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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三合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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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婚协议?
苏叶抬眸看了一眼镜子,珊迪在很认真地给她打理发型,没工夫关注别的,于是抽出来看了看。
一张打印的离婚协议,一张字数很少的信纸。
信纸上面写着贺观棋打算离婚的原因——两人因为草率的婚姻被捆绑在一起,自领证之后便没有互相见面,在情感上近乎陌生人,如今贺观棋提出离婚,拨乱反正,还她自由。
我的自由何须你来归还?
苏叶失笑,内心毫无波动,继续看下去。
应周奶奶要求,已经转归苏叶名下的住宅和赠与她的一些金银首饰无需归还,只需要在协议上签字,然后于十月十一日下午,一起到宁城淮海路民政局办理离婚证。
今天十月七日,距离十月十一只有三天。
原样把离婚协议塞回信封里,苏叶又去看王玲珑写的信。
信上说,姓左的一家子所有成年人都被判坐牢,左杰因为他父母坐牢的影响,至今还没找到领养人,只能暂住社会福利院。
贺观棋的信则是上个月寄出来的,估计在旅途辗转十来天才到宁城,宋盼娣和宋英秋签收了信没有拆开,喊了王玲珑来看。王玲珑判断出这信可能是苏叶的丈夫寄来的,于是给苏叶打电话,却总是找不到苏叶,还被对面用粤语骂一顿,气得她要死。
骂人的自然是那个卷发师奶。
没办法,王玲珑只好把贺观棋寄来的信、自己写的信和用纸包好的戒指一起放进文件袋里,再用信封包好,一共三四层,从邮局寄出到苏叶现在所住的公寓。
王玲珑说,如果收到信一定要给她打电话,好叫她放心。
看着好友的字迹和握在手心的戒指,苏叶笑了起来。
这么早就拿到戒指,真是意外之喜。
她本以为要过年时回宁城才可以拿到自己的戒指,后来费明霞宣布了工作安排,她又觉得过年都无法回宁城,还可惜了好一阵。如今提早拿到了自己爱心之物,不可谓不惊喜。
苏叶戴上那戒指,伸展五指在眼前端详,王玲珑好像还特地洗了一下这枚戒指,小小的蓝宝石干净纯净,折射出漂亮的光,戒指虽是金的,但造型简约,蓝与金的配置,反而显得很高级。
珊迪百忙之中瞥了一眼,夸赞,“很有设计感。”
“是呀,很好看。”
苏叶从小就很眼馋这枚戒指的,但父亲却说,等她长大了,丈夫也送给她更好看的戒指,不需要惦记这一枚。
真好啊,又回到身边了,什么时候父亲也能回来身边就好了。
至于离婚协议,苏叶没什么意见。大家当初结婚就是应付,离婚也是正常的,上次去羊城没找到人,她就早有预感。
而且……叫我十一号去,我就得去?
若是与约定时间差半个月以上,苏叶说不定还考虑一下回去和他离婚,但只有三天,算了吧,没那个功夫。只要已婚身份对自己没有影响,苏叶就并不着急,因为好像结婚离婚没有什么区别。
且不说三天赶不回宁城,能赶回去苏叶都不去,自己还有更重要的工作呢。
她可干不出让全剧组等自己一个人的事情。
珊迪给苏叶化好了妆,苏叶出去问谭英理借了一支笔,也没用新的信纸,直接翻过贺观棋寄来的信纸,于反面写上大大的两个字:
等着!
拜托谭英理帮忙买了两个新信封,苏叶将那离婚协议和“等着”装一个信封,另外一个信封,则是要装她给王玲珑写的信。
先是问所有人好,感谢王玲珑最近帮自己做的事情,再谢谢她把戒指寄来,让自己可以提前拿到手里。最后提起另一封信,让王玲珑收到信后,帮忙去淮海路看一看有没有人在等,如果有就把同寄回去的另一封信给他;如果没有,就把另一封信寄到羊城那个地址。
写到这,苏叶停笔思考了一下。
两封信这么一来一去,大约要一个月左右。
但那又怎样,等着。
不会连这点时间都没工夫等吧,不会吧不会吧?
苏叶决定就把信先寄给远在宁城的王玲珑,再让她从宁城寄去羊城,现在苏叶已经不想让贺观棋知道自己在港城了,羊城离港城那么近,万一他来找自己怎么办,自己懒得见他。
片场唯一比较有闲的就是谭英理了,她自告奋勇去帮寄信,苏叶则继续拍戏。
又是一整天的拍摄,苏叶的状态比昨天还好,夜里十点收工,杰西卡开车送两人回公寓,路上谭英理说信已经寄出去了,苏叶便翻出九块钱给她。
挂号费三块,航空邮封一块,邮票四块。
这样一封国际挂号信,竟然要九块钱,说起来真巧,竟然和办结婚证一样的价格。
办公室的戏份拍摄了一个星期,在整个集团的工作流程都被拍摄拖慢的情况下成功收官,费明霞催促老板亲自去大老板办公室赔罪,自己则带着整个剧组转战九龙城寨和室外景,饰演配角的男女演员也进入剧组。
两人都是费明霞找来的,女演员叫梅芸,男演员叫何正文。分别饰演男二和女二,他们有过拍摄经验,只需要稍微磨合就能进入剧组。
拍摄场景转换以后,李志为了压缩拍摄进度,开始飞页拍。
于是没日没夜,每天苏叶都只能睡四五个小时,幸好每次杰西卡给费明霞煲汤,都会单独再给苏叶带一份,汤料在苏叶看来还是奇奇怪怪,蜜瓜怎么能和蛤蜊一起炖汤呢?
但她还是很感谢这些汤点,没有它们,自己一定要被榨干掉。
十一月底,剧组彻底结束拍摄,财务结款,剧组聘请来的工作人员各回各家。
按苏叶对剧本的估计,他们一共拍摄了大概120分钟左右的剧情长度,只是现在院线电影大多是90分钟左右长度,要减掉足足三十分钟。大家都觉得有些可惜,但电影要给到影视娱乐事务管理处,由专人审核给出指导意见,不然没法上线。
还是李志说,会留一版剧情很完整的供私下交流。
剧组其他人结款离开,导演和演员的工作还没有完成,所有胶卷被洗印出来后,由李志粗剪了一版供他们回看和补录没有被话筒收到声的台词。
等到这项工作也完满结束,演员这边的工作才算正式结束。
段舒欣一听说苏叶的拍摄结束,迅速杀到公寓,约她一起去游车河,游着游着,苏叶就被她拐进了一家夜总会。
声色靡靡,苏叶紧张地不敢乱看。
端着酒杯四处穿行的侍应生,全是穿着衬衣马甲,勒出大胸肌和窄腰长腿的年轻男人,身边还坐着一个,面孔帅气,是现在最流行的长相,正在耍帅给她们开酒。
“妹妹仔,喜欢甜的还是烈的?”男人笑问。
“对不起!”苏叶严肃板正摇头拒绝,“我已婚,而且我不喝酒。”
这个时候,已婚身份是通行证最好的挡箭牌。
段舒欣却十分从容,笑着举起酒杯,半是恼恨半是调笑道:“喝一点点嘛,已婚怎么样,我也已婚呢,只要老公不在,就没有人管得着我们。”
“就是啊妹妹仔,这位姐姐也已婚,但她不介意哦。”侍从笑着把酒杯递过来。
苏叶绷着脸使劲儿摇头。
距离几人之隔,吴少堂站在一丛凤尾竹后,黑脸盯着这边。
贺寅靠着落地窗,就着窗外霓虹浅尝一口琥珀色威士忌,他有些吃惊苏叶这么年纪竟然就是已婚,不过想到内地女人不似港城,经常十几岁就结婚了,倒也正常。
再看吴少堂,做脸写着“嫉”右脸写着“妒”,真是令人忍俊不禁。
“你竟然笑?”吴少堂怒道,“要不是为了你,我至于被老婆这样嫌弃吗?”
“好,我的错,今日请你喝酒,一醉方休。”
贺寅朝他举了举酒杯,吴少堂之前也对他说过一醉方休。
吴少堂仰起脖子一口喝掉杯中所有的酒液,捏着酒杯苦笑道:“哈哈,说起来还是你比较惨,你妻子叫你‘等着’,她好嚣张,若她爱你,与你回来,我们一定会成为好朋友。你想好了怎么回她的信吗?”
贺寅摇摇头。
信是半月前拿到的,几乎原封不动,只在他写字的信纸后面写了两个大字:等着!
字体凌乱,尽显嚣张。
贺寅真没想过会得到这样的回信,他反复考虑如何回信,每每铺开信纸落笔只剩下一个墨团,最后搁置几天,才把信写完让人送去内地,寄到宁城去。
吴少堂现在也处于婚姻危机中。
他帮贺寅回内地办离婚的事情,十月十一日,在淮海路等了足足一天,没有人来。
去西塘路看,却发现好像没人住的样子。
吴少堂那叫一个生气啊,但怕错过,天高路远来一次也不容易,于是又留了三天,依旧毫无音信。
这一趟花了他近二十天时间,十月底回到港城,他把这次的经历告诉贺寅,贺寅只叹了口气什么都没说,吴少堂只好回事务所处理积攒的事务,又忙了一周,回家发现老婆不理自己了。
怕兄弟被老婆笑话,吴少堂去内地没告诉老婆。
段舒欣不知道他去干什么,又去那么久,而且回来第一时间竟然不是哄自己而是处理工作,甚至看到碎纸机里卡着一份离婚协议,于是压抑的情绪彻底爆发了。
她不喜欢那些拿鼻孔看人的港商太太们,也不想和她们谈心,因为今天说,明天就要被当做佐茶点心,出现在她们一圈小姐妹的茶桌上嘲笑。
生了好几天闷气,终于等到苏叶完成拍摄,于是迅速拉着她出来散心,游车河。
“其实你可以告诉她,出现婚姻危机的是我。”贺寅建议道。
吴少堂无奈摇摇头,不是他不说。
而是现在问题,已经不是这种实际问题,而是态度问题了。
“你不懂。”
吴少堂抛下没有被老婆调教过的兄弟,悄悄靠近老婆。
“……哼,老公有什么好的!”段舒欣喝了一口酒,懒懒道,“曼芝,你老公对你好吗,他会不会一下消失很久,去哪都不告诉你?”
苏叶:“……”
姐姐,你抓人痛点真的好精准哦。
身边男侍从又靠近了一点,苏叶都能嗅到他头发上摩丝香味,忙朝另一边挪了挪,道:”还,还不错的,对,我们感情很好!”
余光瞥着男侍从,他果然停止靠近。
苏叶松了口气,只有这个时候,有个老公才不是累赘。
段舒欣已经有些醉了,嘟囔着问:“你来港城当影星,你的丈夫怎么说?”
“没怎么说,他很支持。”
苏叶随口说完,抬手挡掉另一个侍从想要扶住段舒欣的行为,起身坐她身边去,让段舒欣靠着自己。
“哦,那还不错嘛。”段舒欣转身抱着她,“曼芝,你好香。”
苏叶忍俊不禁,她知道段舒欣正在为自己的丈夫而难过,才会跑来喝酒,于是轻声在她耳边道:“别难受啦,舒心姐姐。你带我来夜总会,还总惦记着自己的丈夫,是身在曹营心在汉吗?”
“对!!”
段舒欣大吼一声,高举酒杯,却杯口朝后,杯中红酒全部倒了出来。
卡座背后,吴少堂刚刚竖起拇指对贺寅夸苏曼芝很会关照人,还知道替他老婆挡掉别的男人呢,结果立刻听见她下一句,脸黑了。
紧接着就被老婆倒了一头酒。
吴少堂一下蹦了起来,拍掉撒了一身的酒,转身怒道:“哇,你这妹妹仔好坏!”
“呃。”
猛地看见好大一个吴先生从身后蹦出来,苏叶先是一愣,悄咪咪教人做坏事却被正主抓到,多不好意思啊。
又看见吴少堂浑身挂着酒渍的模样,歉意顿时化作了没忍住的“噗”一声,笑了出来。
“吴先生,哈哈哈对唔住,哈哈哈……”
贺寅同样笑得不能自已。
看兄弟吃亏,是每个男人上至八十下到八岁都无法抗拒的乐事。
段舒欣朦胧中看见了丈夫的狼狈样子,歪歪扭扭站起来,也指着他大笑起来。
夫妻俩一个笑,一个怒。
片刻后,怒的那个哑然失笑,绕过卡座走到老婆身边,赶走了男侍从,一把将老婆揽进怀里坐下,朝着她沾了酒的嘴吻下去。
段舒欣先是扭头胡乱拍打,高跟鞋都踢掉了,最后被禁锢在怀里被动承受。
片刻后,两人从强迫变成了专心致志地接吻。
苏叶只觉得没眼看,早就捂着眼睛躲到卡座背面去,却又因为挡住了眼睛,很是倒霉地一屁股坐在了段舒欣刚才手软倒下去的红酒上。
救命。
苏叶拎着自己的裙摆,浑身僵硬在原地。
还听见身后传来絮语:“老婆,别生气了,真的不是我想和你离婚,那个离婚协议是贺寅的。”
“……真的?”
“真的,我发誓,不信你让贺寅过来,你问他。”
段舒欣的脑子先后被酒精和热吻麻醉,晕乎乎地判断了一会,点点头。吴少堂见事情有了转机,迅速道:“阿寅,你过来给我老婆解释一下!”
贺寅认命地起身。
那边牛皮糖似的黏在一起的夫妻已经分开了,苏叶转身悄悄扒着卡座,好奇地看着。
“你,你说。”段舒欣打了个嗝,“虎老板,他给你泼脏水,说你婚姻危机。我明明是在自己家书房碎纸机里看见了卡住的离婚协议,吴少堂是不是撒谎,你们男人不准互相包庇哦,虎老板,我是信你的。”
噗,虎老板。
苏叶迅速捂住嘴,免得笑太大声。
只见贺寅无奈点头:“对,是我拜托少堂替我拟的离婚协议,之前他离开,也是受我所托去办事,绝对不是于你不忠。”
段舒欣骤然安静下来。
她好像瞬间醒酒了,沉默了会儿对贺寅道歉:“对不起。”
“没关系,你们早晚要知道的。”贺寅举起酒杯,于吴少堂轻轻一碰,当啷一声,他一口喝掉杯中的酒。
卡座背面,偷听到八卦的苏叶很震惊。
难怪上次大老板喝醉,还把所有给妻子准备的礼物都送给了自己。
那些礼物,本来苏叶塞回给了陈文泰,却没想到后来陈文泰又给了自己一张五十万的支票,说是那些礼物折算出来的价格,让苏叶拿着,去银行兑换。
这张支票没有兑换期限,除非贺寅破产,否则随时可以去兑。
苏叶把支票锁在了保险箱里,至少近期,她不会拿着支票去银行兑换这五十万。
现在苏叶是个小富婆,霞姐给了十万的演出酬劳,让她去买一辆小汽车,再请一个助理。费明霞还说,等电影上线一个月后,和院线还有投资商分完分片酬,还会给苏叶他们分账一些。
二十万会不会太多了?
虽然贺寅投了一千万,但根据苏叶跟着费明霞跑统筹的那段时间所知,拍摄镜头和机器的租金,一天就要几千块,搭建布景更是以万起步。电影胶卷,也就是俗称菲林的,一卷也贵得令人咋舌。
一卷只能拍摄35秒,一百二十分钟的内容,不算上废片,需要足足两百多卷。
苏叶是亲眼见到卡车来把已经拍完的菲林送去洗印厂统一洗印,并进行胶转磁工作的。
听到苏叶有些天真的疑问,费明霞只给她一张报纸。
《港城1984年最高收入演艺人士前20名单如下:》
一,尹京(二二七七萬)
苏叶在十八位看到了费明霞的名字,片酬约两百万。
费明霞道:“第一名尹京先生是嘉艺的台柱,他的武打电影畅销整个亚洲,我有幸与他吃过一次饭,人还不错。不过报纸肯定有些夸张成分在的,我只有最叫座那个电影,才有两百万片酬,其他老板导演邀约我,一般只开出一百万左右的片酬。”
这些话,费明霞说的很随意。苏叶再一次为港圈娱乐行业吸金程度而震撼。
回忆起国内各大电影制片厂的演员们,他们还没有“片酬”概念,只按演员等级发放工资,级别高的自然工资就高,但也不超过百元。
港城六十年代,一名文员的工资一到两百元左右。
但到如今,一名文员工资已经二到三千。
所以五十万对贺寅来说真的不是很多,苏叶思维发散开来,此时见到贺寅,他替好兄弟解释完,便安静在一旁喝酒,苏叶忽然觉得他有点可怜。
再有钱,也挽回不了老婆,好惨哝。
想到这苏叶猛地摇摇头,大老板至少还有大把大把的钞票!
吴家夫妻俩在好友的帮助下,顺利地解开了误会,没过一会儿,吴少堂似乎是厌烦了不断靠近的男侍从,一把打横抱起妻子,大步走出夜总会,乘电梯直达楼上酒店房间。
苏叶躲在卡座后面,不停朝裙子扇风。
这么尴尬的位置,又沾的是红酒,她都不好意思起身离开,特别是这个夜总会的男人好像脑袋上都顶着天线,只要身边走过单身女士,他们就会迅速转身,追逐上去。
刚才就已经领教过了男侍从的口花花,苏叶真的不想再被他们缠上。
眼前忽然递过来一件外套。
贺寅一手拎着酒杯,把西装外套递到苏叶眼前,“拿着围起来。”
苏叶慢慢接过,西装外套质地很好,还沾染着一点点温度。
贺寅已经拉住一名侍从询问楼上套房,侍从在两人之间打量了一下,去吧台拿了一张门卡,递给贺寅。
“我们夜总会的房间服务在十二层,请不要走错了。”
贺寅把卡给苏叶,看着她低头把衣服系在腰间挡住了红酒印渍,而后站起身规规矩矩把双手叠在身前,朝自己道谢。
“不客气。”贺寅举了举酒杯。
苏叶捏着卡转身,刚走出卡座,身后就跟上了男侍从。
这些人,真的头上安装了天线吗!
苏叶又烦又怒,嘴里一直说“请让开,不需要”,可那些男侍从根本不让开,反而越靠越近,手还搭在了自己肩上。
能来这个男色夜总会的女人,非富即贵。
两人以上作伴,他们还会守一点规矩,若是看见落单了,那必须要凑上去,谁知道能从她身上掏出什么好处呢?
更何况,这些男侍从早就注意到了容貌精致美丽的苏叶。
她和另一个女人单独包下一个卡座,还开了不少好酒,现在另一个女人被其他男人带走了,而她落单,自然是最好的目标。
苏叶低着头脚步急促,肩头不停有手搭上来,甚至还有更不规矩的直接想要勾住她的腰。
狠狠拍掉那双手,她继续往前,发现那些人不再追着自己了。
不愿多停留,苏叶迅速走出大门钻进电梯,上十二层。
贺寅要了一张新的房卡,提着酒杯跟在苏叶的后面,那些原本追逐她的男侍从已经齐齐散开,佯装去做别的事,实际上却忌惮又恐惧地盯着他的背影。
十二层电梯口有人接引,苏叶递出房卡,对方便道:“贵客可以在我们这里休息一夜。”
替苏叶打开了一间房,侍从低头离开。
房间里的布置和楼下夜总会是一个风格,极尽奢侈,苏叶把贺寅的外套拆下开,果然看见两条袖子扭得惨不忍睹,布满乱乱的褶皱。
将那西装在床上反面铺开,内衬是真丝的,不平整的地方在灯光下流光溢彩,入手滑腻冰凉。
难怪见大老板夏天也会穿西装,他出入的地方都有冷气,出门便是文泰叔开车,也许真的不热。
这么想着,苏叶靠近嗅了嗅。
嗯,没有沾上酒渍和味道,只有一种淡淡的薄荷烟草味,很好!
借酒店的布草间熨烫一下,这样就能立即把外套还给大老板了。
苏叶全然没有察觉自己的动作其实有些暧昧,只庆幸着没有弄脏他的衣服,她很清楚就算弄脏了,贺寅也不会要她赔偿,但这样自己心里会过意不去。
衣柜里找出衣架挂好西服,苏叶迅速去卫生间处理自己的裙子。
今天她还穿的是一件白色裙子,在夜总会昏暗灯光下看不明晰,此时在卫生间灯光下,裙子正好屁股位置,红酒渍颜色很深很大一片,乍一眼看去很像自己来月经了。
这也太尴尬了……
苏叶由衷感谢起大老板的递出的外套。
使劲儿搓洗了一会儿,红酒渍却搓不掉,苏叶咬了咬唇。
要么,在这里休息一夜?
舒欣姐姐好像也和吴先生在这里休息,等明早用房间里的电话打给谭英理,让她帮忙送一套衣服过来。
而且白天,那些追着女人跑的男侍从应该也下班休息去了。
苏叶看了一眼手表,已经夜里十一点,太晚街上并不安全,住一晚显然是最好的选择。她从衣柜里找出睡袍,把自己紧紧裹住,准备先去布草间让人处理一下西装,然后还给贺寅。
就在此时,她忽然听到了一墙之隔里传来熟悉的声音。
“……你有病,放开我啦。”
“呜呜……”
一道晴天霹雳,把苏叶劈在原地。
救,救命……
好像是舒欣姐姐的声音,为什么会这样,这里的隔音好差劲啊!苏叶紧紧闭上眼,念叨着“非礼勿视”“非礼勿听“,狠狠心带着贺寅的外套开门。
走出房门,她下意识朝右边房间看了一眼。
却见一门之隔的另一个房间门口,贺寅的手正保持着刷卡的姿势,表情有些愣怔。
他显然也被隔壁的动静所震撼。
恰好苏叶提着他的西装出来,贺寅迅速回神,短短扫了一眼,什么都没说,狠狠拉开大门一步跨了进去,而后门被甩上。
几乎有些仓皇。
苏叶在走廊默然半晌,第一想法竟然是,还行,熨烫一下就可以直接把衣服给他了……
布草间有人值守,只是熨烫袖子,很快衣服就重归平整。
苏叶去敲了敲大老板的门,听见里面脚步声靠近,立即把衣服挂在门把手上,自己溜回房间,虚掩着房门。
听到门开,衣服被取走,苏叶才松了口气。
她才不要在隐约回荡着暧昧声音的走廊和大老板面对面!
这一夜苏叶用枕头捂着自己睡的。
第二天一大早,她就打电话回公寓,让谭英理帮忙送了一套衣服来,两人结伴下楼去茶餐厅吃早饭。
谭英理说:“你又有一封信。”
又有信,是王玲珑他们寄来的吗?
吃完早茶,苏叶用公用电话给段舒欣打了个电话,知道他们已经回家,于是也和谭英理一起回公寓。
在卷发师奶手里领回了信,这次很薄。
依旧是两封,一封是宁城那边寄来的,里面放了两张大团结,是宋盼娣和宋英秋寄来的。
另一封信又是羊城寄到宁城的,是贺观棋。
回屋拆信,苏叶先读了宋英秋姐妹俩寄来的信,信上说,两人已经找到了新的工作,所以不好意思在小洋房继续住下去,而是姐妹俩一起租了个小房子,平时宋英秋每周会去打扫一遍,照顾花草顺便盯着,以防再出现之前的事情。
附信的二十元元钱,是她们俩工作后攒下来,以后每月都会攒钱还给苏叶。
其实苏叶哪里是要她们的钱。
只不过是为了宋英秋有个重新开始的目标,如今见到她们姐妹俩已经找到了新工作,也摆脱掉了那些吸血鬼,苏叶很为她们开心。
王玲珑这回没有什么话,只是说她拜托爸爸给家里安装了电话,附上号码,希望苏叶能多多打电话给自己。
苏叶在自己新买的电话簿上记下她的号码。
最后拆开贺观棋的。
还是那样凌厉的字体,字里行间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询问她到底什么时候有时间,这样拖下去,对两人都不太好,既然你已经选择了其他的生活,那他们的婚姻就没有必要继续维持下去,毕竟两人只见过一面,也没有任何感情基础。
苏叶看完信,算了算时间。
最近倒是有点空,但也仅限于一周,霞姐给她找了个食品广告的拍摄的工作,十五秒长度,有几千元报酬,下周就要开始。
于是她继续翻开贺观棋的信纸,微笑着写下:“等着,另:周奶奶身体如何?”
照原样把信塞回信封,苏叶去邮局寄信。
休息了几天,苏广告拍摄工作就开始了。
陈骏驰没别的事,又会开车,于是秉着为女士服务的原则,开了费明霞借给他们的车,送苏叶去食品公司,却被告知要去厂里实地拍摄,因为他们的品牌宗旨就是真实,可信。
于是又开着车去新界的工厂。
苏叶觉得,拍摄食品广告真的很折磨人。
拍摄导演并不是熟悉的李志,而是品牌特地请来的一个专业团队,听说整个团队都是为嘉艺服务的,只偶尔接一些散单,权当赚外快,而且聘请价格很高,陈骏驰去打听了回来告诉苏叶,两人一起偷偷诧异。
比苏叶拍这条广告的报酬还要贵几倍呢。
“哇,靓女啊,你这个表情怎么叫人觉得东西好吃啊!”
还没开拍,摄影师就要求苏叶在他面前先表演一下吃东西,还要求苏叶真吃,因为真吃才能表现得更真实,至于为什么不开镜,是因为胶片太贵,最好一次到位。
食品厂卖的都是供各大酒家的冷冻点心。
半成品鱼翅糕、马蹄糕和萝卜糕,从冻库里直接拿出来解冻后,装进盘子里端到了苏叶面前,即使点心是熟制之后才冷冻的,却也已经反生,导演让人拿了点可可粉和油,直接刷在反生的食材上,做出经过煎制并且非常诱人的样子。
“直接吃啊,直接吃!不吃我怎么拍啊?”
筷子里夹着的东西,散发着凉意和生油味儿,有点恶心。
“哇,真是的……”导演摇头转身,朝后撂了撂手,对工厂负责人说,“老板就是贪便宜,早知道请我们嘉艺的艺人,那需要磨蹭这么久?”
“她便宜嘛,嘉艺的影星开口就要几万蚊,我们小成本工厂啊。”负责人擦着汗道,“而且她漂亮嘛。”
“嘿耶。”导演发出嫌弃的声音,“要说漂亮,我们嘉艺的花旦宝珠姐不漂亮吗?”
负责人搓搓手,有点讨好,“她哪里能和陆宝珠比。”
陆宝珠多贵啊,一条广告几万,请不起。
苏叶已经吃了好几个反生的鱼翅糕,胃里开始反酸水,陈骏驰赶紧递了水杯给她,轻轻拍背:“没事吧?”
“……没事,帮我喊一声好了。”苏叶压下生油味,喝了一口水。
“导演,我这边好了。”陈骏驰忙招呼一声。
于是导演又走过来,还是不开机,“你再吃一次,我看看,我满意了再开机。”
“行。”苏叶微微一笑。
她夹起一块涂了油和可可粉的萝卜糕,嗅闻一遍,“好香哦!”
而后咬下一口:“好好食!嗯……细个嘅味道,萝卜糕,我净系食老港牌架!”
表演完毕,负责人高兴道:“这次好,这次好。”
苏叶扭头把反生的萝卜糕吐出来,却听导演说:“哪里好了,听她说话全是口音,真的恶心死我了,叫她真吃,她嚼几口吐出来,偷奸耍滑!”
懂了。
不是演的不好,只是他把有色眼镜戴上了罢了。
陈骏驰愤怒道:“既然这样我们也不拍了!”
“好哇!”导演哈哈一笑,走到贵妃椅边躺下,惬意地摇动起来。
苏叶拉了拉陈骏驰的手,起身,对负责人轻声说:“你们给我几千块是合同固定的,我不论多久,肯定都是一定要给你把这个广告给拍出来的。但你们请导演的钱,是不是按天算的呀,广告真的不要拍很久的,但要是磨洋工,一个产品拍一天也是可以的呀。”
跟着费明霞跑了几天的统筹,苏叶知道很多贵重的拍摄机器打开来以后是按时间烧钱的,这些做工的人,也都是按天结钱。
虽然这个导演并未打开摄影机,但没关系,食品工厂负责人不懂就行了。
导演正在远处闭着眼睛摇晃贵妃椅,并未听见这边的动静,他准备狠狠给那个没眼力见的北妹一个下马威。
负责人听完苏叶的话,果然皱起眉。
他离开这个搭建出来的小拍摄场地,没一会儿,工厂老板亲自来了。
老板是个中年男人,一看就是做生意出身,上前去摇了摇那导演,说了些什么,苏叶远远看见那导演表情不再惬意,满意了。
过了会拍摄重新开始。
这回开机了,苏叶按照上一次的样子分别拍了三种食物,说完台词嚼了嚼就吐掉,导演什么都没说,拍完收工。
苏叶借了水漱口,那负责人忽然靠近,塞了个红包。
“感谢你啊靓女,不然让那家伙磨洋工,公司要多花好多钱。”
“不客气的。”苏叶微微一笑,收下红包。
谁是甲方,谁是乙方,就是要分清楚嘛。
结束拍摄回公寓,没多久费明霞打了个电话来安慰,并道:“是我忘啦,我们这行开机演员要给导演封利是的,之前拍电影,李志是自己人就没管这个规矩,今天受委屈了吧?”
告诉费明霞并未受多少委屈,苏叶甩了甩那红包。
难怪这个导演不是鼻子不是眼的,原来是少了他的红包。
红包自然是不会少的,只是会从那个导演口袋里,转移到苏叶口袋里罢了,当然,笑容也是一样。
一共八百蚊,非常吉利的数字。
苏叶盘了盘小保险柜里的现金,已经有近三十万,打算这几天有空,去给自己挑选一辆小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