怎么接,想打直球都没办法。”
宴清之撇撇嘴,“我有哪点值得他喜欢?不过,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发现,我喜欢上席玉的?
“我又不傻,之前看你总是看着他发呆就觉得奇怪,这次一下来,直接就确认了。”
宴清之不可置否,林鹤因是聪明的,她太了解我了。又或者是自己表现得很明显,明显到一眼就可以辨别出眼睛里的欢喜。
“那你要表白吗?”林鹤因问她。
宴清之默了语,她看到跑道上多了席玉的身影,他直奔篮球场,月光柔软,轻跳在他身上,为他描了边。
他站在人群中,我总能一眼望见。是他太过耀眼。
“你说星星为什么能让人看见?因为它亮,它有光。我呢,首先需要自身足够优秀,也需要充分确认他的确同我是一个心思,我才会去表白。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会停下喜欢他的脚步。”
宴清之看着将要满月的月亮,想到刚才的惊鸿一瞥,她想到了一句诗——“尘随马去,月逐舟行。”
林鹤因握着她的手,高高举起,直指最亮的北极星,她笑着说:“好,我们一起发亮!”
晚风足够温柔,没有携带过多凉意,甚至将少年的声音带到我跟前。
他站在光下,眸子清亮。缥缈的月光跑在他眼里,化为稀碎的浮光。
他说,我们晚上放学一起回家。
“一起回家”是一个浪漫的词。它包含着路灯下缠绵的影子,和呼出吸进的缱绻气息。
这让宴清之忍不住幻想。幻想相依偎的影子成为现实。她告诉自己,不要急。这一天总会来的。
总会有一件事,让还在积攒破土的嫩芽自由生长。
因为席玉,花有了别样的意义。
今夜天空很干净,没有云絮。
今天的世界,有着一个少年,他带我从花丛中逃离,奔向暖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