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 21 章 第一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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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出发还能解决掉宋英秋的事情，对苏叶来说，实是放下心头大患。
宁城到羊城的火车要行驶一天一夜，第二天苏叶清早出发去车站，雷政委和金主任都来送她。
王玲珑不来，她说不想哭。宋英秋昨天在医院检查身体，有很多问题，被安排住院了没法来。
其实这样也好，苏叶也不想哭。
雷政委把手提箱放进苏叶手里，说：“小苏，在外边好好照顾自己，外边不比家里，事事都要小心谨慎，知道不？”
“小苏，早点回来，把港城的先进电影电视理念带回来，教给咱们。”金主任摘下帽子攥在手里，笑容不似以往很“领导范儿”，反而像邻居家金叔。
“咱们办公室的电话你都背下来了吧？”
“背下来了，滚瓜烂熟。”
“港岛那边很发达的，到处都有电话机，你到了就打咱们办公室电话。”
苏叶一步三回头，被人群推上车厢。
找到了床位，苏叶放好行李箱，立刻去推开另一边的窗户朝外看，果然见两位老领导已经到了窗户口。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雷政委手里多了一个牛皮纸包，努力伸手递给苏叶。
旁边有阿姨方言叫卖：“盐水鸭、盐水鸭——宁城特产，盐水鸭——”
是就地买的，油纸包到了手里还热乎着，油香味不依不饶地透过层层牛皮纸，顽固又张扬，是苏叶记忆里家的味道。
“小苏，照顾好自己！”
苏叶眼睛鼻子俱是一酸，开口泄了点哭腔：“我会的，雷政委，金主任，你们回去吧！”
“车开了就走了。”雷政委笑着看苏叶。
以前苏叶只有唱歌好，其他地方平平无奇，甚至可以看得出她根本不想展现自己，一味躲着。
却不知道怎么的，今年这个年一过完，她像是一枚未经塑造的璞玉得到了巧匠的雕琢，忽然拥有了自己美丽的外型，变得耀眼夺目起来。
哪个大人的不喜欢这样的孩子呢？
聪明伶俐，好学还会来事。
有自己的小计较，又有底线，自己有能力就一把帮别人，帮不了也不上赶着。
这孩子留在文工团当一个小干事，是真的屈才。
火车已经缓慢移动起来，雷政委和金主任站在月台上，看着苏叶在窗口挥动的小手越来越远，直到驶出站台，才收了回去。
“哎。”雷政委抬手擦拭眼角。
金主任把帽子戴回有些贫瘠的头顶，也叹气：“没想到，以前那个冷僻的小苏会长得现在这么好，她刚来的时候可独了，跟匹孤狼似的，也就和宋英秋走得近点。”
“是啊，早先可算看走眼喽。”雷政委感慨。
……
足足一天一夜多的火车，苏叶从出生开始，从未坐过这么久的火车。
八月炎夏，车厢里五味杂陈。
幸好苏叶年轻，又是文艺兵出身，身体素质足够好。但听到列车员报羊城站，提着行李走下火车的刹那，还是感觉逃出生天。
羊城气候比宁城炎热多了。
苏叶一下火车，就觉得水汽扑面而来，看不见摸不着，但无处不在。
月台有小摊贩叫卖西瓜菠萝哈密瓜，瓜子盐水花生等食物，还有卖盐焗鸡爪等热食的，突然到了陌生的地方，身边人说话口音都彻底变化，才真的有了身在异乡的感觉。
走出车站，随处可见出租车揽客。
羊城是国内兴起出租车行业最早的城市，红色小车穿行在大小街道，招手即停，起步价一块五，三公里后开始跳表，每公里0.5元，皇冠车0.6元。
不是家境富裕的话，大多还是选择公共交通。
身上揣着一万元存折和一些现金，苏叶选择去车站门口的报刊亭买一本交通黄页。
另外看到有《粤语通——教你学粤语》也买了一本，这是苏叶现在非常需要的东西。
旁边就是公安流动巡逻岗亭，苏叶脚步不停，立刻靠近那边，在巡逻警来回步伐的背景下，坐在行李箱上仔细浏览起交通黄页。
滨江路299号，这就是汇票寄出的地址。
寄出人写的是贺观棋的名字，地址就是这个。苏叶猜，应该是贺观棋在这工作，附近正好有码头，苏叶要坐轮渡去港得去码头。
很方便嘛。
只要在火车站旁边的公交站台，坐3路车，到滨江路中站下就行。
苏叶收拢黄页，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打扮。
宽衬衫加牛仔裤，和一双镂空小皮鞋。在宁城百货大楼买的牛仔裤。苏叶想起购买的时候，王玲珑竭力推荐她另一条裙子，但苏叶还是选了牛仔裤。
坐火车穿裙子不方便。
而且……
她悄悄打量着走在路上的羊城群众，他们大多数打扮都是衬衫加牛仔裤，衣摆扎在裤腰里，女生掐出一截细腰，男生显得肩宽腿长。唯一不太一样的，是他们大多穿拖鞋。
很好地融入进去了呢！
苏叶仿佛一个回乡旅人一般从容，目不斜视地拖着行李箱去公交站台时，几乎没有出租车或摩的司机来招揽她，也没有旅店把牌子怼在她脸上。
迈步自信从容，边走边把沿途所有风景收进瞳孔并在脑内迅速分析，就像来了千百次。
一路不动声色地寻找标志，苏叶成功没有走错任何路抵达了公交站，在售票员的吆喝中买了一张票，而后安静地找位置坐下，行李箱放在脚下。
公交车班次到点就发，沿海城市热情的风吹拂进来，撩起苏叶的刘海。
不知道贺观棋见到自己会是什么表情？
苏叶依稀记得，唯一一次见面，男人戴着墨镜，很像在耍酷。
没有相片，又经过了大半年时光的磋磨。戴墨镜男人的五官，已经逐渐在苏叶脑海里被磨平，但他有一个最好认的标志——不会说话。
心情如风一样轻飘飘，苏叶决定第一面先问奶奶这半年身体怎么样，再老实交代自己犯的错——因为搬家，不知道把结婚证放在哪里了。
反正肯定在小洋房的旧物堆里，苏叶搬家几乎没丢任何东西。
不过就算没有结婚证，他们也是夫妻。宁城淮海路民政局有存根，补办很简单，只要交工本费就行。
毕竟他们是受到《婚姻法》保护的夫妻。
最后再问问他对自己去港城发展这件事怎么看，对，还得问问他，如今还愿意维持这场有名无实的婚姻吗？
一路上想了很多，公交车开了一个多小时，终于把苏叶送达目的地。
又翻开地图仔细看了会儿，对了一下比例尺，苏叶发现自己还要走二十多分钟才能到299号。
走吧，还能怎么样呢？
羊城可真热，真大啊。高楼鳞次栉比，城市建设也很好，大多马路竟然是柏油的，不愧是内陆南方发展得最好的城市。
苏叶走得快要虚脱，发现299号原来是一栋新建的高楼，旁边柱子挂着牌子：海运大厦。
前厅，脖子上系着优雅丝巾，漂亮的接待小姐露出职业笑容。
“小姐你好，我能帮你什么吗？”
“你好，请问贺观棋在吗？”苏叶开口询问。
接待小姐指了指旁边的楼层指引，“你来找哪家公司？有预约吗？或者公司电话？”
问完之后，接待小姐尽职尽责地翻开电话簿，准备和苏叶说出的电话对上一对，好帮她找到确切的楼层。
……公司？
苏叶顺着指引看下去，一共十七层楼，每一层都有一个公司招牌。
她深吸一口气，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除了一个名字以外，她不知道自己的丈夫任何信息，他给自己过继了一套小洋房，他每月汇两千元生活费，他其实做得挺到位，光是房和钱，就让很多已婚女士艳羡，已婚男士妒忌。
但苏叶来到羊城，手里只有一个“滨海路299号”地址。
西塘路1588号是一栋小洋房，可滨海路299号并不是单独一栋房屋，这里面有十七家公司。找到苏叶的几率是百分百，找到贺观棋，却只有十七分之一，甚至还不止。
“他姓贺。”苏叶调整一下语气，回忆起周奶奶说，她孙子是自己开公司的。
能每月寄来两千元生活费，应该是老板没错。
接待小姐顺着电话簿左侧人名看下去，并未发现有姓贺的负责人。
她对苏叶露出抱歉的笑容：“唔好意思。”
见苏叶生得楚楚动人，生怕屈待美人，她违规把电话簿摆在前台上，迅速朝苏叶说：“小姐，你睇睇有乜有你要找的人？”
这在哪行哪业都是违规的，苏叶来不及感谢，匆忙一目十行，却并未看到任姓“贺”的，她想起陈庄美，于是立刻搜索“陈”姓，却发现十七家公司，有九家负责人姓陈。
陈是羊城大姓，走路上喊声“陈生”，十个男人有六个回头看。
失望源源不绝从眼里流淌出来，苏叶轻轻将那联络簿一推，嗓音略哑：“谢谢你。”
“唔使客气！”接待小姐已经从表情上知道，来客没有找到她想要找的人。
这令她破天荒生出一丝歉疚，好似没找到人，是自己不够专业。
她从一旁饮水机里倒出一杯水递给苏叶，苏叶接过喝了一口，沁凉顺着喉咙落下，浇灭了燥热，也浇灭了来时路上所有的想法。
很正常。
苏叶冷静地想着，他们的婚姻本来就是应付。
自己应付文工团穷追不舍的杨干事，而贺观棋应付周奶奶的催婚。他们俩一开始对婚姻有着一样的需求，那就是抵挡某些他们不结婚时会产生的麻烦。
从一开始，他们双方就互相不知道对方的信息，只知道名字年龄。
房子，生活费，说不定都是周奶奶要求的。
贺观棋一定是个孝顺的男人，这也算一个优点吧。
喝完水，苏叶恢复了平日里的神态气度，朝接待小姐道谢，并询问她哪里有公共电话。
苏叶大可以一家一家姓陈的公司询问下去，但这会影响接待小姐的工作，让她为难。而且，事到如今，还有这样的必要么？
既然这件事泡汤了，那就不要迟疑，去办下一件事。
苏叶要给费明霞拨个电话，告诉她自己已经抵达羊城，休息一晚，明日就从轮渡过关抵港，希望她能遵守诺言，派人来接自己。
……
中环位处港城中部，北临维多利亚港，是港城早发展的地区，从三十年前起即成为港城重要的商业中心。
费明霞被贺申一个电话call着，赶往靠近维港的一座新落成写字楼。
写字楼外墙全玻璃幕，光是这些玻璃，海外进口就不知花掉多少钱。费明霞站在十九层往外看，恰好能远眺维港日落。
这样的位置，也不知道让自家年轻的小老板，破费了多少？
贺申一副公子哥做派，双臂一展，道：“多亏我大哥回来了，不然我还真没钱租下办公场地。这里怎么样？整个十九层全部是我们贺氏电影的，在这里，一定能诞生轰动亚细亚的电影！”
贺申踩了踩还是毛坯的地面。
“十年前，港城有179家电影公司。今天，就剩下三家。”他认真地道，“我要做这三家其中之一。”
费明霞并未被这公子哥的雄心壮志引领进入畅想，而是指出漏洞：“已经有三家了，怎么我们还要做三家之一。”
“当然把其中一家，”贺申穿着高定皮鞋的脚往下一跺，“踩下来！”
费明霞：“好厉害哦。”
“当然，古书云三足鼎立，是最好的状态。”
贺申乐得到处蹦跶，大哥回来了，贺氏太平了。大哥回来啦，青天就有啦！
大哥雷霆手腕料理掉贺氏集团的蛀虫，自己也要好好经营电影公司，让奶奶和大哥都放心才是。
贺申之前一时兴起想要搞电影，正好遇上港岛搞笑一姐费明霞从原经纪公司跳槽，这就是天时地利人和，有了费明霞，圈内很多资源可以不劳而获了。
“对了霞姐，我哥说，要让他看看公司情况。”
贺寅原字：【让我看看你这草台班子组得怎么样，你若不是玩票，我再给你投资。】
为了投资，光有一个费明霞撑场面是不行的。
要让大哥看到他招揽的实力新星。
费明霞看了看连灯都没装的“公司”，心道情况可能不容乐观。但她的新老板非常乐观，这种乐观从何而来？
也许是从他的姓而来。
就在此时，年轻的奶油小生陈骏驰从走廊跑了过来。
“霞姐，大陆妹打电话来啦。她说到羊城了，会买明天下午两点半的轮渡喔！”
费明霞和贺申俱是欣喜。
太及时啦！
贺申欢呼一声：“霞姐，大陆妹唱歌好好听的，能不能后天借个场，让她唱给我大哥听听？有投资的哦。”
有投资。
费明霞在港城娱乐圈沉浮二十余载，自然知道对一个新成立的电影公司来说，投资多么重要。
而且，是贺氏下任继承人亲口承诺的投资。
虽然这样有点对不住小苏，但为了投资，以小苏那么通透的为人，一定会理解她的苦心……
想是这么想，费明霞还是犹疑：“才刚落地，就让人家来唱歌。”
“安——！”贺申不是不知道费明霞担心什么，“我家很正经的，我哥是已婚人士，你担心什么？”
骤然听到一个如此劲爆的消息，费明霞猛地睁大了眼睛。
陈骏驰一样愕然，那可是港城第一富的贺家，继承人结婚了，竟然连一点风声都没透露？妻子是谁家的千金小姐，天啊，她一定是上辈子给菩萨修了金身吧？！
贺申意识到说漏嘴，抬手在嘴边做了个拉拉链手势。
费明霞自然嘴巴严的，她抬手重重压在陈骏驰肩上，陈骏驰急忙点头：“我晓得。”
“那就这么定咯，霞姐，接下来公司招人和装修就靠你咯。钱找文华叔就好，他会帮你审账。”贺申说着，双手揣兜就要走。
步子刚迈出去，他又想起来一件事。
“霞姐，你得给大陆妹起个艺名。”提起这件事，贺申非常严肃，“小苏，对，小苏是吧？我都不知道她叫什么，总之应该是个很普通的名字，这不行。”
双手比叉，贺申又举例：“起个带‘贤良淑惠’，‘如玉丽霞’之类的，千万，千万不要让人知道她大陆名字，不好听！”
“我还想让她参加港姐评选呢，她够格的。但评审官都不喜大陆妹，该缩头时候就缩头。”
交代完未来计划，贺申乐淘淘地回家。
他得去告诉自家大哥，顶多三天后，就请他去听自己淘来的超级新星，首次在港城这片与纽约、伦敦并称的璀璨地，展露歌喉。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 2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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