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第 30 章 三合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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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场所有人一下愣住，特别是来敲门通知的那个编辑，眼睛快要瞪脱框。
新报的销量在逐年递减，主编难辞其咎，想要学习名报成功经验开辟小说连载板块，于是把组建新版块的任务交到得力下属手里，但足足一个月，报销单倒是签了一沓，一个小说家都没挖来。
“肯定是搞错了。”编辑抹了抹手心的汗，不敢承认是自己工作能力不行，“她就是我们这里的助手，没什么本事的。”
如果是真的，主编肯定要找麻烦，所以只能是假的。
苏叶却没关注企图求证真假的新报众人，而是问谭英理：“还没辞职吗？”
“呃。”事态转进如风，谭英理呆呆念了一个字，低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团纸，在手里慢慢展开抹平，放在主编桌面上。
这是她之前写好又揉成一团的辞职信，回报社之前，她从废纸篓里捡了起来。
“我要辞职了。”谭英理说。
现在没有任何事情可担忧了，面试官亲自来找自己，自己的新工作肯定稳了。
“谁管你辞职不辞职，你们要说她是王里老师，总要讲证据吧。”编辑又道。
谭英理原本很怕被人知道自己在名报连载小说，可手被费明霞拉着，身边站着苏叶，她的快乐溢于言表，一腔豪情涌上心头。
她把身后背包卸下来，把青底红字的身份证明、几张名报刊登版面和一张稿费单取了出来，逐一交到苏叶手里，认真道：“我就是王里，苏小姐，你信我。”
苏叶并未盲目点头说信她，而是接过这些东西比对。
谭英理确实就是王里。
她点头道：“霞姐，都对上了。既然谭小姐已经辞职，那我们走吧，回公司与她签合约。”
“好哇，好哇。”
费明霞高兴得身姿都轻盈起来，恨不得立刻把谭英理签下来，再把剧本交给她，让她着手改动，而自己也就可以去做擅长的事情——制片统筹。
报社办公室的氛围一下变得奇怪。
黄振英想起了什么，表情逐渐阴沉。
他是经常看到谭英理伏在桌面上写写画画的，以前凑过去看过，写的都是简体字，谭英理还会藏起来。
所以他只是嘲讽几句，没多想。
现在想起来，谭英理八成就是在写供给名报的稿子！
怎么，怎么就没有早点发现，这样就是立功了，说不定还能顺理成章成为连载板块的老大，成为几个副编其中之一。
这讨人厌的北姑有这本事，怎么不早点说出来！
升迁机会就在眼前，一定要留下这北姑，黄振英立刻拦住她们的步伐，“我知道了，你们在演戏对不对？”
“你。”他指了指谭英理，又指苏叶，“请了老乡来在我们面前演戏，你辞职了去哪，还是留下来，毕竟你在报社干了半年，也要转正了。”
“对。”费明霞高兴到甚至没听清楚他说了什么，只提取到了关键词，答道，“我们也缺演员，但你不行，你年纪太大了，外形不上镜。”
牛头不对马嘴。
黄振英深吸一口气，告诫自己不能生气。
编辑还在努力，“主编，那些东西一定是假的。”
主编推了推酒瓶底眼镜，终于想起熟悉感从而何来，那个跟着费明霞一起来的年轻女孩，正是当初在碧丽宫被拍到的疑似费明霞私生女。
东西能作假，那么大一个费明霞还能作假？
一直想要的人就在身边，主编马上开口挽留，说出口的话却和威胁没区别，“谭英理，我没准你辞职，你这样走了，我可以去劳工处告你。”
另两人立刻，“对，你也不想背官司吧！”
不管怎么样，先把人留下来！
谭英理却不受这威胁，只慢吞吞道：“可是我们没有签过合同啊，你们不想给我交MPF，我是临时工，随时可以走。”
苏叶立刻说：“我们给你交。”
港城不像内地一样交社保，工作是交强积金，一般称作MPF。
新报三人一时哑口无言，眼睁睁看着费明霞把两个女孩牵走，负责组建连载板块的编辑焦急地推了推黄振英，要他去阻挠三人。
黄振英却一反常态，默不作声起来。
现在主编知道这北姑是摇钱树了，一定会把气撒在自己身上，除非可以把人留下来。
但眼下情况根本不可能再把人留下。
黄振英也不想留人，只是怕被主编责难才开口。可是，他只要想一想那个任由自己贬低责骂的北姑摇身一变，成了报社单独捧着的摇钱树，就比杀了他还难受。
所以干脆让她滚蛋，免得以后见到她还得尊称一句老师。
黄振英闭上嘴，另个编辑却也不想担责，又说，“主编，人是黄振英手下的，他知情不报，还不留人。”
拖人下水？黄振英阴暗眼神立刻锁定了这编辑。
下一秒身后巨力袭来，黄振英猝不及防朝前扑了一个跟头，反手捂住腰。
主编竟然踹了他一脚！
“还瞪，还瞪！你把眼睛挖出来算了，有眼无珠的东西！”主编指着黄振英鼻子大骂道，“你去给我把那北姑请回来！不管用什么办法，给她下跪道歉！”
“你，盯着他去！”
主编另外一指编辑，怒吼：“看着他给北姑下跪道歉！不然你们俩都等着被炒鱿鱼吧！”
苏叶三人已经出了报社。
正要坐上费明霞的车，却听身后有人呼喊，主编亲自领着黄振英出来了。
刚才还颐指气使对着谭英理辱骂责难的报社主编，此时却变得点头哈腰，甚至要求黄振英给谭英理下跪道歉，而黄振英竟然真的直挺挺跪了下去。
谭英理吓了一跳。
听黄振英一字一句道歉，看着他那阴狠毒辣又隐忍的眼神，苏叶有种预感，她们和黄振英的梁子算是结下了。
这样的道歉自然不能获得原谅。
看着小轿车绝尘而去，主编恨得直咬牙。
又把要站起来的黄振英踹得跪回去，他怒气冲冲地回了报社，翻看报表，心里十分焦虑。
每周销量都在跌，上次娱乐版最爆的新闻也就费明霞私生女事件，本以为能拉高销量，却没想到对家当天晚报就出了个打擂台的头条，剖析靓女不可能是费明霞私生女，而是费明霞加盟贺氏电影，打算东山再起的底牌。
办公室门被敲响，黄振英走了进来。
主编现在看见他就觉得烦，手一挥，道：“你不必留在商业版了，转去娱乐版，每周，我是说每周，交十条新闻上来！”
黄振英浑身一抖，不可置信。
娱乐版是整个报社里记者最多的地方，公众都喊他们“狗仔”。
这是一个侮辱性词汇，虽然他们提供了许多抓人眼球的新闻，可在普通人眼中也是比较讨厌的存在。每天在外面蹲点影星私事，万一暴露，就要被保镖狂揍一顿——这也是新闻，被对家拍下放在报纸上，还要被大众嘲笑。
而且狗仔内部互相抢功也很严重。
毕竟僧多肉少，有时候同报社两个记者会采到同一条新闻，为了先提稿，自己人之间也会大打出手。
商业版则要文明得多，端着咖啡出入各大豪华写字楼，采访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黄振英立刻要开口求饶，却忽然想起了费明霞的身份。
一系列事情逐一在脑袋里联系起来，费明霞、贺家二少爷突发奇想开的电影公司、在贺氏临时安排的面试场合，以及面容极其美丽的面试官……
黄振英仄仄一笑，“好的，我明天就去娱乐版报道。”
……
谭英理没想到，自己的新工作并不是给各大报社提供公关稿，而是编剧。
当天下午，苏叶复试了之前来面试的应征者，在费明霞的要求下把招新工作正式转交给新人，自己则和谭英理一起被带到了费明霞的别墅。
没多久，李志和陈骏驰也急匆匆赶到。
众人聚在一起再次开剧本会。
剧本之前苏叶已经读过好多遍，是个很普通的职场爱情故事，男女主是一对欢喜冤家。
男主身份是公司业务处的财神爷，只要他出马，没有搞不定的投资商。
而女主是公司财务部的会计，是个冷酷死板，但非常美丽的女人。对于玩世不恭的男主，她很看不惯，而男主每次提上来的报销单总是条目不够清晰，于是身为尽责的会计，女主每次都要把男主的报销单打回去。
一来二去，两人就成了死对头。
接着就是一系列事件发生，男女主在互相斗嘴中，从最初的互相看不顺眼到发现对方的优点，最后被吸引，成为了一对人人羡慕的职场情侣。
是一个小成本轻喜剧，每一场都有笑点。
苏叶初次看完剧本会被男女主的相处逗笑，可再读，却发现男女主的相处，有一种刻意为之的感觉。
明明是死对头的两人，是怎么突然发现对方优点的？
又是怎么放下成见，理解对方的？
放在苏叶面前的剧本好像一个被拆开的九连环，每一个环都很精致，但合不到一起去。
别墅会客区，谭英理正捧着剧本研读。
薄薄的剧本很快被她读完，苏叶迫不及待想要朝专业人士验证自己的想法，急切问道：“你觉得怎么样？”
“不行。”谭英理摇头。
所有人的表情都沮丧起来，费明霞尤为明显。
这是好不容易联系到的剧本，又是她擅长的轻喜剧，虽然知道剧本确实很多问题，但也找不到从哪里下手解决。
李志更是泼冷水，“我就说不行嘛，霞姐非要说这个成本小，好拍。”
费明霞很沮丧，苏叶忙安抚：“没关系呀，现在有了英理在，她是专业的！她说不行，不正是开始下手解决了吗？”
“对。”谭英理从包里抽出一支笔，肯定了苏叶的话。
她首先就把男女主关系划掉。
“男女主他们在职场光鲜亮丽，针锋相对，所有人都知道他们是死对头，没有人认为他们俩会碰出火花。但！”
但，但了！
苏叶知道，“但”是转折的开始。
“从一开始，男女主就是保持□□关系的情侣。”
“他们在职场光鲜亮丽，实际上一起租住在城寨很小的屋子里，他们来自两个不同地方，有不同的处事观念，他们的目标都是在港城这个寸土寸金的地方，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小房子。他们在无人看见的地方互相依偎，在公司里又针锋相对，所有人都知道他们是死对头，但不知道他们会在办公室吵完架之后接吻。”
所有人的眼睛在这瞬间亮了起来！
谭英理还没说完呢，继续道：“另外，男女主人设要对换。玩世不恭的是女主，而老套古板的是男主。”
所有人倒抽冷气。
太激进，太前卫的人设转换！此时大家想法一致：我怎么没想到还能这样改？
苏叶惊呆了，谭英理看起来已经和之前冷淡又慢吞吞模样有了彻底的不同，她手握钢笔认真地在剧本上大刀阔斧划掉文字的模样，简直称得上是帅气。
这，这就是专业人士的气场吗。
根本不用再对比，谭英理的修改比原剧本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作为现在的贺氏电影主管人，费明霞当即拍板：“就按谭小姐的构思来改，谭小姐，修改要多久？半个月够不够？”
半个月，已经是费明霞能给出的最大时限。
剧本修改出来，演员和导演都需要熟悉，这也要时间。
谭英理捏了捏剧本的厚薄，没有犹豫：“可以。”
不需要替黄振英写稿，也不需要去坐班，谭英理可以用所有的时间来修改完成这个都市轻喜剧剧本。
直到这一刻，苏叶忽然有了什么即将开始的紧迫感。
费明霞拨了一笔经费给谭英理，在听闻她租在治安很差劲的九龙城寨，于是立刻在苏叶的公寓给她租了一间屋子。
从龙套演员走出来的费明霞，很能互相理解他们这些组成电影的最小单位。
有了一个绝佳创作环境，谭英理有如神助，只花了十三天，就把剧本改好，拖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虚弱地敲响了苏叶的门。
“曼芝，曼芝……”
谭英理举着剧本，半趴在苏叶门口。
门一打开，谭英理高挑的个子立刻撞进了房间，苏叶忙搀扶住她。
谭英理高高举起手里的稿纸：“我，我完成了……”
她没有写过剧本，但这个轻喜剧原先的剧本就是最好的入门老师。谭英理先花了两天摸透了剧本创作和小说创作的不同之处，又自学了格式，而后十一天，埋头在创作里，连吃饭都是苏叶敲门去喊。
苏叶有幸成为了新剧本的第一个阅读者。
花了半小时读完，苏叶合起稿纸，长出一口气。
九连环终于被扣上，一口气通顺读下来，从搞笑的职场骂战，到最后为两人的感情而感动，是一个有笑有泪，情绪完备的剧本。
苏叶立刻给费明霞打电话。
而此时，费明霞的筹备组建工作也差不多了。
别墅里。
费明霞认真道：“现在是九月中旬，这部电影体量不大，场次也少。我想在十一月前拍完，十二月剪辑，然后递给港城影视娱乐事务管理处，排一个二月新年档。”
她规划的很紧张，但并不是不可能完成。
“哇霞姐，玩这么大。”李志吓了一跳，“嘉艺、中星和亚影肯定把初一到十五所有档期都沾满了，你认真的？”
李志说的就是现在港城电影娱乐三大巨头公司。
他们从七十年代开始发展，踩着当时犹如破土春笋一样多的电影公司走上金字塔顶端，会让出新年档期？
“这只是最好的结果，最差就是年后，但不论怎么样，我们要先开始。”费明霞说。
……
贺氏集团，二十二楼。
贺申正在办公室对着大哥软磨硬泡。
他手下的小弟们已经把大旗扯起来了，他这个老板也不能太无所事事，于是自告奋勇，来求大哥借出办公场地。
制片人费明霞要求，一定要尽量真实的场地。
既然是职场剧，那肯定最佳选择就是他们家自己的公司。
贺寅正在处理海外传真，忙得没工夫搭理贺申，直接道：“十七楼给你拍摄，不能超过一周，不能影响职员工作。”
“yes sir！”
一直当甩手掌柜的老板终于干了点正事，费明霞非常欣慰，并要求剧组迅速入场布置。
女主苏曼芝，男主陈骏驰。
都是在港城电影圈从未出现过的面孔，费明霞赌的并不是他们的演技有多厉害，而是他们的容貌足够抢眼！
美貌就是电影圈最好的杀器！
而苏叶跟着费明霞，从剧本统筹、前期筹备、组建摄制组、摄制资金成本核算、财务审核……几乎每一个步骤，都跟了一遍。
未来，她还要跟着费明霞去管理执行拍摄生产、后期制作，以及协助投资方国内外发行等工作。
费明霞也说过让苏叶不要这么忙，专注剧本就好。
但苏叶只是摇头撒娇，安静地跟在身后经理每一个流程，偶尔打个下手。
十月五日，他们的拍摄正式开始。
苏曼芝饰演女主林珠芳，陈骏驰饰演男主郑邦成。
饰演同事的就是贺氏的职员。
又能拍戏又有钱拿，大家都非常乐意，甚至直接用了自己的名字。
此时，十七层办公室已经铺设上了镜头轨道，屋顶也打了吊轨，用以辅助摄影师拍摄。
第一场戏是饰演女主林珠芳的苏叶大清早，拎着一杯咖啡，从每一个给她打招呼的同事里穿花蝴蝶一般经过，林珠芳笑着与每个人打招呼，并准确叫出每个人名字，最后片叶不沾身，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开场就是一个长达三十五秒的长镜头。
这是一卷菲林所能拍摄的最长时限。
李志莫名其妙地要求摄影师轻微抖动并旋转镜头，贴着林珠芳的脸一路拍过去。
饶是苏叶都感觉这不对，可费明霞正在另一边协调，于是第一条就按照李志要求的镜头拍下来。
*
林珠芳昨夜从夜总会谈客户回来已经是凌晨十二点，城寨区黑黢黢没有路灯，她踩着高跟鞋小心翼翼回到租房，迎面碰见了充满怒气的郑邦成，还来不及说话，就被对方打横抱起甩到了床上。
所以今早，疲惫的林珠芳特地在楼下点了杯咖啡，以应付上午工作。
她拎着咖啡走出电梯时，下意识对着电梯门整理了头发，把疲惫的眼神变成闪亮而又充满活力的，而后昂首挺胸走进办公区域。
“珠芳，早呀。”
“珠芳姐今早还是这么有干劲呢，有什么妙招能教教我们吗？”
“阿芳姐啊，上周我们部门的报销单又被那个郑会驳回了，就放在你办公桌上啊……”
“阿玲早，今天口红选得很漂亮哦。阿伟，你夜里别和女朋友鬼混太久，早上上班肯定就有干劲啦，这也需要我来教吗？小丽安心，报销单我去财务处理。”
一个接一个打完招呼，林珠芳踩着高跟鞋，端着咖啡走进办公室。
*
“好，咔！”李志立刻叫停。
苏叶从办公室冒出一个脑袋，想问自己演的怎么样，但导演那边很忙碌。
为了拍摄能够顺利进行，费明霞甚至在十七楼组建了一个洗印房和胶转磁工作间，聘请了专业洗印胶卷和进行胶转磁的职员，就为了能及时发现拍摄中的问题。
第一场戏，大家都有些心里没底。
跑片员带着胶卷进洗印房，半小时左右，李志拿到了已经转成磁带的拍摄内容，开始在电视上回放刚才拍摄的片段，另外有技术人员直接检查原片上的曝光、焦点、穿帮等细节。
费明霞站在李志后面，短短三十几秒，看得她脸越来越黑。
她一把揪起李志，狠狠骂道：“这是喜剧，不是鬼片！你把镜头贴着女主角的脸拍摄是为什么？”
李志：“……”
“这样拍很好的！”他据理力争，“充分展现了女主的气势和周一上班的压迫感！”
“你能不能拍，不能拍就换个导演！”费明霞怒吼。
两人的争吵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正在接受化妆师细修妆容的苏叶急忙起身过来，询问：“霞姐，发生什么事了，是不是我演的不好？”
“不是。”
那为什么吵起来？
刚才在办公室里的苏叶没听见他们的争吵内容，还以为是自己这边出问题，正好见到电视上正在播放自己刚才的表演，又是羞耻又是好奇地看了会儿。
苏叶：……
为什么镜头是怼在自己脸上的？
挨得太近，几乎出现了鱼眼效果，显得整个画面诡异又渗人，而且打光也用得很奇怪，青白色的，她脸上其实有肉眼看很重的腮红，但在电视画面里都完全看不到，只有一片死白。
不仅如此，镜头还在左右旋转，配上抖动和鱼眼镜头，诡异得和鬼片似的。
费明霞跟着苏叶一起，又重新看了一遍这个片段，气得破口大骂：“知不知道菲林很贵啊！你这样拍，我要请你出去，你不适合我们剧组！”
李志气得要死：“你懂什么，我才是导演！”
“我们这是轻喜剧，不是鬼片！你要是只会拍鬼片，就滚蛋！！”
费明霞气得脏话都出来了，浑身肉肉随着怒吼震颤，很有一点河东狮吼的样子，和素日里来和蔼可亲，笑眯眯的样子大相径庭。
李志瞬间被她磅礴的气势给吓到了。
这位戴着眼镜，半长花白头发的导演安静下来，缩着脖子说：“霞姐，我知道了，我认真拍。”
“去，准备重拍！”费明霞手一指。
就连苏叶也被她的气势所慑，安静乖巧地去办公室请化妆老师珊迪出来，给自己修改成最开始的妆面。
又是十多分钟的兵荒马乱。
苏叶再次拎着咖啡从电梯出来，重复之前一次的表演。
这一次费明霞坐镇，李志没有胡乱玩弄镜头，规规矩矩用景，最后出来的效果很不错，苏叶的表演也没有任何问题。
费明霞的表情终于云开雨霁，不住夸赞苏叶的表演非常从容。
下一场镜头，是林珠芳独自在办公室整理报销单，被退回的报销单上有郑邦成的批复。这次分成了许多散碎镜头拍摄，几乎一次过。
而后又是一段长镜头。
林珠芳踩着高跟鞋，气势魄人地捏着一沓报销单从办公室出来，走向财务办公室，她要去找郑邦成，问一问明明没有问题的报销单，为什么也给驳回。
这里有群演镜头，他们讨论着这次两人会怎么吵起来。
但是这次苏叶被叫咔了。
费明霞严厉地看着她，道：“他现在是你的工作对手，白天与夜晚你们的身份是不一样的，对待对方的态度也不会相同！林珠芳是一个表面圆滑，实际上很有原则的女人，特别是在工作上，曼芝，你再琢磨琢磨角色情绪。”
“好。”苏叶低声道。
一上午就这么过去，场记安排发盒饭，所有人都是一样的餐。
苏叶带着盒饭，悄悄溜去消防通道，吃了几口，就开始念剧本上的台词。
“我们组的报销单，没有任何问题，也按照你们的要求贴好了，为什么还被驳回？”
“……呵，我是业务组的，请那些老板吃饭是正常业务开支，并不是你说的什么以公谋私，郑大会计，请不要用你的脑袋来理解我们业务，我们为公司拉了多少投资和订单，而你只会苛扣报销。”
“你！”
“哼哼，对，是去夜总会，那又怎么样？”
这几段台词，是林珠芳质问郑邦成为什么不通过她们组员的报销单，郑邦成冷淡回答，他怀疑林珠芳和她的组员实际上是在以公谋私，公款吃喝。
和陈骏驰对戏的时候，苏叶差点绷不住人物状态。
因为陈骏驰的表演太专业了，他的表演是有层次的，一开始郑邦成的公事公办，到冷嘲热讽，最后变成隐含的愤怒和妒忌，他在妒忌林珠芳在夜总会与那些老板喝酒谈生意。
在之前的剧本研讨会里，陈骏驰给郑邦成写了人物小传。
郑邦成是个冷肃古板但帅气的男人，他和林珠芳一样有自己不可动摇的原则，曾经在刚认识林珠芳时，他是上位者，是操控者。他驳回林珠芳做的不好的报销单，林珠芳气急败坏来找他质问，即使两人已经是情侣关系，在办公室，郑邦成依旧是公事公办的。
可林珠芳的成长是如此巨大。
渐渐地，郑邦成发现自己无法控制在工作中，不夹杂私人感情。
这一场戏就是郑邦成加入了个人感情——他不想让林珠芳去和那些大陆来的暴发户老板喝酒谈生意，驳回报销单，也是因为昨夜林珠芳回来的太晚。
陈骏驰把这个感情转变掌握的很好。
但苏叶没有，林珠芳表层是与郑邦成针锋相对的同事，但背地里对昨夜郑邦成的怨气也夹杂在了这场交锋里，她不知道郑邦成的怨念，只对他的不近人情感到愤怒和委屈，下意识用言语武装自己。
苏叶没有把这隐藏的情绪给表现出来。
她深吸一口气，又模拟着重新开始说台词。
贺寅站在楼道拐角，食中指间夹着一只香烟，安静地听着小影星念台词。
她的粤语口音标准了许多，想必是认真练习过的结果。
苏叶又念了一遍台词，还是找不到头绪，只好把自己对这场戏的理解也用声音念了出来：“她很生气，自己的工作并没有出问题，这是故意针对！我的自尊心在这里受到了打击，而百叶帘外还有聚在外面看我们吵架的同事，我不想在这里落下风……”
“嗯，应该是这样没错。”
“所以，语气还是要有点变化，不那么坚定，不那么公事公办。”
“……林珠芳在用语言伪装自己！”苏叶忽然大声道，“因为她是从公司最底层的业务员一步一步走上来成为业务经理，而郑邦成是高校毕业的人才，一开始，林珠芳在他面前就是自卑的。”
苏叶为自己摸索到了一点点情绪触发点而开心，迅速把这段感想记录在小本本上。
接着继续练习台词。
贺寅听了会儿，手指尖忽然一痛，垂眸看去，原来是香烟烧到了最底。
他转身把香烟按在墙角垃圾篓上的白色石灰石上，却听楼下一声轻斥：“谁在那？”
嗓音里充满了慌张。
贺寅只好现身：“抱歉，不是故意偷听。”
“哦，大老板啊。”苏叶松了口气，如果是陌生人那就要尴尬死了，但是熟人，知道自己在演戏，尴尬就会少很多。
贺寅下楼梯来，靠着墙面，“不顺利？”
“还好啦……”苏叶卷起剧本敲了敲额头，笑道，“半路出家，没有陈骏驰专门学这个的厉害。”
“加油。”
“嗯！”苏叶点点头，心情好了一些。
在拍摄中，大家都和平时不一样，自己也不能拖后退才是。苏叶暗自给自己打气，展开剧本，顿了顿，盯着贺寅。
贺寅一下失笑，小影星是在赶人。
他便故意道：“我得回去了，你加油吧。”
“好的好的。”苏叶小鸡啄米一样点头，目送贺寅。
瞧着她迫不及待想要看见自己走的样子，贺寅想了想，停下脚步，半转过身道：“你分析出林珠芳是因为暗地里的自卑，那么她的台词就该改一改，例如……夹杂一些英文。”
贺寅见过很多说话中不中洋不洋的人，在苏叶用语言分析林珠芳的心理时，他一下就想起了那些人。
他们并不是丑角，而是下意识展现自己的学识，以求获得尊敬罢了。
提出建议，贺寅走回二十二楼，拉开消防通道门回到办公区域。
留下苏叶站在十七楼消防楼道里，慢慢消化他的建议。
午休结束，拍摄继续进行。
费明霞照旧站在一边盯着表演，就在苏叶讲台词时，她皱了皱眉。
感情还没到位。
但下一秒，苏叶顿了顿，台词中夹杂着一两个英文说了出来。
在场所有人一愣，包括和苏叶对戏的陈骏驰。
“停！”费敏膝盖立刻代替李志叫了暂停，“男主角，你发什么愣？”
“对不起！”陈骏驰立刻鞠躬。
这条又拍一次，这一次，两人都没出任何岔子。
接下来继续拍这个场景的其他戏份，直到拍完办公室夜戏，两人才被准许放工回家。
苏叶快累瘫了，幸好费明霞把杰西卡借给了自己，杰西卡开着费明霞的车送苏叶和谭英理回公寓，刚走进房间，苏叶踢掉鞋子，扑在床上瞬间入睡。
第二天大清早，杰西卡来接苏叶去片场。
一夜好眠，苏叶的状态恢复。谭英理早在车上等着，她买了豆浆油条，递给苏叶，又从身侧抽出一个巨大的信封。
“下楼时候，包租婆给我的，说是你的。”
包租婆就是总在一楼前台后面看肥皂剧的卷发师奶，杰西卡已经发动小轿车，行驶在路上。
苏叶一手拿着油条，一手举着豆浆，伸出脖子去看信封。
挺大挺厚的一个信封，有牛皮文件袋大小，捏一捏还有厚度的样子，竟然是内地寄来的，寄信人是王玲珑。
王玲珑怎么会寄一封信过来？
“你先吃，到了地方再看也不迟。”谭英理看副驾驶上苏叶努力扭着头朝后看，便朝后收回信封，放在后座上。
苏叶一想也是，于是快速解决早餐。
路上她也想明白为什么王玲珑要寄信而不是打电话了——自从谭英理交出了剧本后，她几乎每天都在霞姐的别墅，甚至直接住下。
也许小飞龙是电话没有打通，而长途太贵，所以选择寄信。
苏叶抱着信匆匆来到十七楼片场，钻进隔出来的化妆间，珊迪早就在等着了，于是苏叶一边接受化妆，一边拆信。
里面竟然真的是一个文件袋。
文件袋里又有一封没有开封的信，还有两张写了字的信纸，以及一个纸包起来的小硬物。
苏叶首先就被那包起来的东西吸引了注意力，她捏了捏，心里已经有了定论，屏住呼吸小心翼翼拆开。
那枚从有记忆开始就存在的镶蓝宝石金戒指，轻轻落在苏叶的掌心中，被她收拢掌心，紧紧握住。
“曼芝，怎么突然高兴？”珊迪见她一下笑靥如花，忍不住询问。
“我的宝物。”苏叶晃了晃那戒指，“回到我身边了。”
“哇，恭喜你呀！”
在化妆，不好笑得太开心影响老师的工作，苏叶只好抿着嘴角，又拿起那封信中信。
一看地址，竟然是羊城寄到宁城的。
寄信人落款“贺观棋”。
苏叶心脏一滞，不敢相信地看了好几遍，终于确认，真的是她那个消失了的老公寄来的信。
有一点厚度，苏叶小心撕开信封，把里面的纸倒出来。
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离婚协议”四个大字。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第 3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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