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 20 章 第三更 ...
-
石兴国没想到，第二天宋英秋就回来了。
她还是脸上青青紫紫的样子，连衣服都没换，顶多是洗了个澡梳了头发，依旧唯唯诺诺的样子。
石家正在吃饭。
石兴国瞧都不瞧她，石家婆则阴阳怪气道：“哎哟，城里小姐回来啦？我们石家可供不起您这尊大佛呀！”
“我要离婚。”宋英秋说。
石兴国唏哩呼噜扒掉几口饭，把碗往地上一掼，砸在了宋英秋脚边，碎瓷崩飞。
“离！”他阴沉地盯着宋英秋，“你手里钱要给我，不然你等着，你死了都是我石家的鬼。”
宋英秋手里有一千块，他们都知道。离婚可以，但那一千块要交出来。
“钱我给你。”宋英秋点头。
石兴国这才露出高兴模样，甚至还恢复成以前的样子，放缓语气对宋英秋道：“这才对嘛，别跟着你那些朋友学，本来咱们过得好好的，都是让你那群朋友搅合成这样的。”
宋英秋一句话都不说，领着石兴国去村委。
他们农村结婚离婚，只要在村委开一张证明盖上章就好。
到了村委会，宋英秋落后了几步。因为惦念着一千块钱，石兴国快步走进去，就见村委主任正在和一名打扮普通的人喝茶。
但对方那气势，瞧着就不普通。
村委主任也姓石，见石兴国来，招呼他坐下，意有所指道：“来来，兴国啊。最近村里新房子的事情，你那边怎么样啦？”
石兴国瞥着那陌生人，张口诉苦：“主任，你是不知道。现在砂浆和红砖多贵啊，比三个月前贵了一倍，还有人力，这个你自己去市场上问都清楚，我手头是真的没有钱周转了，大家都姓石，我还能坑大伙儿不成？我都要借钱去填自己窟窿，叔，你家有余钱不，先借我点呗？”
这是石兴国百试不爽的招数。
只要谁提起他承包的那些新房建设进度，他就哭穷，然后诉苦，最后借钱。
三板斧，一板子一板子砍下去，来问的人八成都会转身就走。
就看看村里谁能拖更久，不给他加钱，村里这些新房全部都给他烂掉！
宋英秋慢慢走进来，低声道：“是啊，领导。我老公他真的周转不过来，不是故意想拖大家房子进度的，家里都要借钱了。”
石兴国诧异地瞥了宋英秋一眼。
这女人，今天怎么这么上道？
要是她以前也能这么聪明，石兴国觉得自己肯定会更喜欢她。
宋英秋从口袋里取出一张牛皮纸，低着头，动作谨慎小心地放在了村委会主任和那陌生男人面前，陌生男人拿起来看了看，随即把视线扫过石兴国。
石兴国对他嘿嘿一笑。
他也没忘了正事儿，转个身对有些苦脸的村委会主任道：“叔，今儿我来，是和我媳妇离婚的。我穷啊，资金周转不过来，她跟我过不下去，要跟别人跑了。”
张嘴就是污蔑，宋英秋低着头，身体颤抖着哭起来。
“我没有。”她细声辩解。
“反正，我俩要离婚了。”石兴国懒得管她的辩解。
村委会主任不住瞥那个陌生男人，一边问：“兴国，你想好了？确定要离婚？你和宋英秋结婚，全村可都是喝了你酒的。”
“确定。”
一百个确定，石兴国相信宋英秋这鸟胆子，一定会把一千块给自己。
不然就打她一顿，让她把钱拿出来，今儿那个女人好像没来？
一路上他都张望过了，没见轿车，也没见那女人。
只要那女人不在，宋英秋还不是随意拿捏的小鸡仔？昨天那批人都那么帮她了，嘿，她今天自己回来了，石兴国笑得牙龈都出来了。
村委会主任欲言又止，故意拿起那张纸看了又看。
石兴国根本没注意他的动作，催促道：“赶紧的，叔，这女人急着跟我离婚呢。”
“我看你比较急。”那陌生男人开口了，“既然你要办离婚，那就快点，我还有其他事情找你。”
“是什么好事儿啊？”石兴国人逢得意精神爽。
陌生男人一笑，一挥手道：“赶紧办。”
主任只好取出制式信纸，开始给两人写离婚协议，写完了盖上村委会公章，递给两人。
石兴国瞅了一眼，上头就写他俩感情不和，和平离婚。
宋英秋二话没说签下字，石兴国也着急签完字。一千块的事情不能在这说，让主任知道他有钱，肯定要催他动工，好不容易拖了几个月，再熬熬，等给钱了再动工。
宋英秋将离婚协议紧紧地按在胸口，掉下眼泪，又被她迅速擦掉。
她对陌生男人道：“可以了。”
“笃笃”敲门声响起。
宋英秋快步上前开门，苏叶推门进来，冲那警官道：“现在该轮到我了吧？这夫妻俩离婚了，到底谁还我钱啊？昨天问我借钱，今天就离婚，警官，我是不是遇到仙人跳了啊？”
石兴国还没听清楚内容，光听见这声音，吓得浑身一激灵。
扭头一看，又是这个女人！他注意到门外还有其他的村民，都很面善，但表情很冷，全是和石兴国签了建房合同的村民。
他们仇恨地看着石兴国，却很意外无人喧嚷。
石兴国坐在椅子上，被这样的目光围绕着，瞬间他的腿软得跟面条一样，站不起来，仓皇扭头看村委主任：“叔，叔啊……这，这是干什么呢？”
村委主任一撇头：“你别喊我叔，下月初一祭祖，你去宗祠一趟，族里老人商量好了除你的名。”
这不亚于五雷轰顶。
石兴国直接从椅子上滑下来：“这是为什么呀！”
“你自己清楚。”村委主任说完，撇着脸起身走出去，把地方让出来。
陌生男人从口袋里掏出证件亮了一下，闪亮的警徽标志让石兴国头晕目眩：“石兴国同志你好，我是县里大队警官，姓郑。昨日接到村民联合签名举报你在去年六月，以承包村民新房建设为由，集.资诈.骗，我们这边依法传唤你了解情况。”
苏叶欣赏了一会儿石兴国软在地上的样子。
扭头对郑警官道：“怎么办呢，我还借了他们夫妻俩一千块，他俩离婚了，我是不是拿不到欠款了？”
“这你放心，法律会帮你讨回公道的。”郑警官答道，“现今《婚姻法》规定第三十二条，离婚时，原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以共同财产偿还。所以这钱，他们夫妻俩一半一半。”
宋英秋低声道：“我现在什么都没有，老公还和我离婚了，我还不起钱。”
“那这钱就石兴国还，反正白纸黑字的欠条，你们夫妻俩别以为离了婚就可以赖掉。”郑警官随口说，让人带石兴国走，一边对屋外候着的同事调侃道，“瞧不出这人还挺爱他老婆的。出事前，啪！把婚离了！”
宋英秋哭着蹲在地上，几乎是自言自语喊着：“我不赖，我肯定不赖……”
郑警官把石兴国带走了，宋英秋还蹲在原地默默掉眼泪。这一次高兴的眼泪。
叹了口气，苏叶没牵着宋英秋，只是让她跟上。
两人走到村后，苏叶对车里等着的王玲珑比了个“没问题”的手势，王玲珑终于放下一直提在嗓子眼的心，哈哈大笑着下车来迎接。
后头还有几个村民也跟着苏叶。
见苏叶要走，他们一拥而上，把手里的鸡蛋蔬菜塞进车窗里。
“领导，拿去吃啊！”
“领导谢谢你啊，没有你，我们都不知道怎么办，真的不知道要怎么感谢你，谢谢谢谢！”
“谢谢，谢谢，真是青天大老……青天大女老爷啊！”
村民词汇量匮乏，整出了一个很时髦的新称呼。
苏叶盛情难却，整个小轿车被塞满了东西。村民似乎还怕苏叶把东西还回来，塞完了就跑，绝对不给还回来的机会。
“收吗？”王玲珑捻起一颗菜看。
很新鲜的小白菜，剥掉了外面的老爷子，留下的全是翠翠的嫩心，还用水洗过，叶子上缀着晶莹的水珠。
“英秋，你把东西还回去。”苏叶温和而坚定道，“我们在这等你。”
宋英秋迟疑着抱起那些东西，一步三回头地走回村里，一家一家还东西。
约莫半小时后，她空着手回来了，见小轿车果真还在原地等，脸上的表情不再那么犹豫而惶恐。
车回宁城。
宋英秋仰头看着眼前的大洋房，虽然昨天已经在这住了一夜，但是她哪儿都不敢碰，叶子现在就住在这里，她们俩真的已经差距很大了。
苏叶明天就要走了。
她没办法再领着宋英秋，帮宋英秋把丢掉了半年、以后不知道还有没有的自信给找回来，只能靠宋英秋自己。
好歹，给她拿到了离婚公正，就算以后石兴国来纠缠，他们那也是堂堂正正离过婚的。
“我就住，住这间就好……”
宋英秋站在门口，指着一楼的楼梯间下的保姆房，讷讷道。
苏叶进保姆房看了一眼，和他们以前的寝室一个构造。只不过是单人床，还有个小窗户，直接能看到后院。
虽然小，但很干净。下午会有阳光透过窗落在书桌上，还有一扇门连着后院，打开就能出去。
没有劝她住二楼次卧去，苏叶默许了她的选择。
保姆房里的日用品也是齐全的，宋英秋一个人住，倒也合适。
“你还可以跟我去港城。”苏叶给了她新的选择。
宋英秋眼神略显瑟缩，港城，好遥远的地方。
她慢慢地摇摇头，道：“叶子，你去吧。我听小飞龙说了，你是代表咱们文工团去发展的，带着我，还要花你的钱。”
“我、我还欠你好多钱呢。”宋英秋局促地笑了笑。
她额角的淤青还没散，显得有点可怜。
“对，你还欠我钱。”苏叶从昨天开始，面对宋英秋的语气就一直很冷酷，她强调重复，“至少还欠我五百，下次我回来如果是一年之后，你至少要还我一百。如果是两年，就两百，我如果五年才回来，你这五百块要如数还我。”
其实昨天的一千块，在车上宋英秋就还给苏叶了。
但苏叶还是给她留了五百块。
“你帮我照看小洋房，回来，我还会给你工资。”苏叶又道，“劳动最光荣，劳动才可以创造价值，劳动才让你拥有立足之处，宋英秋，我不想回来还看见你还是不事生产的人。”
宋英秋从没见过好友这样严肃的语气。
她悄悄提了提胸口，点头：“我给你照看小洋房，还给你打理花园，记得吗，我种花种树很厉害的。”
“好，你打理的好，我回来就给你开工资。”苏叶承诺。
工资……
好遥远的词汇。
以前每月文工团发津贴，是她们两个姑娘最开始的时候，苏叶总是算完钱就请假去信用社存起来，宋英秋则是回本民巷，全部交给母亲。
只要叶子回来，她就给我开工资。
我在大杂院和石家做家务，没人觉得我在劳动。但我给苏叶照看小洋房，帮她照看院子，她给我开工资。
我是能自己赚钱的人。
宋英秋一片灰烬的内心，忽然燃起了一枚小小的火种，那是苏叶极力呵护着，才保存下来的火种。
不能再回本民巷了。
宋英秋惦记着欠款五百块，知道自己现在没有工作，攒这五百块难于登天。
如果还像以前一样，有钱就送去本民巷大杂院，她别说五年，就是五十年都还不了苏叶的钱。
“我，我五年一定还清你钱！”宋英秋保证道。
“小飞龙可都听到了的。”苏叶一指旁边没有说话的王玲珑，宋英秋是个爱面子的人，有外人看着，她答应的事情咬碎牙都要做到。
宋英秋抬眼，视线有些羞愧，低头说：“嗯。”
王玲珑注意到，趁着宋英秋低头时，苏叶悄悄笑了一下，见她抬头就把笑抿掉了。
装，还装。
王玲珑鼻子酸酸，在心里腹诽苏叶，明明也担心宋英秋担心得不得了，不声不响做了那么多事就为了让宋英秋爬出沼泽。
可面对宋英秋，她又板起脸，公事公办的说你还欠我钱。
“好了，你打扫一下自己的房间。我和王玲珑要去请昨天帮你忙的男同志吃饭。”苏叶宣布完，迅速拉着王玲珑出门。
院子外。
“刀子嘴豆腐心，原来是这样的啊？”王玲珑笑着糗苏叶。
苏叶恼怒地横了她一眼。
两人在饭店好好请几位男同志吃了一顿，席间苏叶郑重感谢他们的帮忙，让几位男同志心里顿时生出一股豪气。
他们居然花两天时间，救出了一个深陷婚姻沼泽的女人！
这事儿，五十年后和兄弟喝酒，都能拿出来吹。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 20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