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第 29 章 三合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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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叶最后还是把礼盒收拾收拾，悄悄回公司，先放在暂时属于自己的格子间里。她不敢夜里带着这些东西叫计程车，怕被抢，打算照旧乘夜班公车，等明天早点来，直接还给大老板。
白天办公室被拉起来的百叶帘这会儿被放下来，苏叶趴在玻璃上朝里看了一眼，透过缝隙，果然看见大老板趴在办公桌上。
值班的保安呷着浓茶，目送苏叶静悄悄离开。
第二天早上苏叶七点起来，原本计划好八点半到公司，却没想到电车路上出故障，等修换车，最后是踩着点进的二十二层。
格子间里已经坐满人了。
苏叶急匆匆走进来，下意识侧头朝办公室里看，百叶窗已经被拉起来，但没有人在。
忽然她察觉好像所有格子间后都有目光盯着自己，不由疑惑转头。
所有人齐刷刷收回了视线。
在那个靠办公室墙摆放的格子间坐下，苏叶顿时恍悟问题所在，有人偷偷动了她摆在格子间的礼盒。
原本她整整齐齐按照从大到小的顺序，贴着墙放下的礼盒，现在有几个顺序错了，摆得也歪歪扭扭，打开最上面一个看了看，东西倒是没少。
但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就不好把东西送回办公室了。
苏叶拧起眉头来，又转头看办公室里一眼，大老板不在，希望文泰叔会过来，倒时候就把东西还给文泰叔。
她相信文泰叔会把这些东西处理好。
不容多想，电话铃声响起，苏叶急忙坐下接听。
茶水间门口，几名穿着职业西装的OL女郎捧着咖啡，盯着苏叶这边。
“她来了她来了。”
“所有到底是谁在追求她，有消息了吗？”
“昨天她可是贺家二少爷亲自送来的，我还看见陈先生给她买了曲奇和饮料，你们说会不会？”
八卦对年轻女孩们总是有吸引力的。
一名穿着夹克牛仔裤，身材不高，皮肤有些黝黑的男人从茶水间冲了一杯咖啡，经过时装作不经意道：“不是说了，我昨天采街时候看见她在中环那个很有名的夜总会门口，她说话带点口音，也是个北姑。”
“北姑”和“北妹”都是带有歧视的称呼，而且发展出了一些色.情意味。
“嘻嘻嘻嘻……”
有人好奇道：“黄振英，早上不是你去开了那些盒子吗，里面有写什么吗，比如卡片之类的。”
说到卡片，众人的眼神暧昧起来。
谁料那黄振英用微妙眼神上下扫了这OL女郎一眼，陋笑道，“你怎么知道卡片的，是不是也去夜总会门口站过？”
“……你！”
那女郎抬手把杯子里咖啡泼他脸上。
黄振英不怒反笑，抹了一把脸：“我说中了，你才这样恼羞成怒。”
“我没有！”
她气急败坏辩解，却发现身边刚才还在一起讨论的其他人，看自己的眼神带上了微妙。
看着她闭口莫辨，黄振英感觉到一阵从灵魂里冒出的舒爽，是头皮都展开的感觉。从很小年纪开始，他就发现了随口造谣和窥探别人隐私所带来的快感，特别是对女人，只要开口说几句似是而非的话，自己就会得到应和，而那女孩不论有没有做过他口中的事情，都会被许多人指指点点。
屡试不爽。
那女孩愤恨地瞪了黄振英一眼，不想和他争论，转身回自己的格子间。
黄振英立刻说：“看她心虚了。哇，真没想到竟是这样的人，不仅背地里干这种事，还情绪还这么不稳定。”
“确实有点反应太大了吧。”
“黄记还是脾气这么好，被泼咖啡也不生气。”
黄振英耸耸肩，“我一向是脾气很好的。”
不仅很好，甚至感觉很爽，黄振英微笑着走出茶水间，迎面撞上了一名个子高挑，生得浓眉大眼，冷淡又英气的短发女人。
双方对视一眼，那女人道：“有意思吗你？”
用的是标准普通话，还带了点北方口音。
“对唔住，我听不懂北姑说话。”黄振英故意说。
期待着看见对方露出恼羞成怒的表情，但却没有，她只是越过黄振英进茶水间接了一杯水。
黄振英站在原地，盯着她。
等她走出来，黄振英又道：“北姑是不是不会喝咖啡啊，我教你啊。”
女人什么都没说就走了。
黄振英的神态便阴沉下来，刚才的舒爽感觉不翼而飞。自己的马仔而已，拽什么拽……他四处看了看，所有人都埋头格子间，只看得见一个个发顶，他想了想，径直走到额外的那个格子间。
苏叶正在和电话里的应征者约定面试时间。
昨天还约了好几位上午十点来面试，等讲完这个电话，就差不多要到电梯口稍微等一等，她由衷希望能快点招两名人事，这样就不用又接电话又面试了。
挂断电话，苏叶看了一眼胳膊肘搭在格子间围挡上的男人，努力做出潇洒模样的男人。
站在格子间围挡外只露出个脑袋，为什么还要费劲地把胳膊肘搭在围挡上？
苏叶不理解，这样的姿势，他的胳膊肘一定要抬得很高，姿势会很滑稽。
“是来应征？时间还没到，请到走廊等待一会。”苏叶公事公办说。
黄振英露出了挑衅前的标志性陋笑，故意道：“哇，北姑你是不是在这约男人啊，电话不断，好热闹喔。”
对方来者不善，苏叶表情微微一沉。
那种被整个空间窥探的感觉又冒了出来，余光看去，一双双眼睛又从格子间后面探了出来，盯着这边。
苏叶豁然站起，发现自己竟然还比这恶心的家伙高一点，而且还看见他胸口挂着工作牌。
仔细一瞧，却并不是贺氏的工作牌，而是写着“新报驻贺氏集团黄振英”，竟然不是贺氏的员工，而是这个什么新报驻派来的。
苏叶记得新报，之前乱说她是费明霞私生女的报社就是这家。
这男人给她的第一印象就不好，知道他是新报的驻派记者，观感更是降到最低，苏叶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迅速收拾好文件绕出格子间，面试时间要到了。
“哎哎哎。”黄振英穷追不舍。
见女孩停都不停，他干脆大声嚷嚷，“装什么装，谁不知道你在夜总会门口勾引贺……勾引男人啊！”
苏叶脚步一顿，转过身来，“乱动东西的就是你？”
“什么？我可没有。”
黄振英矢口否认，显而易见地高兴起来，他不怕唇枪舌战，只要面对的是女人，他的脑袋里就可以源源不绝冒出无数挖苦的恶毒句子，对方越是暴怒，他越是高兴。
老板不在，今日上午工作气氛懈怠。
有八卦可以看，大家的目光都朝这边聚集起来，他们都很好奇这个位置特殊的女孩，特别是早上由黄振英打开那些礼盒，所有人都看见了里面贵重的金饰，而同样的礼盒有近十多个，也就是说，足足有十多件金饰。
还有装着衣服的礼袋，黄振英也把衣服拿出来抖开看了。
其他人都没敢碰，黄振英看见这些东西，脑子里一瞬间冒出了要说的话：“哇，真是好富贵啊，不知道是谁追求她。”
短短一句，立刻勾起所有人的探究欲。
身为报社驻派记者，黄振英已经在贺氏呆了半年，差不多已经到了换下一任来的时候。
报社驻派记者去大集团是很普遍的事情，市面上贺，吴，林，梁四家，都在新报商业板块有单独版面，登刊内容只能是驻派记者提交的稿子。
这是几年前，刚刚坐上贺氏主管人位置的贺寅和几家报社互相谈判后定下的形式，当时商誉快要跌破底线的贺氏，靠着这次谈判，形成了报社驻派企业内部的传统。双方合约要求，所有关于贺氏企业的报道，必须出自当期驻派记者之手，他们也会为驻派记者提供一份赞助，于是为了两份工资，记者们抢驻派位几乎打破头。
合约签下来时，报社和记者都沾沾自喜，以为可以两头拿好处。
但事与愿违，驻派记者写出的报道全部要经过企业总裁办审核，贺氏靠着驻派记者条约彻底掌握了媒体喉舌，商誉迅速提高，紧接着其他三家争相效仿。
每一任驻派记者为期半年，黄振英觉得自己很倒霉，从他驻派起，贺氏老板就出国谈生意，等他好不容易回来，他又雷厉风行肃清风气，根本无暇接采访，肃清后又消失了好久。
等贺寅真的回来了，黄振英的驻派期已经要满了。
最后一星期，黄振英发誓一定要从贺氏挖到大新闻，不然驻派期间一个有影响的大新闻都没有写出来，回去肯定要被降薪。
昨晚上，黄振英跟了贺寅一路，意外看见了苏叶。
等到他们上了计程车，黄振英难掩心里激动，当夜就跑回报社找主编，要刊登今晚的事情，却被主编狠狠批了一顿。
“那是贺寅，你想我们报社倒闭？”
黄振英据理力争，“但这种新闻一定会抓足大众的眼球，绝对会大爆！”
但主编还是拒了黄振英的稿子。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现在最能抓人眼球的是就是豪门秘辛，黄振英只觉得主编痴线，没有眼光，最近新报已经很久没出大爆新闻，主编最近在招小说编辑，明显是要学对家名报搞一个连载小说板块，以提高公众黏着度。
可是新报就是以劲爆的八卦起家的，搞什么歪门邪道，黄振英对主编的选择嗤之以鼻。
大清早他来贺氏打卡，悄悄从十七层溜到二十二层，意外看见了那个特殊格子间里放了很多礼盒，想都没想他就直接打开了。
不能搞贺寅，还不能搞一个北妹？
见苏叶冷着脸质问自己，黄振英的灵魂都在颤栗。
“我看见了，是一个肥头大耳的大陆老板送你的吧？啧啧啧，暴发户我好羡慕啊！”黄振英摇着头说完，紧紧地盯着苏叶的脸，不肯放过一丝表情动态。
但是没有。
为何没有呢，甚至从她眼神里看见了某种居高临下的俯视，让黄振英想起报社给自己配的助手，那个高个子北姑。
北边来的女人都这么难搞吗？
苏叶对他的话并没有多少感觉，刚才茶水间门口小小的骚动，她远远看见黄振英被泼了一杯咖啡，却没生气，表情还很愉悦。
难道他是在靠激怒别人，获得快感？
“黄记，是不是该回十七楼工作了。”
标准清晰的普通话传来，苏叶的眼神越过黄振英，看见他身后站着一名短发气质冷淡的英气女孩，胸口也挂着工作牌，写着“新派驻派记者助手谭英理”。
苏叶与她对视一眼，明白她是特地来帮自己的。
但是黄振英还没能把苏叶激怒，怎么能这样就走？
他不耐烦道：“北姑！说了你讲咩我听不懂，你早上没刷牙吧，气味不好，你还是学学我们港式女郎，早上喝一杯咖啡，好祛祛你身上的北边臭味！”
在鼻端扇了扇，黄振英露出夸张的嫌弃，“哇，被两个北姑围着，我都要死掉了。”
苏叶心想，这人有病？
再看谭英理，明明被那样污蔑歧视，表情还是冷淡。而黄振英发觉自己的攻击没有效果，表情更加不快。
于是她更加肯定自己的判断。
这个男人，就是靠着言语羞辱女性，从她们的愤怒中获得优越感。
见他转头要重新把目标对准自己，苏叶微笑，“黄记，不如你演示一下咖啡怎么喝？”
她迅速伸手，拿走了黄振英手里的茶杯。
“对，我忘了，黄记喝咖啡需要别人帮忙。”
话音落，苏叶把杯里的咖啡一滴不落地泼在了黄振英脸上。
“是不是这样喝？”
黄振英彻底愣在原地，水从下巴一滴一滴滑落砸在夹克外套上，一瞬间，几百平的办公室静得落针可闻。
沉默，沉默震耳欲聋。
是谭英理打破了这样的沉默，她忽然用粤语道：“原来咖啡是用脸喝的，那我可学不会，正常人都用嘴喝的。”
一个女孩迅速站起来，冲进战场，得意道：“毕竟黄记嘴巴是拿来吔屎的啦！”
她正是被黄振英随口造谣，而后大怒泼了他咖啡的那个。
苏叶急忙绷住表情，免得笑场。
“噗。”
“哧哧哧哧……”
其他人崩不住，憋闷的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黄振英站在原地，没能像之前那次一样从容地抬手抹掉脸上的咖啡渍。
他呼吸急促，狼狈不堪，愤怒激动慌张连番出现，最后变成了破声大吼：“你们在得意什么！扑街！冚家铲！洗衫板也敢同我叫？你这样的女人脱光了躺在我面前我也不会多看一眼，吔屎啦你！”
没有女人被他激动的叫骂激怒。
黄振英更加气急败坏，苏叶却不打算跟他耗下去，“我还很忙，你们呢？”
“我也很忙。”谭英理恢复普通话。
“我也一样啦。”能看见黄振英如此样子，十分痛快解气。
三人分道扬镳，黄振英站在原地，指着一个个躲在格子间里看着自己笑的人，暴跳如雷，“看什么看！小心眼睛看脱窗！”
“黄记，脾气怎么这样吓人？”另一女孩笑着问。
男人们也看着他笑，却还是起身道，“好了，黄大记者又没说错，那两个北姑本来就是站街妹。”
“还是你们男人团结呵。”有女人嘲讽。
黄振英看见为自己说话的男人，是经常几个同自己一起对女职员评头论足的其中一人，有了支持，他重新抖擞起来，说道：“不然和你们女人一样，天天凑在一起鸡婆这个鸡婆那个？要我说，你们女人表面姐姐妹妹，背地里恨不得把对方的脸撕烂！”
原先说这种话，那些女人会很激动的自证。
但这次不知道受了什么影响，没有女人搭理他的挑衅。
黄振英顿觉索然无味，抹了一把脸，灰溜溜下十七楼。驻派最后一周，他决定，绝对不上二十二楼来了。
小小的插曲结束，众人回归工作中。
十一点，苏叶面试完了五个应征者，约其中两个明天再来进行复试，回格子间时看见贺寅回来了。
陈文泰也在，看见苏叶的身影从门外走过，于是急忙出来。
“小曼芝，中午想吃什么？”
“文泰叔来得正好。”苏叶拉着他去看堆满格子间的礼盒，小声道，“大老板昨夜喝醉啦，然后把这些全部丢给我了。”
陈文泰瞧了一眼，全是之前少爷买好打算给妻子的东西。
他笑眯眯道：“那你就拿着，拿去当铺换成钱就好。”
苏叶面露苦色，双手合十朝他拜了拜，“饶了我，我不敢。文泰叔，你快帮忙收回去，为了这些东西我都被人乱讲啦。”
“讲你什么了？”陈文泰不动声色引导她说出来。
苏叶却摇摇头，像仓鼠一样开始搬运那些礼盒，一个一个塞进陈文泰怀里，还催促他，“快点快点，文泰叔，你悄悄地带走，不要被他们看见。”
陈文泰端着礼盒，被苏叶一路推着走到电梯。
苏叶亲自给他按了一楼，怕陈文泰不带走这些东西，她又道，“文泰叔，帮我带一碗馄饨竹升面就好，你放好这些东西，就记得给我带哦，我好饿了。”
故意说自己好饿，这样陈文泰就会放弃劝她留下这些东西，先去买面，一来二去，这些礼盒就不好再塞回给自己了。
计划通。
看着电梯门在眼前合拢，苏叶高兴甩掉了一个大包袱，脚步轻快地坐回格子间后一边看剧本，一边等自己的馄饨竹升面。
“等等！”
身后忽然传来叫唤。
是标准普通话，苏叶立刻停下脚步，她知道对方一定是叫自己。
回头，果然看见了谭英理。
苏叶返身走近，朝她笑：“你好，有什么事吗？”
“你……”谭英理迟疑了一下，问道，“你也是内地来的吗？”
“对。”
本以为谭英理要谈的是关于来历和家乡，以及为什么要来港城的话题，哪料谭英理却问：“你是不是在这里给贺家二少开的电影公司招人？你们缺些什么岗位，我能来应征吗？”
当然缺！
苏叶对临危不动，情绪稳定的谭英理很有好感。
她干脆引着谭英理去专门划拨给面试的小会议室，两人坐下，苏叶开始提问：“你现在的工作内容是是什么？”
“我在新报报社当记者助手，给黄振英打下手。”
说到这谭英理顿了顿，又道：“其实就是打杂，还有就是平时给他整理报销单。”
苏叶在直面刷刷记录下她的工作内容，又问：“你擅长什么？”
“擅长……”谭英理这次还是迟疑，片刻后小声道，“我在名报连载小说，这算不算特长？”
连载小说？！
苏叶双眼顿时放光，“可以给我看看吗？”
谭英理耳朵红透，慢慢吞吞从口袋里拿出一张被叠成豆腐块的报纸，正是名报。
和新报专注社会新闻和八卦不同，名报最出名的是他们的小说连载板块，听说组建报社的就是一位很有名的小说家，已经出版过许多小说，畅销海内外。
港城有名的大拿都在名报有专栏，也有许多名不见经传的小作家，前赴后继地给名报投稿，他们把正式刊登叫“出道”，刊登的那篇作品叫“出道作”或者“代表作”，并以在名报登刊为豪。
就连许多电影公司，也喜欢找名报上连载的小说改成电影电视剧。
怀着激动心情，苏叶看着她慢慢展开报纸，而后指着版面最大的那块。
“这个是我写的……”
《蓬莱入尘记》
作者，王里。
王里合起来就是“理”，苏叶读了下去，本期刊登的是《蓬莱入尘记》第二十六回，回名为“许三青藏仙阁开眼界，桑若娘子戏宝笑风华”。
讲的是男主许三青进入若鹿城，听闻城主桑若娘子开了一家藏仙阁，里面有世间所有的宝物，即使没有的，砸下大把灵石，桑若娘子也定能给你找来。
许三青身上的钱还不够交入场费，少年心性的他趁着夜色，悄悄溜进藏仙阁，开始对各个宝物评头论足。
本以为天衣无缝，却不知桑若早就知悉了他的一举一动。
在许三青贬低了众多宝物，却独独在自己一副画像前流连，桑若忍不住蒙着脸出现，与许三青在藏仙阁比试一场，意外发现这少年竟然有着不输于自己的法力，惊讶之余，被许三青一招挑落面纱，露出绝世容颜。
剧情在这里戛然而止，写着“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小小一段没有头尾的剧情，苏叶发现自己竟然看得入神，二十分钟转瞬即逝，快得好像被人偷走了一样。
她合起报纸，抬眼看向有些紧张的谭英理。
谭英理揣摩着她的表情，能不能找到新工作？
她实在不想在恶心人的黄振英手底下做事了，这半年来一直在关注报纸上刊登的招工信息，但不是不适合就是工资太低。而且大部分工作都是从早做到晚，这样肯定没有时间写稿。
找来找去，竟还不如在黄振英手下受气。
驻派给黄振英做助手烦是很烦，但时间还是充裕的，谭英理可以写稿。可稿费总是半年一结，而且谭英理不会动用稿费，因为她要攒起来给自己买一间屋子，总是在城寨租房太不安全，她附近已经出过好多女人夜里下班回家路上失踪的新闻了。
所以平时她还是要靠新报的工资过日子。
昨天看见二十二楼多了个格子间，谭英理本来还没多在意。
结果黄振英从二十二楼溜达了一圈回来，就在办公室和其他讨人厌的男人吹水，谭英理只记住他说，新来的靓女是来帮贺家二少爷新开的电影公司招人的。
贺氏一共六层办公室，驻派记者的办公室在十七层。
平时谭英理是很少去二十二层，但今天她忍不住跑了好几次，最后才鼓足勇气拿出自己刊登的小说，给这个女孩看。
平时黄振英的稿子都是丢给谭英理去写的。
既然可以给新报写，当然也可以给贺家新开的电影公司写，她知道报纸娱乐板块的很多稿子都是电影公司或者大影星的经纪人直接提供的，免得那些报社乱写乱报。
苏叶合起报纸，按捺下激动心情，谨慎地对谭英理说：“我可以下午给你回复吗？”
“啊，好的，没问题！”谭英理愣了一下，心里产生失望担忧。
她觉得这只是苏叶委婉的拒绝。
苏叶带着报纸回到格子间，迫不及待给费明霞拨了个电话，是菲佣杰西卡接的电话，今天费明霞在家。
“霞姐！”苏叶压抑着激动，“你上次不是说，想找一个会写故事的编剧吗？”
“对！”费明霞知道苏叶兼职了人事，原本坐在沙发上她腾地站起来，“你招到编剧了？”
这句话是实打实的疑问。
娱乐圈里招人做事喜欢找朋友介绍，很多项目都在酒桌上谈成，没有人脉，在港城娱乐圈寸步难行。
以前费明霞做主持人，拍搞笑电影，人脉资源积攒了不少。
但现在是开电影公司，演戏和开公司需要的人脉，完全是两个方向。一个多月前苏叶刚到港城，她觉得自己只欠东风，可一个月后，费明霞发现自己不仅仅欠东风，还欠中西南北风，偏偏老板除了给钱，什么忙也帮不上。
“霞姐，你看名报的吗？”苏叶卖了个关子。
费明霞失笑：“当然看，我还亲自去名报编辑部走了一趟，希望他们能给我引荐一下那些小说家，但是他们一个字都不肯透露，那些小说家是他们的摇钱树！”
没想到霞姐去名报挖墙脚，还挖到了大石头。
苏叶忍不住语气里的开心：“霞姐，你快去打开名报，看看《蓬莱入尘记》，你觉得这本写的怎么样？”
说话的同时，苏叶翻了一面报纸，看见了读者来信板块。
有很多信都是写给“王里先生”的，有的夸赞王里写的太好看了，有的则问“小师妹还会不会出场”，苏叶推断，故事开篇前几回的女主角应该是许三青的小师妹，不过从二十六回来看，未来桑若娘子的剧情会占很大的篇幅。
谭英理的笔名看上去就很像男人，名报护着自己的摇钱树，对外藏着掖着王里的身份，导致大部分读者都认为笔名背后是个博闻强识的老先生。
“我当然看过！”费明霞根本不需要去翻报纸，就立刻道，“难道……？”
“应该没错。”苏叶肯定答复，“我好像遇到了王里。”
“留下他！！”费明霞一声大吼。
苏叶被她喊得差点握不住话筒，忙道：“肯定的，我肯定要留下她的。”
“不，我是说，把他拴在你身边，不能让他离开一步，不能让他从你的眼前消失，我现在就来铜锣湾。”费明霞极快速地说完，“啪”一声挂了电话。
连一句“拜拜”都来不及说。
苏叶露出迟疑笑容，挠了挠脸颊。
没想到谭英理这么厉害哦，而且她敢在粤语环境大大方方用普通话讲话，苏叶很敬佩她这一点。
十七楼，谭英理正在写辞呈。
不管这次能不能从获得工作，她都不想再继续给黄振英做事了，太糟心，这个男人简直拥有世界上所有男人本性里的恶心面，他好像讨厌女人，但谭英理却要经常帮他做夜总会的报销单；他表面从容不迫，实际上阴暗得好像角落里的臭虫，以观看别人，特别是女人的痛苦为乐。
黄振英正在办公室接电话。
主编又打了个电话给他，怒骂他今天在贺氏做了什么好事。
被泼两次咖啡，还没享受到践踏女人的快感，黄振英一肚子火，“我什么都没做！！”
“你什么都没做，贺氏法务会找到我们公司，说你违约，找我们索要几万的赔偿！”
违约！
黄振英打了个寒颤，嗓音一下平静下来：“主编，出什么事了？”
“你做的好事你不知道？”
黄振英茫然，驻派这半年，他几乎把身边能看得见的女人损了一个遍，甚至还交到了一个OL女友，不过两个月，对方就被他打击得辞了职，黄振英也就顺理成章抛弃了她。
今天和以前每天都是一样，黄振英不觉得自己做的那些小事会引起法务给报社递状书，没好气道：“昨天的稿子不是被你驳回了吗，我什么都没干。”
“你给我回报社一趟。”主编命令。
黄振英被撂了电话，骂骂咧咧开始收拾公文包，朝外间喊：“北姑！你去给我喊计程车，一起跟我回报社！”
到时候不管被主编骂什么，都说是这个北姑干的。
谭英理烦躁地把手里的辞呈揉成一团。
她真的一脚踹死这个扑街仔。
苏叶问到了谭英理在十七楼工作，匆匆下楼，却和她失之交臂。
火急火燎的费明霞赶到，不顾全办公哗然并冲上来要签名，焦急问：“人呢，人呢？！”
贺氏电影现在只买到了一个都市职场剧本子，费明霞对这个本子又爱又恨，爱它雪中送碳，价格便宜；恨它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想改，可找不到愿意接手的编剧老师。
难道让她自己改吗，费明霞自认没有这个本事。所以在听到名报签约小说家被苏叶找到，她恨不得飞过来。
苏叶尴尬地站在原地，双手局促地捏在一起。
“她，她好像现在不在。”
看见露出乖巧笑容的曼芝，费明霞好像泄了气的皮球，她很悲观，“完啦，这样的老师肯定很多公司抢着要的，我们没戏啦。”
苏叶却想起谭英理胸口挂着的工作牌。
刚才去十七楼找谭英理，有人说她跟着黄振英回报社了。
脑门上小灯泡“叮”地一下亮起来，苏叶提了个建议：“不如我们去找她吧，我知道她在哪。”
费明霞灰败的脸色迅速焕发活力。
驱车前往新报报社，费明霞迫不及待下车。苏叶看见保安先生呆呆地看着费明霞，而后迅速反应过来，拿出本子追着她后面大喊。
费明霞看也不看刷刷签名，苏叶跟在后头暗暗咋舌，原来霞姐是这么有名的影星，却不知道为什么要来一个新公司重新开始。
新报主编办公室，谭英理正在挨骂。
因为黄振英一通添油加醋，颠倒黑白，主编一下把火气全部撒到了谭英理身上，嘴巴里叽里咕噜，一个个侮辱性词汇不带任何停顿，全部朝她砸过来。
谭英理一声不吭。
她粤语不太好，无法做到流利流畅地和人进行骂战。
而且她都习惯了，她是助手临时工，工资还不如外面餐厅的清洁什工，他们都有一千八百七十元，而她只有一千五百元，还总被黄振英用各种理由扣除，到手往往只有一千出头。
办公室门忽然被敲响，一个编辑匆匆闯进来。
主编张口要骂，却听他说：“主编，费明霞来啦！”
“不是叫你去挖名报的小说家，管什么费明霞！”主编破口大骂，而后反应过来，“哪个费明霞？”
“就是欢乐今宵的那个费明霞！”
谭英理眼睁睁看着这个长着马脸的主编，一下喜笑颜开，脸上的皮挤做一堆，变成十足谄媚。
同时身后传来女人爽朗的笑声，谭英理转过头去，看见电视上见过的胖胖女明星带着笑走进了办公室，主编的谄媚更加明显，就连一向对女人冷嘲热讽，只会挑刺的黄振英都变得和蔼绅士起来。
同时，她看见了和费明霞一起走进来的女孩。
谭英理一下睁大了眼，一丝希望从她心里升起，给眼睛里染上了光。
“大名鼎鼎的霞姐！今日怎么有空光临我们的小报社？”主编一边寒暄，一边在脑袋里迅速回忆起最近的报道。
和费明霞有关的，只有上个月说她和私生女在碧丽宫打起来了。
什么？那不是私生女？
新报只需要新闻，不负责求证。
他们的目标是吸引眼球，而不是实事求是。
费明霞随意寒暄了一下，心不在焉的，很快见到曼芝给自己使了个眼色，而后主动站在那个安静的短发英气女孩身边。
几乎是瞬间，费明霞脸上的敷衍变成了诚心诚意，她伸着双手撞开马脸主编，快步靠近谭英理，赞叹道：“你就是王里老师，可见我们有缘分！老师，您愿意加入我们的公司吗？”
马脸主编耳朵竖起来。
王里老师，是在名报连载《蓬莱入尘记》引发仙侠热的那位先生，是新报挖角的重点对象。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第 2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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