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 22 章 二合一 ...
-
陈骏驰举着牌子，在关口码头接人。
八月炎夏难得下了一场小雨，却不是什么好事。被晒了一天的柏油路面像是高温下的铁板，将那点聊胜于无的雨水变作炽热蒸汽，从地基往上蒸腾，傍晚凉风也吹不散。
羊城港口出入关排队等了半小时，轮渡从珠江顺风而下，两小时行程。
算算时间，也该到了。
果然，没多久出入口就陆续出人，不一会儿，眼熟的女孩和另一名约莫三十左右，浑身贵气的妇人并肩走了出来。
“拜拜！”
“你好叻啊！”少妇笑得花枝乱颤，抬手挥挥，“拜拜，记得联系我啊。”
陈骏驰快步上前打了个招呼，原先准备好的寒暄话语变成了好奇：“你会说粤语了？”
“刚学的。”苏叶补充，“就刚才和我道别的姐姐。”
这也行？
陈骏驰在内地时候就对这个办事滴水不漏的聪明女孩很有好感，现在听她一口略带青涩的粤语，想到以后是同一个公司的影星，陡然觉得亲近起来。
“霞姐喊我来接你，她给你准备了房子哦。”
费明霞自己的豪宅在嘉多利山，考虑到公司地处铜锣湾的距离，她给苏叶在旺角附近新建的公寓租了一间房，租金两千块。
这个钱自然是填进了报销单，不需要苏叶自己出。
陈骏驰领着苏叶去停车场，他开了费明霞的本田车，非常低调。
“霞姐让你在屋里好好休息一夜，明日带你去吃饭，然后安排接下来的工作。”
道路两侧楼宇环立，高楼尽头还是高楼。日光暗淡下去后，街道两侧层层叠叠，争先恐后的霓虹灯牌成为光照接力。许是下过一场雨，道路两边店铺上都撑起了蓝红白三色的塑料编织布。餐厅、小贩和人群……每个人都忙于自己的工作和生意。
车水马龙商铺林立，一边是西装工整的上班族，一边是挑着担子的老一辈。时空重叠交错的迷幻感觉顿时涌进脑子。
这里就是港城，一个令人叹为观止的地方。
陈骏驰将苏叶送到旺角的公寓，新公寓不似老公寓墙面斑驳，但一样从各家窗户里伸出长长的竹竿，晾晒的衣物像旗帜一样随风飘荡。
“租的六楼，霞姐已经交过押金和半年房租，你放心住就是。”
乘电梯上六楼，开门后将钥匙交到苏叶手里时，陈骏驰不动声色地朝公寓内瞥了一眼，羡慕之情控制不住，从眼神里泄露出来。
他并不知道，在苏叶眼里，这个小小的公寓简直比她以前住的双人宿舍还逼仄。
约莫十多平，仅仅摆得下一张床和衣柜，再加一张小桌。窗户紧挨着床铺，留下巴掌宽缝隙，正好能让窗帘垂下。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配了单独的卫生间，没有厨房。
“你下楼往左手走个一百来米，有个超级市场，霞姐让我先给你一千蚊，这儿用不了人民币。”陈骏驰说完，新的羡慕又涌了出来，在这里的生活多么方便啊，可惜一个月需要两千蚊租金。
现在李志给他发工资，一个月只给两千蚊。
连那些坐办公室的都不如，他还要帮李志处理一切事情，包括但不限于替他打扫屋子。
陈骏驰特别想跟着霞姐，待遇真的很好，可他是李志招揽来的。
如今仅有四名员工的贺氏电影公司，还没有正式接到剧本，遵行一个非常原始的人事安排：人是谁招来的，就在谁手下干活。
陈骏驰不能对费明霞说：霞姐我能去你手下吗？
费明霞不仅不会收下，还会对他产生恶感。这圈子里讲义气，费明霞能做大姐大，对这个字看得很重要。
交代完事情，陈骏驰把车开回费明霞的住所，再去朝李志报告。
而苏叶放下行李，迅速乘电梯下楼。
公寓一楼有公用投币电话，现在她迫不及待想要打电话回宁城，告诉他们自己已经到了，费明霞给她安排的非常妥当。
她从那薄薄一叠港币中抽了一张，是一百元。
苏叶下楼找前台换硬币，“你好，能帮我换一些硬币吗？”
刚才陈骏驰带她在这登记姓名，这位卷发阿姨很热情，还很详细地对陈骏驰介绍附近的生活配套，之前陈骏驰说的“超级市场”，就是从她嘴里听到的。
可这一次，苏叶并没有获得热情对待。
这位卷发微胖，皮肤有些蜡黄的阿姨目不转睛盯着电视机，毫无变化的罐头笑声一阵一阵的传出，引着她也跟着发笑，根本没给苏叶一个眼神。
“笃笃”
苏叶敲了敲柜台。
“换硬币。”她说。
“唔买野换乜硬，你以为我哋呢系慈善堂？ ”飞速翻了三个白眼，“乡下仔，我讲嘅嘢你都听唔明！”
苏叶微笑，忽然她用英文道：“Change a coin for me.”
标准的英音。柜台后的卷发胖女人没料到这一出，整个人愣住。
嚣张跋扈的气质在疑惑中慢慢消失殆尽，苏叶按下一张一百元港币，朝她推动，不再说任何一个字，只是冷淡微笑着看她。
“会讲英文就早啲讲吖嘛……”卷发胖女人嘟囔着，从柜台里拿了一卷五块硬币出来，递给苏叶。
苏叶接过，什么都没说转身就走了。
刚踏出公寓前厅，她就猛地大喘一口气！
天啊，刚才紧张死了！
苏叶在轮渡上认识了一个探亲回港的姐姐，对方晕船，苏叶从箱子里拿出清凉油替她抹了一点，小小的举动，让她们成为了旅途上的聊天伙伴。
她叫做段舒欣，港城大学毕业后留在港城做翻译工作，已经结婚生子。据她自己称，只要是交通工具都晕，船已经是其中能忍受的了。
原本她是靠老家的腌五味姜来解决晕车晕船，但这次家里的刚好吃完。
段舒欣听说苏叶是第一次去港城，并且将来还可能留下来工作，立刻给出建议：“小苏，在港岛一定要保持自己的姿态，不要被他们拿那些叽里咕噜的粤语刺激得你心理防线崩塌，如果你露出愤怒表情，那他们就会古怪的笑着看你，你就会原地变成小丑！”
听她说得义愤填膺，苏叶不禁怀疑，这可能是段小姐的亲身经历。
接着，段舒欣教了她几句英语。
段舒欣本职就是翻译，口音非常标准，苏叶又聪明。到下船时，苏叶已经掌握了大约二十句日常用语，诸如“你好”“谢谢”“多少钱”“怎么买”“换硬币”之类。
“只要你会说英语，不用说谢谢，你就是他们的上宾。”
此时此刻，苏叶对段舒欣略带嘲讽的话语深以为然。
投币，拨电话。话筒中响起国际长途转接语音，没过一会儿，电话接通了。
“喂？是小苏吧？”
雷政委的嗓音远越重洋，有些失真，但还是实实在在地落在了苏叶耳际。
苏叶紧紧握住话筒，指尖攥得发白。她努力压下堵在喉咙的感觉，让自己声音如常，轻快道：“雷政委好，猜猜我现在在哪？”
电话那头，雷政委笑起来。
国际长途可不是普通电话，响铃接起来，先是转接语音，而后才是正常通话。
“到港城了吧？”雷政委推了推凑在话筒边的王玲珑，“还顺利吗？那边怎么样？找到落脚的地方了吗？”
“到啦，很顺利，这边好繁华，好多车，人也很多。”
“费明霞给我租了一间屋子，不是和别人住一起，是单独的房子哦。”
雷政委一听就笑起来：“那个胖大姐确实是个好人嘛。”
“政委，让我也说几句。”王玲珑急得不行。
苏叶握着话筒，听到那边好友的声音，忍不住笑起来。
“喂喂？苏叶，你还好吧！那边是不是很好玩？你什么时候可以去拍电影，你拍了电影，一定要寄一份回来给我们看听到了吗？”王玲珑说了一大串话。
“那有那么快啊。”
“我相信你可以的。”王玲珑对苏叶的本事盲目信任。
“好，换我了。”雷政委又接过电话，还是老生常谈：“你好好照顾自己，别逞强，不行就回来，知道吗？”
“让我再说几句……”
雷政委为了躲王玲珑，努力上半身朝后仰，迅速道：“好了不谈了，国际长途特别贵，苏叶你先挂。”
苏叶哪里舍得先挂断呢。
她听见那头王玲珑有些远的声音，喊着让她再说一句。但是雷政委更担心苏叶花太多钱，于是雷厉风行地挂断电话。
公用电话是可以找零的，但苏叶挂了后，电话并没有反应。她尝试拍了拍，没有任何动静，最终确定，仅仅两分钟左右，就花掉了两枚五块硬币。
公寓附近很繁华。
苏叶本想去那什么超级市场买点日用品，路过一家把白炽灯挂成了灯阵的大排档，被诱人香味吸引，点了一碗车仔面加鱼蛋。
谨记段舒欣的教诲，她从头至尾只用了两个英文日常用语。
“要这个。”
“多少钱。”
餐品端上来，图上明明一份五个鱼蛋，但碗里六个。
摊主说：“多送你一个，下次再来啊。”
苏叶只感觉哭笑不得，因为说了几句英文，就享受到多出来的一枚鱼蛋，总有一种自己占便宜的感觉。
看样子不仅要学粤语，还得学英文啊。
吃完饭，苏叶继续找超级市场。
超级市场不愧称“超级”，里面什么都有。
苏叶置办了日用品，回公寓睡觉。在港城的第一夜，她并没像自己所想那样失眠，而是在电风扇吱呀吱呀声里迅速入睡。
第二天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是陈骏驰，他脸上春风得意，看苏叶的眼神都充满了亲近。
因为昨日去还车时，费明霞多给他两千蚊，让他多照顾照顾苏叶，钱不够就再报。
于是大清早，他从茶餐厅打包了西多士、叉烧包、水晶虾饺、菠萝包……一共十几个盒子，外加两杯丝袜奶茶。
苏叶开门，就见他两手提满了袋子，嘴巴里都叼着个袋子。
“咩啊？”
陈骏驰很惊喜，嘴巴上的袋子一放下来，就道：“你好叻啊！都会说‘咩啊’了。”
不知他的夸奖从何而来，苏叶请他在小板凳上坐下，自己进卫生间洗漱。
出来时，小桌上已经被全部占满。
陈骏驰边吃边道：“霞姐不方便外出，都叫我来办事。等会我开车带你去她家哦，明天咱们有一场投资演出，只要演得好，老板的大哥就会投资我们。霞姐说她约了编剧写新的电影剧本，只要投资到位，就能开始工作啦！”
苏叶刚咬下一口虾饺，闻言惊喜道：“这么快？”
“其实已经筹备很久啦。”陈骏驰说，“以后咱们就是贺氏的签约影星，只要一部电影出名，就可以买一套这种两百呎以上的公寓，不用受包租婆的气啦。”
他明显很憧憬，苏叶环视狭窄公寓，觉得这位腼腆小哥的志向很着重眼前。
一小时后，走进费明霞位于嘉多利山的别墅豪宅，苏叶诚恳地觉得，陈骏驰的志向可以再远大一点。
费明霞已经在等着了。
几月不见，费明霞更加雍容华贵了。手指上的戒指多出两枚，并且和在宁城时完全不同，搭配的耳饰明显是一套。
再次见到苏叶，费明霞满意地看见她一如既往地沉稳内敛，她并没有被港岛初见的繁华影响内心。
费明霞要的就是这样的苏叶。
她先提起贺申的要求，询问了苏叶起艺名的想法。
艺名，在文工团也有这样的。话剧团歌舞团，都有用艺名演出的人，就像笔名一样普遍。
苏叶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不能改掉她的姓氏。
“当然不会。”费明霞将一张纸摆在苏叶面前，她非常欣赏苏叶的干脆利落。
【贤良淑惠，如玉丽霞】
“这几个字是我们这影星爱起的，你看看怎么组合？”费明霞饶有兴趣地看见苏叶拧起眉头，是觉得这几个字不好听，还是纠结要怎么选？
苏叶严肃地看着眼前八个字。
好土。
不能说出来，但她右脸写着“好”，左脸写着“土”。
这八个字怎么排列组合都很不好听，灵光一闪，曾经在父亲相簿里见到过奶奶的名字浮现眼前，苏叶道：“曼芝，苏曼芝。”
“曼芝。”费明霞默念，“好听，以后就叫你曼芝了。”
贺申三令五申的要求圆满完成，接下来就是正事。
“明天有一场小型投资晚会，你会是我们这边的主推影星。你昨天才来，所以我自作主张给你敲定了唱《相遇》，可以吗？”
《相遇》是费明霞之前送的唱片里的主打歌。
苏叶回忆了一下旋律，立刻点头：“可以。”
“好。”费明霞笑。
话音落，苏叶被化妆老师按在化妆镜前。
化妆老师珊迪是一位瞧上去有点年纪的干练女人，没什么表情，很瘦，手臂肌肉线条鲜艳。她腰间围了一串小包，化妆刷插在包带上。伸手时，几乎不用看就能拿到自己想要的那一支刷。
“珊迪老师，一定要突出她的眼睛。”费明霞在一旁围观，并给出建议，“另外她的头发很漂亮，不需要烫成现在流行的那种，做成日式蓬松造型就行。”
片刻后，时下最流行的妆容出炉。
似有幻无的眼线更突出眼眸深邃，没有用有色眼影，只是在卧蚕和上眼皮处点了一些闪粉，脸上也没扫腮红。形状饱满的嘴唇勾了唇线，填上正红色，更显得诱人。
苏叶不化妆已经足够美丽，在珊迪的巧手下，突出优点，陡然一眼望去，几乎摄人心魄。
费明霞鼓起掌来：“珊迪老师，交给你果真没错。”
珊迪一直严肃的表情这才松动了些许。
“跟我来。”费明霞一招手，身边菲佣也跟着一起，上到三楼。
别墅三楼是没有格挡的整片阁楼，最中间摆着一架三角钢琴。
原本费明霞想要自己坐上琴凳弹奏，忽然回头问苏叶：“会弹钢琴吗？”
苏叶点点头。
唱歌的人怎么能不会弹钢琴？虽然不是很专业，但简单的即兴伴奏毫无问题。
在垫着天鹅绒面的琴凳坐下，苏叶深吸一口气，挑选了一个舒缓的即兴伴奏，按下钢琴键。
“风带着微笑轻吹，天空里云偶遇，难忘是那天你默然的相遇……”
明明是一首舒缓的歌曲，但费明霞却心潮澎湃。
环视身遭众人，她看见了每个人都被歌声给带入了情绪。她看见了，坐在那里且弹且歌的女孩，已经有了明日新星的潜力。
……
铜锣湾碧丽宫戏院。
这里是整个铜锣湾最著名的戏院。
一到五层是商场，四到六层电影院，第七层是名流们更喜欢的古典剧院，再往上是豪宅公寓，顶层则是俱乐部。俱乐部会员大多是港岛娱乐圈的人，光是入会费就要十五万左右，还需要两位及以上会员推荐。每年年费另算，大约十万。
每周六第七层的电影投资会是小电影公司激烈角逐的场地。
电影公司交一笔费用，再提交节目给戏院审核，安排出节目次序。
戏院方会在剧院舞台下安排自助宴，只要是他们俱乐部的会员，就可以凭身份免费进入吃自助餐，看那些节目。
俱乐部给会员提供了优质节目和餐品，又把成本转嫁给了想要出头的小电影公司，简直一举两得，也不知是谁想出的天才方案。
在节目过程中，若是遇上觉得有潜力的，递出名片，而后才是进入投资谈判阶段。
在这里一飞冲天的影星不是没有，但大部分都只是一个陪衬。
唱完，演完。没有人把视线停留，没有人为他们的才华买单。
比起自助餐台上琳琅满目，他们的区别也不过是会说话而已，在港岛演艺事业繁荣发展的十几年，无数年轻男女怀抱着一炮而红的梦想，缴纳一笔不菲费用走上这个舞台。
一次是运气不好，二次是没遇上伯乐，三次……
“我已经嚟咗三次啦。”后台一名画着浓妆的男人，嘴角咧开十足夸张的笑容，比出手指。
“三次啊，再冇人投我，我就要去乞食啦！”
苏叶手脚冰凉地站在后台，默默离那男人远了许多。
一名小孩手指塞在嘴里，朝那人说：“阿叔，你面好得人惊呀……”
“唔好意思呀！”父母立刻上前来把这小孩带走，“细路唔会讲，唔好同佢计带，唔好意思！”
父母开始教训孩子，孩子嚎啕大哭。
他们是贷款交钱来碧丽宫戏院，但要上台的不是这对父母，而是这个孩子。
想让孩子做童星，各大电影公司都去考了，但没上。
这个舞台是父母最后的希望。
小小的后台凝聚着百态，苏叶坐在角落，没有与任何人交流。
费明霞正在自助餐区和老板们进行社交，李志带着陈骏驰吃自助餐，苏叶留在后台准备自己的演出。
她反复捏放手指，这是小时候就留下来的习惯，上台前靠着这个动作缓解紧张情绪。
霞姐说了，其实不需要完美，因为这次目标是老板的大哥，他是个超级有钱佬，只要他觉得过得去，就会大把大把钞票投资弟弟的电影公司。
老板的大哥，那就是大老板。
大老板听说是个很有教养的老男人，已婚，不用担心他会有别的心思……
苏叶在心中反复回忆费明霞的话，激烈跳动的心脏真的慢慢平复下来。
又等了半小时，苏叶彻底冷静下来。
外边传来报幕。
“有请贺氏电影公司旗下影星苏曼芝，带来一首去年金曲榜第一《相遇》，让我们来听听这位新来的靓妹现场献唱！”
台下贺申紧张地朝门口看。
大哥怎么还不来，错过了他可是要再砸钱让负责人重新安排出场的啊。
就在此时，大厅双开门旁的侍者骚动起来。
其中一名侍者微微弯腰，另一侍者带着洁白手套的双手伸出，似乎要替来客借助外套。
但有一双手比他更快地接过了贵客的衣物。
陈文泰朝两名侍者微微一笑，不动神色侧身，格挡住他们。
“静亭少爷在那。”陈文泰一眼就看到了自家好像脚上长了刺，没法双脚落地超过一分钟的二少爷。
贺寅朝贺申走去，经过舞台。
忽然听到一声琴音，他顺势侧头，朝台上看了一眼。
苏叶坐在琴凳上，立刻重新紧张起来，颤抖的手指不小心碰到琴键，轻轻一声琴音溢了出来。
细微的琴音似乎吸引了台下经过的一位贵客。
他抬起眼来，与苏叶的视线恰好撞上。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 22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