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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三合一 ...

  •   黑色轿车轮毂转得飞快,幸好后座只有苏叶和柳正春两人。

      苏叶努力拗正上半身,与柳正春对视一眼,很快又错过视线看向后车窗外,她们乘坐的交车后,还至少跟了一辆黑色轿车。

      前方会是什么?

      知道身边全是向义华的人,苏叶没有再四处张望,而是闭着眼开始回忆起宴会上,贺寅小声朝自己说过的话。

      港城几个电影公司与地.下势力的牵扯、向义华做过的事情、他的为人……

      贺寅借着觥筹交错的间隙,已经全部讲给苏叶听。

      当时只觉贺寅是把向义华的危险程度告诉自己,免得她懵懂无知惹上祸事,如今想来,却是苏叶现在唯一的自救途径。

      另一边,柳正春的心脏正不停往下沉。

      几年前,嘉艺前一姐在朋友家门口被另一个势力的老大掳走,仅仅一个小时,她的朋友就将她救了出来。可一周后,她的裸.照在一本周刊杂志的头版头条上大肆传播,引发了整个娱圈近百艺人上街谴责报纸和做下恶行之人的行为。

      纵然在亲朋好友都全力安抚支持的情况下,这位前一姐还是在自家豪宅自杀了。

      过了海底隧道,约莫二十多分钟路程,黑色轿车停下了。

      黑西装小弟把两人带下车,苏叶抬起头看见了夜总会的霓虹灯牌,呼吸都放慢了一点。

      向义华从后面那辆车上下来,歪着一边嘴角打量她们。

      “啧啧啧……”

      “两位小姐当时都不愿意为我献唱,可我太想听你们唱歌了,只好请两位来我开的场子唱几首了。”

      向义华挥挥手,黑西装小弟立刻逼迫两人走进夜总会那两扇对开大门。

      一路上,苏叶已经在柳正春胸口蹭掉了嘴巴上的胶布,电梯很宽敞,金色的内饰不显得华贵,反而庸俗。

      四名小弟各守着一个角。

      向义华最后走进来,道:“去三楼。”

      料想应该是酒吧一类的地方,苏叶内心挣扎,瞥着电梯内壁上印照出自己模糊的影子。

      贺寅说,向义华是近几年刚出现的新势力。

      向义华与粗犷的外表很不符,是有谋略的,不然也不会短短时间就接管了半个九龙的娱乐场所——但不多。

      仅限于不和人正面起冲突,而是改成背地里下阴手,但这已经甩了当下70%的古惑仔们。他非常瞧不起女人,连带女人的衍生物例如包鞋首饰之类的也一并讨厌,苏叶想起第一次与向义华交锋就是他对自己手里的盒子好奇,但看见是首饰后,立刻没了兴趣。

      他不像老一辈那样热血上头便喊着打打杀杀,喜欢万事留一线,是典型的狐派人物。却又睚眦必报,若是吃亏,便一定要在这件事上找回场子。

      苏叶垂着头站在电梯里,忽然想明白他为什么要来夜总会了。

      甩出支票买唱却连着被两个女星拒绝,他要先找回这场子,再根据两人背后势力的反应,来判断怎么对待她们。

      亦或是,摸不准苏叶在贺寅心中的分量,或者柳正春在道上的朋友会不会立刻得到消息来救她。

      那突兀喊住贺寅的客人,应该就是向义华在宴会中,不动声色地策反那人替他在宴会后拖住贺寅,好趁机下手。

      这行事恰好符合贺寅对他的评价,也许柳正春是被自己连累了。

      苏叶无暇自责,心中描绘着向义华的画像。

      恶毒但谨慎,不会轻易得罪其他势力……苏叶在心底重复着这几个特点,随着电梯上行的超重感,她决定开口试探一下向义华的态度。

      “华哥……”

      怯怯的嗓音在电梯里响起。

      向义华惊讶转头,见那个漂亮的小女伴嘴上胶布已经被蹭掉,口红蹭得满脸都是,看上去有些滑稽。

      苏叶眼神躲闪,“华哥,你这真气派,可以不可以让我补个妆再上台?”

      “哦?”

      向义华颇感兴趣,“之前在宴会厅不想唱,现在怎么又想唱了?”

      你想听什么回答?

      苏叶露出计算好的尖锐眼神,撇了身边的柳正春一眼,低头道:“老板喊我不要和柳正春争,要知道避风头。”

      “你老板,哦,是贺先生。”向义华听完点点头,颇为满意苏叶的表现,“那你老板说得对,你有什么资格和柳正春争位置。”

      柳正春被封着嘴巴,冷淡地转头看向苏叶。

      瞧着两女人争锋相对的模样,向义华兴致高昂,又让小弟按了四楼,并未在三楼下电梯出去。

      “去,你把她们俩带去化妆间。”向义华喊了右手那个小弟,恶劣道,“让她们互相化妆。”

      苏叶立即道:“不行,她肯定要报复我,把我化的很丑。”

      “春姐,你说呢?”向义华故意把柳正春的胶布也撕掉。

      柳正春马上道:“我可没兴趣。”

      向义华要的就是这个效果,看女人对峙是他为数不多的乐趣之一,见两人都不愿意,就偏要把她们绑在一起,甚至道:“谁等会出场漂亮,我先把谁放了!”

      苏叶心想,真是好大一张饼。

      夜总会的化妆间竟然很宽敞。

      小弟把两人手腕上的扎带剪断,把人推进门后就守在门口,苏叶踉跄一下差点直直朝桌角撞过去,柳正春手疾眼快,一把拉住她的胳膊。

      “春姐……”

      柳正春抬起食指挡了一下唇,气音道:“拖时间。”

      “嗯!”苏叶立即点头。

      “贺先生一定会来救你的,你是他什么人?”柳正春摸了摸苏叶的脸,将她按在椅子上坐下,轻声安抚道。

      苏叶看见镜子里的自己,为了蹭掉胶布,口红蹭的唇周都是。

      “我是贺氏签约的艺人苏曼芝。”苏叶拿起桌面上的口红,旋开,把红唇范围画得特别大,更像是那家外国炸鸡汉堡店门口摆着的小丑。

      张合的大红嘴巴说话的样子非常滑稽,苏叶看着镜中自己,说:“贺先生一定会来的。”

      并不是觉得自己对大老板有多么重要。

      第一次在碧丽宫戏院的舞台上,被枪指着时,满厅那么多人,只有贺寅愿意站出来挡在自己面前,而那时候,他们仅仅只对视过一眼。

      苏叶相信他。

      柳正春有些讶然,她以为这小美人是贺先生的心仪对象。

      两人站在一起,比自己与梁天赐站在一起时还要更加的养眼和谐,是第一眼就可以攫夺目光的存在。

      两人开始互相给对方化妆。

      向义华似乎很满意她们伪装出的关系,苏叶回忆起他看着自己和柳正春的眼神,都不寒而栗,那是一种仿佛野兽捉住了小动物,并不着急咬死吞食,而是打算先用爪子玩弄一番的表情。

      其实仔细一想,这样也好。

      如果向义华把她们当做人,当做女人了,那才是最危险的时候

      在危险的环境下,两人发挥所有的想象力,互相给对方上妆,努力磨蹭了半个小时,最后互相看看妆面,两人都苦中作乐笑起来了。

      向义华已经等不及,亲自来催。

      看见两人的脸,他哈哈大笑并鼓掌,“别出心裁。”

      苏叶和柳正春又默契地恢复了那种互相看不顺眼的态度,一人顶着“血盆大口”,另一人则是眼线好似熊猫,网格细纱软帽也不见了,造型师做好的头发全部乱掉,结块的摩丝好似头皮屑。

      两人同样不着痕迹打量向义华。

      不像之前说的看谁漂亮放谁走,向义华显然很满意现在看到所看的,挥挥手指让小弟们带两人去酒吧舞台上,特别强调:“不准唱别的,就给我扶着那根钢管唱今夜不回家,谁唱得好,我让谁回去!”

      向义华似乎特别信奉斗争原则,喜欢抛一块大饼让人争抢,也不知道他对自己的马仔是不是也这样。

      恐怕向义华还有后手,苏叶只想跟他对着干。

      如果真的听信了他的鬼话,为了求生而认真唱了小黄曲,明天报纸会不会说她们自甘堕落?以苏叶对港城小报的理解,有九成九可能。

      两人被推搡到舞台上。

      迪斯科灯球反射的刺眼灯光,令苏叶忍不住抬手挡了一下,下面立刻砸上来一个酒杯。

      “砰”一声巨响,玻璃在脚下炸开,无数碎片纷飞划过苏叶赤.裸的脚踝,瞬间条条血痕就出现在她白皙肌肤之上。

      她悄悄抬腕瞥了一眼手表,距离她们被带走,已经快一小时了。

      再,再拖延一点时间……

      向义华眉头一皱:“去,把她手表拿走。”

      小弟立刻照办,上台抢走苏叶的腕表,向义华接过手表仔细看了看,大失所望,“什么破货。”随手丢在地上,后跟狠狠踏在表盘上,表盖几乎是立刻粉碎,指针被挤压得断裂,机芯中零件四散迸飞。

      “……”苏叶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表被向义华踩碎,咬紧了牙。

      “唱啊!”向义华踩坏手表,随便将之踢远,朝台上吆喝。

      “唱啊!唱啊!唱啊!”

      整个昏暗空间里,所有人沸腾喧嚷,音响里已经开始伴奏了。苏叶闭上双眼,重复脑海中的旋律,逆着伴奏开始唱自己想唱的歌。

      借着话筒的功率,苏叶的嗓音响彻整个空间。

      “难忘是当天你那默然的相聚心印下微笑的影天天去回味迷人是一刹那……”

      向义华先是眼睛一亮,生出把这妞掳去中星出唱片赚钱的想法,忽然想起她是贺寅的人,一时又可惜。

      “那日才可那日才许再共你相遇……”

      “砰!”

      歌声戛然而止,苏叶睁开眼看见了正对面扇对开的沉重大门,被猛地推开,一人背着光走了进来,所有人回头朝他看去。

      “呼……”一声轻浅长叹息从话筒扩散出去。

      贺寅看清了台上的苏叶,脸上红红白白糊在一起,当即心中一紧。

      向义华迅速站起身来,不爽地侧头朝地面啐了一口,所有小弟们全部跟上,短短几息双方就打了照面。

      “贺先生……”

      贺寅没有理会向义华的寒暄招呼,越过他径直走向舞台,苏叶立刻丢下话筒,反手牵住柳正春,另一手伸出去。他果然抬手牵住她,让苏叶借着自己的臂力跳下舞台,又看着她立刻转身伸出双臂,去扶柳正春小心下台。

      这一下看清楚了,苏叶脸上是口红,但不确定口红下有没有受伤。

      向义华领着小弟呼啦啦围起他们,一言不发。

      他不说话,贺寅便也不说。见到两人平安无事,他心里的暴怒已经平息了很多,甚至没让美如带人跟自己一起进来。

      贺寅不置一词转身就走,苏叶紧紧牵着柳正春冰凉的手,也沉默地跟着他的背影,心中彻底安定下来。

      四周黑西装小弟背立挡住去路,可贺寅好像根本没看到一样径自迈着规律的步伐,挡在去路上的几个马仔面面相觑,迟疑着让开,气势首先弱了一分。

      “等等!贺先生,来我这带人走一句话都不说,不太好吧?”

      “带我的人走,需要同你讲什么?”贺寅停步侧目。

      在自家场子被人明目张胆抢走台上唱歌的女星,这么跌面子的事情怎么可能让它发生?向义华先被贺寅的话狠狠一噎,脸色愈发阴沉,挥了挥手。

      原本有点示弱的马仔立刻重新围拢。

      等在门外的美如没法再等,一手抱着个孩子,另一手按住一女人的肩走进战场,大声道:“向义华,你个冚家铲!好好睁大狗眼看看老娘给你带谁来了!”

      向义华粗看一眼,立即目眦欲裂,反手就拔出插在后腰的枪。

      原本安静无声的酒吧内立刻响起尖叫,众人四散奔逃,向义华朝着迪斯科球开了一枪,打爆了灯球,举着枪冲上来怒吼道:“姓贺的,你敢坏规矩!”

      岂料下一秒,贺寅抬手,枪口直指向义华脑门。

      “规矩我说了算。”贺寅大拇指挑开保险,食指搭在了扳机上。

      向义华举枪的手彻底僵硬在半空中,身边人已经全部远离,他看见了贺寅眼中的寒芒,相信只要自己敢动一下,对方都会扣下食指。

      “你,你不怕警署找你麻烦咩……”

      “你都不怕,我为何怕?”

      美如身边的那女人瑟瑟发抖,小声喊着:“华哥,你快把贺生的马子还给人家,贺生很好说话的……”

      “死八婆,这有你说话的份?!”向义华大骂一声。

      美如手下的人已经把苏叶和柳正春带去安全地方,苏叶被人挡在身后,有些焦虑地看着场中对峙的两人。

      “贺生,这样吧。我们一起数一二三,然后就丢下枪坐下好好谈谈,行不行?”终于还是向义华服软。

      “一。”

      “二……”

      “三!”

      两人都没丢下手里的凶器。

      向义华额头的汗已经淌成了小河,现在回忆起来只想抽当时的自己一个嘴巴子,怎么就突发奇想把那个小妞给绑了过来?

      只绑个柳正春,来救人的说不定会是梁天赐,梁天赐可不会抬手就用枪指着自己。

      如果不是想想让这小妞唱点曲杀杀她傲气,而是直接把她丢给小弟……

      照贺先生现在的疯劲,是不是进门就要开枪了?

      而且,他竟然疯到绑了自己的老婆孩子!

      全港都说贺家大少爷光风霁月,为人清正,手上生意不沾半点脏活。这些话到底是谁传的,眼前这个举着枪的男人,真的是他们口中的贺寅吗,不会是什么演电影的假扮的吧?

      余光瞥见自己的马仔全部围着,向义华差点把牙咬碎。

      他现在只感觉,自己正吃着一碗香喷喷的米饭,谁知道米饭里掺了沙子,硌牙!

      吞又吞不下,牙都被硌碎了再吐,那是要吃亏丢脸的。

      在道上,吃亏丢脸和丢命是可以画等号的大事。

      “华哥,救救我啊……”

      “爸爸!”

      被美如抓住的女人哀求着,向义华却看也不看,甚至怒骂,“叉烧!你个烂臭閪!八婆要是懂事就不会来拖你华哥后腿,叫什么叫!”

      向义华的妻儿不再敢说话了。

      就在此时,大厅门外又晃悠悠走进来一个人,见里面杯盘狼藉桌翻椅斜的模样,摇头“啧啧”几声。

      “这不华哥嘛!”曲锋穿过马仔的包围,直接靠近两人,拍了拍向义华粗犷的粗犷的脸。

      一个打扮和其他马仔不大一样,看上比较高级的马仔立即道,“让开啊衰仔!”

      曲锋转头看他,忽然点出名字,“阿旺,当年24k的阿旺。”

      马仔阿旺被喊出名字,不可置信地迟疑道,“你是,锋哥?!”

      “呵呵呵呵呵……”曲锋笑着背手靠近,迅如闪电一般出手拿走阿旺手里的刀,以刀背架在左手手背上翻看,这是一把西瓜刀,刀锋雪亮。

      阿旺搓搓手:“锋哥……”

      “等会跟我走?”曲锋问他。

      “是!!”阿旺整个人拔直,脸上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曲锋点点头:“等会你问问还有谁一起。”

      这大叔的出现,好像只是在逛菜市街。向义华不敢轻举妄动,锋哥,真的是曲锋吗,那个消失了七八年的曲锋。

      难道是贺寅请来的……向义华瞬间被恐惧笼罩,忙在心里告诉自己先稳住他们,已经有马仔去其他场子喊人了,只要自己的人来了,管他什么曲锋还是直锋,不管他名头多传奇,也怕一把杀猪刀!

      匆匆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向义华精神一振。

      他的人马来了!

      可出现在门口的只有一个黑西装已经破烂的马仔,他不敢进来,只在门口崩溃喊道:“华哥,其他场子被端了!”

      向义华立即一阵头晕目眩。

      曲锋笑呵呵伸手按住向义华的肩,“撑住。”

      等向义华回过神来,手里的枪已经被曲锋拿走了,还被他握着反复细看,有点爱不释手的样子,而另一个枪口还指着自己,向义华的脊椎全靠手里的家伙事撑着,此时被人拿走,好似被抽走了脊椎一般,一个劲站不稳起来。

      “你的也给我。”曲锋又说。

      向义华一片昏黑的视线里多了一道光,慢慢放下的枪口好似生门,缓缓在眼前打开。

      然而事情不似他所想那么顺利。

      枪口迸发一团火焰,几乎是瞬间耳边响起震耳欲聋的声音,向义华甚至没能在第一时间感到痛,只知道手臂好像被什么东西砸开一样,猛烈的力道带着他整个身体朝后摔去,仰躺在地面。

      迪斯科球还在旋转,迷幻的光斑从他眼里逐一略过。

      好半晌,他才发出“嗬嗬”的恐怖抽气声,“啊啊啊——手、手……!”

      枪在贺寅手里倏然一转,把手朝外,双手递出去。

      曲锋乐呵呵接过,连同向义华那把一起插在后腰上,显然是打算全吞掉。贺寅看着他的行为,不动声色道:“那是林定风的。”

      曲锋只当没听见。

      贺寅也拿他没办法,踏着满地玻璃碎屑走到美如那边,道:“放了他们吧。”

      “行。”

      美如二话不说,松开按住那女人肩膀的手,女人立刻飞扑出去跪在了满地打滚抽搐惨叫的向义华身边,他左手臂上炸开一个血肉模糊的大洞,非常骇人,但并未伤及骨头。

      贺寅好像有些疲惫,什么都没有,直接走出大门。

      苏叶与柳正春对视一眼,柳正春遇过这种事还算冷静,苏叶已经满脸煞白。

      “快跟上。”柳正春轻推了苏叶一下。

      苏叶还没回神,幽魂似的飘在贺寅身后,众人沉默不语走出这家夜总会,苏叶这才看见,几乎整条街都被黑色小轿车塞满,陈文泰侍立在那辆劳斯莱斯银灵旁,依旧是那副天塌不惊的模样。

      见到柳正春身影的刹那,梁天赐就冲上前来扶住她。

      “对不起。”苏叶这才在贺寅身后开口,“害你们和向义华起冲突了……”

      早知如此,不如直接接过支票上台唱一首艳曲,何必是眼下这样的情况。

      贺寅从陈文泰手里接过一件毛呢大衣,披在苏叶单薄的肩上,淡淡道:“只是不想不是不能,不需自责。”

      陈文泰道:“寅哥儿,警署那边打点妥当了。”

      贺寅点点头。

      “小曼芝受惊了,跟我来吧。”交代完正事,陈文泰露出一点笑模样,亲自打开车门。

      苏叶几乎是倒进去的。

      上半身已经在车里,腿却软得无法收上来,贺寅垂眸视线扫过,眼神一凝。

      白皙的小腿上布满了各种划痕,触目惊喜。

      他半蹲下身,握住苏叶的脚踝将之收进车后座,而后起身自己坐进副驾驶,陈文泰要留在现场协助曲锋,美如被喊上了主驾驶,只好询问,“去哪?”

      “富湾公馆。”

      贺寅说完,靠着头枕闭上眼。

      轿车丝滑起步,接着,满街的黑色小轿车都纷纷亮起车灯,离开这条街道,只有陈文泰和曲锋等人留下来,等警署来人清场,未来一个月,将会是一场收割。

      凌晨两点,轿车终于到了富湾公关。

      轻轻地停滞感立即让苏叶惊醒,她揉了揉眼睛,心情已经没有之前那么震惊了,往外看了看,不是熟悉的公寓楼下,好像是个停车场。

      美如下车给她开门,“靓女,下来咯。”

      苏叶搬动自己有些沉重酸软的双腿,落在地面,慢慢站了起来,有些茫然。

      这是哪。

      美如打量着站在夜风里,犹如一株晚昙的苏叶。

      真是个标志美人,比年轻时的自己有过之无不及,难怪阿虎那小子急得发了疯,若是自己,也会这么着急。

      而且很镇定,美如自觉年轻时没有她这样冷静。

      苏叶的脑袋还有些糊涂,今夜发生的事情有些超出她二十年来的认知,只呆呆地跟着贺寅身后,上电梯,进屋门。

      这是贺寅最近新置办的房子,离公司近,客厅宽阔,落地窗外可以看见维港灯火。

      苏叶自动自发靠近沙发坐下,她的腿已经有点不听使唤了,是吓出来的,也是冷的。

      没过一会儿,贺寅提着一个药箱走出来。

      “美如,替她上药。”

      美如“嗯?”了一声,她早看出来苏叶脸上虽然乱七八糟,但那都是化妆品,洗掉就没事了。

      还有哪?

      找了半天,她才在苏叶裸露在裙摆下的笔直小腿上找到了密集的划痕,血珠已经凝住了,像是一粒粒细小的血珊瑚,缀在雪白小腿上。

      “怎么搞的?”

      “玻璃碎片……”苏叶虚弱道,“谢谢你,美如姐……”

      美如立即道:“喊我名字不准加任何后缀!”

      “好,美如。”苏叶迟钝地点点头。

      美如拆开药箱找到碘伏和棉球,正要着手处理,忽然想起什么转头对同样坐在沙发上看着这边的贺寅道:“阿虎,你来,我要去买点纱布。”

      贺寅点带头,起身接过碘伏和棉球。

      看着半蹲在地上,让苏叶踩着自己膝头的贺寅,美如撇撇嘴。

      以前还当这小子是个不出世的和尚呢,没想到快三十了,老房子着了火,眼看着一发不可收拾,非要让自己来,八成是看到妹妹仔受伤了,要她这个地下医生来处理伤口。

      那点伤口根本用不着纱布,美如只是不想当那电灯胆罢了。

      下楼溜达了一圈,重新上楼,腿上伤口抹好了碘伏,两人又坐得远远地了。

      年轻人到底会不会谈恋爱?

      美如满肚子牢骚,忽然听到贺寅低沉嗓音,“公馆里有电话,需要给你丈夫报个平安吗?”

      “?!?!”美如。

      她大为震撼,视线在两人之间一来一回,几乎结巴,“你,你丈夫?”

      苏叶点头算回答和承认,有些迟钝地挪到电话机旁边,却没拿起话筒,片刻后她摸了摸空荡荡的手腕,勾起唇角,“不了,我和他关系也不是很好,总之,不需要给他报平安。”

      “为什么?”美如脱口而出。

      她一边是好奇这样的美人,丈夫竟然会被冷落。另一方面,则是为她从小看着长大的阿虎操心了。

      阿虎竟然还没察觉,他自己今夜有多么疯。

      “父母之命,媒妁之和。”苏叶只简简单单说了八个字,叹息道,“总之,我不用给他汇报什么,我也不想让他知道我的情况,他长久不在家,所以说我和他最好只做陌生人,到了时候分道扬镳,互不联系。”

      贺寅抬起眼眸,“你上次可不是这样说的。”

      上次,是和段舒欣在男色会所那次吧……

      苏叶无奈:“有时候也是个很好的挡箭牌。”

      夫妻感情一般、丈夫长久不在家、只做陌生人和最后分道扬镳互不联系。

      美如提炼出以上重点,顿时转忧为喜,几乎想要鼓掌高歌,却见贺寅不为所动,立即大失所望,开始在腹中酝酿怎么让他们靠近一点——至少坐得近一点,而不是沙发两端。

      就在此时,公馆门铃被摁响,美如前去开门,立刻笑起来,“小猴子,你怎么来了?”

      贺申身上还穿着丝绸睡衣,甚至戴了睡帽,正一手撑住膝盖呼哧呼哧喘着粗气,他扒开美如朝里面看了一眼,见大哥全须全尾坐在沙发上,好悬松了口气。

      今天大哥是替自己去出席,若是出了事,他定要悔恨一辈子。

      “小猴子!”美如不满地又喊一声。

      贺申这才看见了她,眨了眨眼:“美如,你怎么来啦?”

      “哼,我不能来?几年不见,你是不是忘了我?”

      “怎么敢,我才没忘呢,美如!”贺申很开心,美如是他所知医术最高超的人,但她却不去医院,而是在酒吧街后开了一家小诊所,为那些病困的穷人和马仔看病,小时候美如总是吓他,但也会带自己玩耍,贺申很喜欢她。

      只是后来美如跟着曲锋脱离了贺家,贺申就很少再见她。

      他们有说有笑走进门,贺申这才看在蜷在沙发角落的苏叶。

      然后就被她脸上的夸张模样吓了一跳:“曼芝,你受伤了?”

      “没,我很好。”苏叶低声道。

      贺申眼神一凝,他看见了什么……苏叶的净白光润的胸口上,竟然挂着那串奶奶留给大哥妻子的翡翠项链!他登时欲言又止,看了一眼大哥,回想起夜里文华叔把自己喊起来后,告诉自己的事情。

      宴会上向义华忽然朝曼芝发难,要她上台去唱艳曲,柳正春来帮忙化解,可向义华却不依不饶,竟在宴会后把她们两人一起掳走。

      然后,大哥就去找了锋叔。

      曲锋曾经是贺爷爷没入谱的契子,帮爷爷管理贺家暗中的势力。可十几年前,锋叔的意中人为了救大哥,被歹徒残忍杀了以后,锋叔就不再来贺家,他依旧为贺家做事,但只把自己当做员工。

      后来大哥上位,亲自去找曲锋,请他放手贺家暗中的势力。

      那时候,爸妈和大伯都骂大哥是忘恩负义。

      随着年龄长大,贺申却明白了当初大哥的做法,走暗道的人大多没有什么好下场,贺家放弃暗中势力,并让曲锋急流勇退,才是能保全他,保全贺家的两全法。

      “大哥……”贺申支支吾吾,“能不能来房间,和我谈一下?”

      贺寅应声起身,兄弟俩一起走进房间。

      “锋叔去哪啦?”他先找了个话题。

      “文泰和他留在那边处理后续事情,不必担心,他还很好。”

      “哦。”犹豫了会儿,贺申又道,“大哥,曼芝她是有丈夫的……”

      贺寅散漫步伐走到书桌旁,从烟盒里取出一支点燃,安静地站在落地窗前点燃,烟雾腾起,将远处灯光模糊。

      却听美如直爽嗓音在身后道:“阿虎,你是什么人?只要你想要,有什么得不到?”

      兄弟俩这才发现美如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进来。

      “妹妹仔不是说了,她和丈夫关系也不好吗?什么陌生人,什么分道扬镳……”美如道,“我是女人,我能看出她对丈夫失望透顶了,难道你们贺家有什么不能娶二婚女的规矩?”

      贺申呆了呆,美如说的信息,他怎么一个都不知道。

      “对啊,大哥你不是也要离婚了吗?”贺申也到。

      美如:“?!?!”

      “你什么时候结婚的?”她失声诧异。

      于是贺申简单说了一下,美如叹口气:“只是遇到一次错的人罢了,我也遇到过,重新开始就好,你们若是有什么贞洁烈女的想法,别怪我掏出手术刀打开你们脑袋,好好清理一番。”

      只是口头描述,贺申头皮发麻,迅速摇头。

      “没有的事。”贺寅把燃尽的香烟摁在桌面烟灰缸里,语气隐含警告,“每天这么多功夫胡思乱想,不如想想你的公司要怎么发展,美如,以后向义华的场子归你和锋叔管,脑子最好放在怎么经营管理上,你们自负盈亏。”

      贺寅说完,当先走出书房,坐回沙发上。

      书房里,美如嘀咕道:“哇,阿虎的脑子是只用在怎么赚钱上面了吗?我觉得那个叫曼芝的妹妹仔猴猴的哇!”

      他们花了一个小时才找到人,美如在路上,就已经在害怕万一贺寅想要救的那个妹妹仔被糟蹋了怎么办。

      但不敢说,也不敢给人先做个心理准备。

      见到的时候,她正在在台上唱着与淫.靡氛围伴奏不同的歌曲,嗓音清越,在嘈杂环境里好似天籁,满脸口红和乌黑眼线,也遮不住她双眼里坚强清明的光。

      同时她也判断出来,这个妹妹仔一定是努力拖延过时间了,因为那个以淡漠疏离气质出名的柳正春在舞台上时,根本无法做到正常唱歌,更别说唱出和伴奏全然不同的曲调,只要试过的人都知道,这是很违反直觉的事情。

      几乎是看见人的瞬间,美如察觉到身边贺寅紧绷的精神放松了。

      在她眼里,阿虎是很优秀的男人。若不是见过他出生到长大,美如觉得自己一定会像豪门其他千金一样,将他奉为圭臬。

      “小猴子,过来。”美如勾勾手指,“你去仔细打听曼芝的情况,我去给你哥做点心理辅导,三十了,也该有个老婆了。”

      犹豫片刻,贺申咬咬牙,用力点头。

      今夜大哥发大疯,他真的吓死了,回过神来一想,让大哥发了疯的不就是曼芝吗。

      两人一拍即合,成立组织,美如把苏叶领去客房替她卸妆,安顿她睡下,然后溜回客厅给贺寅做“话疗”。

      “你没听她说吗?长久不在家!”美如重复重点,“而且我能听出来,她不喜欢自己的丈夫,甚至讨厌!”

      美如故意把话说的很重。

      贺寅只当耳边风,不予理睬,拨了电话吵醒费明霞,让她明天喊菲佣杰西卡去公寓拿小影星的移民证来,陈文泰已经约好了警署阿sir明天来询问情况,好给向义华定罪。

      美如像一只没喝到血的蚊子,嗡嗡个不停,“阿虎,她还说了最好与丈夫做陌生人,此后分道扬镳!”

      “这明明白白的意思,你听不明白吗?”

      贺寅被吵得不耐烦了。

      “人是社会关系的总和,之所以为人,是因为我的道德在约束我,等哪天我真的成了个没头没脑的老虎,再考虑你说的话。”

      美如听明白了。

      贺寅在说自己是人不是野兽。

      “阿虎,你现在骂人可真高级了。”她感慨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第 3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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