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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可要纳入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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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小子,端地无礼!快走开,我们不听那些!”她大声斥道。
说书的小子一愣,章云棠也十分意外。
汀兰向来稳重,今日却先是阻她,又无端斥责旁人。
正待问她,汀兰却搀起她快速前行,最后甚至要跑起来,似怕叫谁撵上。
直到到达百目亭,山脚香市已远去,她才长舒一口气,掩饰道:“夫人不知,这些半大小子最无赖,说的都是些腌臜故事,要污您的耳。”
章云棠望她一眼,没再细问。
过一会,祁灵才追上她们。她手提一个油纸包,似解释为何自己慢了一程,“今早吃了你八味茶果,恰有人在卖乳饼,便想着还你一份。”
章云棠眺了眼不远处,“有果无茶怕是甜腻,汀兰,去那儿讨些茶水。”她指向同在山腰的一处庵堂。
汀兰不动声色地观察四周,确认再无凭空冒出的说书人,才领命而去。
待她离开,章云棠问祁灵,“人呢?”
祁灵叹了口气,“瞒不过你。”
却另起了个似与眼前并无干系的话头,“云棠,你我都学过《庄子》,知道‘浑沌之死’。说是有神灵为报答‘浑沌’的善德,为他开凿七窍,以体味视听食息。日凿一窍,可七日后,‘浑沌’即死。”
她停下来,神情端凝,语气郑重:“云棠,你是想继续做‘浑沌’,还是宁愿苦恨,也要凿开七窍?”
章云棠紧盯着她,眼中是激烈对峙的犹疑。
林中寂静,连鸟声也无,只有风过松间带来枝头的轻颤,恰似人间红尘微澜。
终于,章云棠再度问:“人呢?”
祁灵抬了抬手,一株巨大的柏树后走出那位说尽“尘寰百味”的小子。
“我们想听东江侯府的荒唐事,还请你简明道来。”祁灵道。
小子收好那枚足有二钱的银子,当即猴儿似的来到亭下。
“却说那东江侯年逾五十,因年轻时杀伐过甚,死了三位夫人、五六位妾室。近日却有个不知死活的,仍要嫁与他做继夫人。”
“众人自然惊疑那是哪家的倒霉姑娘。可东江侯府生怕到手的鸭子飞了,硬瞒着姑娘名姓,直到喜轿入府,新妇登堂,那新夫人忽挣开了嘴中的布头哭喊道‘我不嫁,我死也不嫁!是我嫂子答应的你,你要娶就去娶她,我是被她强绑来的!’”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
“竟有这般黑心的嫂子?她的兄长可知情?”
“我便说怎还有人愿收下东江侯府的聘礼,原不是嫁女儿,是卖妹子!”
说书小子手一拍,似作惊堂木用,“四下皆乱时,忽又有一郎君闯入,只见他眉含霜、目带寒、神自疏、貌如玉,却一把护住那位新夫人,直说要带她走。”
“东江侯自然不依,但那郎君却邀侯爷去里间商议。也不知二人交易些什么,再出来时,东江侯大手一挥,道今日摆席只因逢太夫人阴历寿诞,至于那位死了几十年的太夫人究竟是何日生人,自然无人计较。”
如此英雄救美的一桩奇案,无需人刻意传播,早已在京中风靡颂扬。
章云棠用力咽了咽,喉中苦得出奇,“东江侯府的婚宴,是哪一日?”
小子略一掐指,“六日前,十月廿三。”
十月廿三,正值帕竹使者事发。那日,她彷徨失措,在房中等了程醴一宿,却在次日得知他竟告了假。
声音不住发颤,“那位郎君,你可知道是谁?”
小子像是正等着她问这个,笃定道:“自然的,东江侯请了许多朝堂行走的老爷。有人认出他来,仿佛姓程,在吏部做堂官哩!”
章云棠无意识地往后一撤,立时便有人扶住她。茫然回望,是满眼忧色的祁灵。
她定了定神,冲祁灵摇头,示意自己无事。
又赏了说书小子一钱银子,让他再回山脚做生意。
那小子既说的“尘寰百味”,自然最懂人情。见章云棠面色苍白,犹豫问:“那夫人,小的还能说东江侯府的事儿吗?”
可有不少人点明要听,若不许再议,他需损失许多!
章云棠扶着栏杆坐下,“说,为何不说?他们敢做,你便能说。”
小子眼中一亮,周到行了个礼,这才蹦蹦跳跳地下山去。
再过一会,汀兰端着茶盘回来。
见亭中二人仍端坐,她暗松了口气,只是那气尚未完整落回心底,便听章云棠平静地问:“他将我关在府中,并非为了避开礼部的流言蜚语,而是…他自个那桩风流事…对吗?”
汀兰一颗心猛地悬起。是哪里出了纰漏…
当即跪下,“夫人,您…您莫听外人瞎说。”
章云棠仿佛十分好说话,“好,不听外人的,那你与我说说,他在东江侯府救的美人究竟是谁,又为何要冒这天下大不韪…”
未说完,话便断在嘴边。
停顿片刻,又径自摇头,觉得自己问得实在没意思。
这般豁出体面能因为什么,自是因情深义重。
汀兰嚅嗫着不敢答,却转头去瞪祁灵——定是她,无端哄了夫人出门,竟打的这般见不得人的坏主意!
祁灵亦有些不安。
汀兰有句话说得不错,相较于程醴,她确是个外人。由外人说破夫妻间的不堪,于世情并不合宜。
章云棠却拉过她的手,安慰道:“我知道你带我出门,告诉我这些,是担了干系的。你事先也问过我,是要继续做‘浑沌’,还是宁愿七窍俱通而死。我自己选的后者,谁都怪不到你。”
到底也没再为难汀兰,只沉默着踏上回程。
回府后,她如常用膳,连就寝也是往日时分,只是整个人异常地平静,像酝着一场不知何时卷来的风暴。
这日深夜,程醴揭了床帐入内。
章云棠自浅眠中惊醒,发现是他,低低叹了句,“往后若仍是这般晚,你便宿在外院吧。”
程醴不置可否,在里侧躺下。
过了许久,久到章云棠又将陷入无尽纷乱的梦中,他突然问:“你今日是不是听到什么,可有要问的。”
章云棠认真想了想,先摇头,再又点头。意识到此时的程醴并看不到,于是开口问:“是要纳入府中吗?可你刚大闹了东江侯府一通,是不是暂且等等,过了风头更好些?”
程醴似乎转了身,盯着她的侧脸。但帐中一片黑暗,他又能看得清什么?
“只有这些?”他再问。
章云棠颔首,“只有这些。”再等了会,听他并没有要回答的意思,便也转了个身,面向外侧,“我今日累了,若无旁的事便睡吧。”
次日一早,她又回了礼部上值。
汀兰本要再劝,章云棠却道:“终归该不该知道的,我都已知道。既如此,何苦还困着我?若是为了礼部的龃龉,那更不必。我总不能当一辈子缩头乌龟,事情还得自个去了结。
说罢也不管汀兰如何,吩咐马车往大梁门驶去。
卯时到了司署,一贯晚至的施奉竟已在伏案处置公务。见她进来,他惊得站起,随即十分高兴地分了一半公文到她案上。
“天菩萨,涵泉你可算回来了!再不来,我便要叫这些文书埋了…”
章云棠分了他一碟自己做的松花饼,施奉饿狼扑食,啃得欢快而畅意。
吃过一个松花饼,他满足地摸摸肚子。随即神色一肃,说起正事。
“陛下谕旨,方侍郎不日将调任四川按察司提学副使,俞郎中则…至广宁中屯卫任儒学教授。我与涵泉你,或未与闻此事,或功过相抵,未被迁怒。”
由京官调任地方,又降级落等,方俞二人受到的惩罚重乎寻常。
章云棠努力忽略那怄人的“功过相抵”四字,心中一阵发寒,“为何罚得这般严苛?”
四川按察司提学副使还算是四品的正途官,可儒学教授,那仅是从七品的闲职,又在苦寒边地…
若无天大的造化,俞寅初的宦途,算是走到头了。
施奉心有戚戚然,“也是霉头叠着背字,是大大的时乖运蹇。涵泉不知,那帕竹番使赴京,为的是状告依兰已勾结西域诸国,将犯凉州。可这一耽搁,要命的军报没送成,凉州四卫仓促迎战,吃了好几场败仗。陛下正为这事恼火,方侍郎与俞郎中便…撞上了!”
“那…窦文举和沈惟义呢?”章云棠又问。
施奉冷嗤一记,气呼呼道:“他们?他们自然春风得意!一个已视大宗伯之位为囊中物,一个则因辨识番使有功,授太常寺丞。”
章云棠默默坐回位置,沉默了一会才问:“施兄,如今这光景你还愿与我共事吗。”
她自个“功过相抵”,却害得两位上官远走落寞。这样的人,谁敢靠近?
施奉却十分认真地望她,“涵泉,我娘说过,好吃的人,心思总坏不到哪去。我信你不曾害过方侍郎与俞郎中,也知道往日的龃龉里,你总是吃亏的那个。只可惜我人微言轻,帮不上忙。”
章云棠有些意外,但更多的是感激。她摇摇头,“你信我便够了,你是…第二个信我的人。”
施奉苦中作乐,玩笑问:“是一个是谁,程侍郎吗?我紧排在他后头,不亏!”
章云棠没接话,只是笑笑。
因暂缺郎中,一向十分事只做八分满的施奉只能揠苗顶替,在外头跑了一天。
他照顾章云棠,只让她在司署内处置些内务,不需出外与人交际,听人酸话。
可章云棠不出去,却拦不住旁人进来。
大门叫人推开,一个瘦小、双肩习惯性缩起的身影抱着一摞公文而入。
章云棠自案上抬头。
那人将公文置于施奉桌上,一脸恭敬地向章云棠行礼,“章主事。”
恍若往日那般。
章云棠搁下笔,笑了下,“难为你还愿装装样子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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