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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二合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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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叶马上就要公派去电影公司当演员了!
消息在整个文工团不胫而走,一时间,苏叶成为了所有人羡慕和观察的对象。
因为“公派”这个形式实际上有些投机取巧,领导们也很怕生出事端,所以严令禁止往外传,只有文工团内部的知道。
当然也有不满的,认为好处都苏叶一个人得了。
只有苏叶自己清楚,一条没有人走过的路,第一个踏上去的人有多不容易。
师团长和雷政委绝对不是只想用公派的形式外派演员,而是想让苏叶这个原本是技术出身,后又考上行政,在工作上有很强能力的人去学习港城文艺圈的先进理念,而后回到文工团反哺所有人。
身为领导,他们比苏叶更早更远地看到了未来。
苏叶要做的,就是成为探路的人。
费明霞回港前留下电话地址,并用自己的职业生涯承诺一定会帮助苏叶在港城立足。
反倒是身为影视公司老板的贺申,除了第一天会谈以外,其他时候都是甩手掌柜的模样。
因为苏叶自己就是人事干事,她便自己整理自己的档案,跑各个部门签字。内部人员变动就是这点好,有了雷政委和师团长发话,档案只花了两天时间就从行政转回了歌舞团,并且升任干部演员。
金主任又高兴又惋惜。
在文工团三十多年,再过不久就要退休,没想到还能吃一次新鲜螃蟹。对苏叶的歌唱专业素养,他是完全信任的。
但还是担心她在演戏方面会不会有欠缺?
毕竟是派出去吃螃蟹的,全能才更好。
于是找到雷政委提议,要不要再留苏叶一段时间,让她在话剧团学一学,跟几场。
雷政委听完,意味深长道:“这不用担心,小苏演戏肯定很可以。”
金主任摸不着头脑,出于对雷政委识人能力的信任,还是放下这个打算。
苏叶档案很快就转回了歌舞团,接下来要忙的是拨款流程。
因为是公派,路费可以由公家拨款,苏叶报了羊城的路线,因为她想到汇票寄出的地址去看看,如果能遇到贺观棋就更好了,毕竟这是大事,就算他们的婚姻有名无实,也该告知。
金主任给苏叶报了三百元的经费,是苏叶半年工资。
等到所有程序都准备完毕,已经是八月了。
西塘路整条街上香樟枝繁叶茂,苏叶得了两天假期,可以准备自己路上要带的东西,顺便和亲朋好友告别。
苏叶没有亲,但还有一位惦记的好友,那就是远在凤濮村的宋英秋。
周末上午九点,苏叶打扮妥当走出院门。路边停着一辆公务车,王玲珑摇下副驾驶车窗,招招手:“快来,咱们出发了!”
距离上次与宋英秋见面已经过了三个月,不知道她现在的情况怎么样,上辈子宋英秋的凄惨模样,苏叶一直没有忘记过。
出行的还是上次三个人,苏叶王玲珑,和开车的男同事。
这一次司机熟门熟路,到凤濮村终于不是尴尬的饭点了。
三个月过去,凤濮村四处烟尘的模样没有任何改变,甚至更严重了。
灰土扑面而来,苏叶被呛得直咳嗽,恰好身边路过个老人,忙拉住询问:“怎么房子建好几个月,还没建出来?”
她看见上次来的时候,石家右手边是片空地,现在有了一栋已经封顶的新楼,造型和石家那栋一样,想必是石家新建的楼。反观其他家的房子,三个月前怎么样,三个月后几乎没什么变化。
那老人似乎以为他们是视察的领导,急忙开始诉苦。
原来村里的新房子都是包工包料给石兴国的施工队建设的,但是石兴国建到一半,说材料人工涨价,要把涨价的钱补给他,不然就撂着烂尾。
花钱找石兴国建房子的村民上村集体告状,为这事闹了挺久。
结果村干部向着石兴国,大家不同意补款,建设进度就卡住了。
“当初石兴国说先富带动我们后富,现在变成我们掏腰包供他们富!”另个年轻人忿忿不平。
苏叶听得直皱眉,石兴国这样杀鸡取卵,是真觉得十里八乡没有可以镇住他的人了?
到石家门前,更看清楚旁边房子应该就是石家新建的,已经在内部装修。
“笃笃笃。”
“谁啊!”里面传来嘹亮的一嗓子。
这嗓门应该是宋英秋的婆家,苏叶还记得宋英秋拿糖给他们吃的时候,这大娘一直盯着自己,仿佛她抢了他们家什么财宝一样。
门吱呀一声打开。
石家婆瞧见门外三人穿着绿军装,吓得一个激灵。
再定睛一瞧,哎哟,这不是宋英秋的朋友吗!松口气迎进门来道:“是来看英秋的吧?”
又瞧见他们这次还是空着手,撇撇嘴。
“领导先坐下来,我去喊儿子儿媳。”说罢,她急匆匆溜上楼,就这么把客人留在客厅,一杯水都没给。
上次苏叶就领教过这位家婆的作风,王玲珑骂道:“要不是来看看宋英秋,我至于受这气?!”
二楼。
石家婆撇着嘴角,挤眉弄眼对儿子说:“那三个讨饭的又来了!”
宋英秋正低头叠衣服,她的脸色苍白,眼角有一块淤青。石兴国半躺在床上抽烟,闻言道:“谁?来咱家打秋风的?赶出去就得了,一天天的吵吵闹闹,早跟他们说了钱不到位,那些房子就烂着,看谁熬得过谁。”
“哎哟。”石家婆一嗓子百转千回,觑着宋英秋,“不是村里那些,城里来的大人物来看儿媳的,我可不敢呢。”
石兴国一下来了兴趣:“那三个又来了?”
他起身,顺势踹了有些迟缓委顿的宋英秋一脚,却不想她单薄的身子竟然直接跌到了床下,额角一磕,又青了一块。
见她这样儿石兴国就烦,骂道:“你装什么装!不就流掉一个丫头片子吗?你瞧瞧咱们村,有谁跟你一样矫情,娶了你之后我真是倒大霉!”
石家婆拿脚尖踢了踢宋英秋搭在床沿的胳膊:“起来!像什么样子,当初我怀娃的时候家务样样都干,生完第二天就下地赚工分,你咋不知道学好呢?”
宋英秋像是失了魂,慢慢爬起来。
她垂着眼睛,沙哑着嗓子问:“是,是他们来了……”
“对,就那三个讨饭鬼。”石家婆翻了个白眼,拖长音调,极尽嘲讽。
石兴国搡了搡她:“赶紧下去!”
宋英秋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出房门,听见身后石兴国抱怨道:“妈,下次你见他们再空着手来,门都别开!怎么地,把我石家当慈善会了?养一个宋英秋就够累了,她还见天儿招一些不三不四的人回来。”
“可不是么。”石家婆评道,“最近这丫头是不是太娇气了?”
“只要给我们石家生个香火她躺床上我亲自伺候,真就带不来一件好事!”
石兴国显然想起了最近卡住的建设进度,他不过是要多加40%的款,材料人工确实涨价了,他凭啥不能涨价?
一群穷酸鬼,天天巴不得占他们石家的便宜。
石家婆只觉得晦气:“明知道现在计生办的抓那么紧,肚子里是女娃流了就流了,她搁这儿寻死觅活干什么?想断了我石家的后啊?”
楼下客厅,苏叶从口袋里摸了个糖给王玲珑和男同事。
三人便吃糖聊天,顺便疑惑宋英秋怎么还没下来。
说曹操曹操到,苏叶忽然听到身后一声虚弱的“叶子……”回过头去,惊愕从瞳孔直击大脑。
眼前的还是宋英秋吗。
头发蓬乱,穿着有些不合身的棉布褂子,显得细脚伶仃。一张脸又白又灰半掩在刘海下,嘴唇干裂起皮,最令人不忍卒看的是她的眼睛,没有光。
苏叶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去,扶住宋英秋,失声问她:“这是怎么了?”
“生病了?”王玲珑也谗住她胳膊,箍住的时候倒抽冷气,细得手指都能箍住一圈。
宋英秋虚弱地笑笑。
苏叶眉头拧成打不开的死结,众人坐下,另一道人影又从二楼溜下来,大嗓门道:“正好两位女同志在这儿,同志,你可帮我家劝劝英秋吧!”
语气竟然有些委屈。
劝?
都这样了,老虔婆竟然还让他们劝宋英秋?
苏叶一直知道,宋英秋因为娘家的关系,所以很好强。她每次把津贴给家里,想得到的都是他们夸一句“比你哥哥强”。她也很渴望能有新的亲近关系,只要一点点的甜头,就觉得受宠若惊,所以才会被石家装出来的表象遮蔽。
苏叶的原意是想让宋英秋自己慢慢看清楚,只有她自己清醒了,才能听得进劝。
却没想到短短三个月,宋英秋就被摧残成了这样。
宋英秋絮絮抽泣,石家婆一瞧脸色就阴沉下来:“你装什么样,就想让别人以为我们家欺负你了是不是?”
“同志,你可别帮亲不帮理,咱们家可没欺负她。”
“没欺负?那现在这个怎么回事?!”王玲珑一指宋英秋的嘴角和额角,嗓门拔高,力压石家婆。
“她自己磕的。”石家婆说。
这一瞬间,苏叶的手很痒,很想按住这老虔婆的头,把她也往墙上磕一磕。
但石兴国和石家其他人已经下楼来了,盯着这边。
拽住冲动的王玲珑,苏叶坐下来将宋英秋更加单薄的身体搂紧,温柔问她:“这几个月怎么了?怎么不来找我呢?”
“呜呜、呜啊啊啊……”
宋英秋放声大哭。
在断断续续的哭泣里,苏叶知道了事情的经过。
上次他们离开不久,宋英秋因为下身老有血迹,就去县医院查了,才知道自己竟然怀孕。之前“月经”宋英秋还疑惑怎么才两三天,以为是喝药喝的就没在意,实际上是刚怀孕没多久的出血。
那之后,宋英秋过了好一阵舒坦日子。
可就在上个月,石家婆不知道从哪请来了一个老中医,给宋英秋把脉说是个女胎,给开了好多“转胎药”。
好待遇瞬间消失,石家婆开始天天熬所谓的转胎药给宋英秋喝。
喝了半个月,宋英秋开始断断续续出血。石家婆觉得这是好迹象,加大了给宋英秋灌药的程度,就在七八天前,宋英秋又被逼着喝了一碗药,之后瞬间血崩昏迷,被送去卫生所,醒来时候孩子已经没了。
三个月的胚胎只有个鸡蛋那么大,看不出男女。
所以石家婆和石兴国对孩子流掉这件事,没有一点感觉。
甚至还认为这才是正常的,转胎药嘛,这胎太顽固转不了,就流掉,等着怀下胎。
宋英秋才知道,老中医开药时候就说过这种话。
家婆从给她灌药开始,就想着如果不能转,就流掉这个“女胎”。
得知此事的宋英秋崩溃大闹了一顿,却发现,怀孕后态度和蔼的婆婆和关心自己的丈夫全部消失了。
他们冷漠而绝情。
每天嘴巴里说的都是“你真没用”、“一个男宝都怀不了”、“养你在家你就真躺着不动,不会干活吗”、“除了我们石家,谁家娶了你都是倒霉”诸如此类。
流产后没有任何休养,家婆把做饭和打扫的活丢给了宋英秋。
石兴国也动辄辱骂,夜里则不间断的要求夫妻生活,宋英秋拒绝,被石兴国推下床去,撞得浑身没块好皮。
苏叶轻轻抚着宋英秋可以摸到脊椎的背,脸色一片沉冷。
石家人呢在一边听宋英秋告状,浑身写着无所谓。
娶宋英秋时候,他们早已算计得明明白白,一个娘家都不在乎的女人,很漂亮还有过体面的工作,一千块等于买下来了,划算得很。
“城里姑娘就是细皮嫩肉,我乡下婆子就活该伺候你们呗。”石家婆听宋英秋说完,嘲讽道。
石家几兄弟在一边虎视眈眈看着,石兴国笑嘻嘻,一副为你们好的模样劝道:“你们没结过婚的不懂事,说穿了这都是家事儿,宋英秋嫁进来就是我们家的人,你们犯不着管。”
王玲珑已经气得说不出话。
宋英秋瑟瑟发抖,这段时间石家的真面目全部露出来了。他们是比吸血鬼娘家更为可怕的恶魔,因为娘家盼着自己拿钱回去,平日里还会哄着。
而石家根本没有任何顾忌!
忽然头顶传来平静的三个字:“离婚吧。”
宋英秋心里一紧,抬头看见苏叶略紧绷的精致下颌。
她一阵恍惚,离婚?
三个月前对苏叶放下的狠话从脑袋里冒出来,宋英秋又羞又愧。
她想离开原生家庭,离开大杂院。想摆脱宋家姐姐妹妹的共同宿命,却没想到自己只是蒙着眼站在沼泽里,一个劲下沉还嘲笑伸手的好友,让她不要多管闲事。
宋英秋也不是没想过回宁城。
可凤濮村里宁城足足十五里路,没有班车,只有遇上村里人拖板车去城里的时候,借个坐才能回去。
而且,宋英秋不知道自己回去能去哪里。
回那个大杂院吗?那和留在石家有什么区别。
回文工团?她已经退团了,根本回不去了。
绝望的情绪滋长着,特别是想起办公室里,苏叶诚恳而坚定地说“你不能退”时,那时候她还有得选,现在没得选,前路只有一片昏黑。
宋英秋崩溃到情绪无法控制,揪着苏叶的衣领,哭得抽搐痉挛,疯狂往肚子里吞咽泪水。
人呐,总是后知后觉。
“离婚?行啊,你们给我一千块!”石兴国的态度悠闲,仿佛说的是牲畜买卖,“我当初可是花了一千把这女人买回来的,才半年就要离婚,可得把一千块还给我。”
宋英秋绝望地闭上眼。
没错,她已经预料到了这个结果。
好不容易缓过一口气,她闷在苏叶怀里,她摇了摇头。
离不了,她逃不开。
宋英秋慢慢推开苏叶,露出一个满含眼泪的绝望的笑:“叶子,你们回去吧,我,我已经嫁来了……”
王玲珑怒道:“离婚啊!你争不争气?!别人都嫁大院里的,就你自甘堕落,嫁个农村户口,你、你这不是活该吗!”
石家几人看戏似的讨论嬉笑。
苏叶深吸一口气,用冷硬语气道:“宋英秋,你好面子,你打小就这破毛病!”
“嘿。”石兴国在一旁乐。
石家婆也笑,甚至道:“对对,好好劝劝她,记得还咱们一千块钱啊。”
“那兴国不得去娶个新老婆?”
“哈哈哈哈……”
被这样羞辱,宋英秋脸色越发苍白。
苏叶放开她起身,却听石兴国的兄弟嬉笑道:“这个女人比现在的嫂子漂亮,要么哥你别要钱了,一换一啊!那破鞋送回去,换这个来。”
听他们侮辱到自己身上,苏叶不怒反笑。
她道:“小飞龙,我们走。劝不动就算了,别人家事,我们确实不好管。”
王玲珑之前嚷嚷着不要多管闲事,此时却于心不忍。
见苏叶态度坚决,才慢慢起身跟着离开石家。
石家其他人见三人这么快就走了,顿觉无趣,一哄而散。
无人管宋英秋,她知道从小一起长大的挚友也对自己恼火了,可没有办法。她拿不出一千块,住大杂院的娘家人,也不会替她出这一千块。
所有路都被自己走死了,宋英秋谁也怪不着。
……
王玲珑本以为苏叶是有什么计划,却没想到她真的上车要回宁城,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口。
上次还羡慕宋英秋有男人养呢,如今就彻底翻了个个。
“要是她不退团,至少还能回来住宿舍吧……”王玲珑小声说,她总算明白上次苏叶为什么一定要劝宋英秋别等着被男人养了。
“开快点。”苏叶没接话茬,只不停催促。
只花了一个小时车就回到了宁城,苏叶让男同志帮忙把车停在邮储,再出来时,怀里多了个牛皮纸信封。
不用看都知道,是钱。
见苏叶沉着脸再次坐上车,王玲珑又是高兴又是担忧,就知道苏叶不是那种见死不救的人!
高兴了一会儿,她犹豫着问:“你真要替她出这钱啊?石兴国会不会放人啊?宋英秋也真是的,这个时候乖乖跟咱们走不就行了吗……”
“不让她知道好歹,她只会抱着面子舍不得放手。”苏叶冷冷道。
开车的男同志看了这一出,身为男人都忍不了,干脆回了一趟大院,喊了自己四五个兄弟,又开了一辆车。
两辆车再次开出了城。
下午日晒烤得大地一片焦干,凤濮村笼罩在尘沙里,弥漫一股土焦味。
“笃笃笃。”
“谁啊!”石家婆纳闷了,今天怎么那么多人来找呢?
一拉开门还是熟悉的面孔,她乐道,“哎哟,各位领导来啦?”
探头一看,这回多了四个男人,石家婆心里一沉。
没让人进屋,她反手甩上门匆匆上楼对儿子,不怒反喜:“那几个人又来了。”
“没完没了了?”石兴国踹了一脚宋英秋,啐了一口,“都是你这个晦气娘们儿招来的!”
“嗳。”石家婆喜滋滋,“肯定是拿钱来了,他们还带了几个男的呢,肯定是带钱了,儿子,等会你可不能一口答应,多问他们要点钱!”
石兴国听完喜不自胜:“那我开口要两千。”
“多要点,多要点。”
跌在地上的宋英秋先是茫然,已经是灰暗一片的内心忽然又破出一道口子。
她努力站起来,蹒跚着下楼。
门再次被拉开了,苏叶见到宋英秋第一眼,问她:“你想不想离婚。”
宋英秋泪眼婆娑,下意识点点头,又摇头:“我拿不出钱,也没有地方去……”
“那就是想。”
苏叶替她决定了答案,看了一眼跟在后面下来,还满脸高兴的石兴国。
“是不是要离婚?”石兴国兴冲冲地比出两根手指,“两千,给两千我就跟宋英秋离婚。少于两千,没门儿,宋英秋就还是我媳妇,我想打想骂都由着我!”
苏叶一手按住门,让出身后孔武有力的男同志。
果然见石兴国脸色僵硬了一瞬,嗓音也不稳了:“我可没多说钱,宋英秋来我家半年,我好吃好喝供着,没让她去上一天班,现在两千真不多。”
“我不想犯事儿。”苏叶平静道,“但有人想逼我犯事儿,那就看看谁站得稳,谁靠山硬了。”
石兴国咽了口唾沫:“犯不着吧?”
苏叶不容置喙超前踏出一步,踩住了门槛。
“你,你别想着闹事!你打听打听,凤濮村姓的是石,我可是咱们村的首富,你在我地盘上摆这种阵仗没有用,你不给两千,我不会跟宋英秋离婚的,她死都是我石家的鬼!”石兴国放出早就想好的说辞,原本设想里应该气势很足的话,此时却色厉内荏。
“有没有用,试试就知道了。”
苏叶扬了扬下巴,后边几位男同志一起涌入石家,他们没动手,只是沉默地站在这,原本宽阔的客厅都显得狭窄了。
“呵呵呵……”苏叶笑出声来。
见她态度竟然越来越轻松,石兴国的心脏咚咚狂跳,后脑勺发麻,悄悄倒退了几步。
石家兄弟加上石兴国也只有三个男人,其他人石家婆不是没有去叫,而是叫不来。因为建房的事他们把整个村子得罪了个遍。
“宋英秋,你过来。”苏叶忽然说。
她已经在椅子上坐下来,架起一条腿,朝侧边伸出一只手,等着接什么东西的模样。
王玲珑牵着宋英秋走过来,让宋英秋站在苏叶面前,随后把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苏叶手里。苏叶并不看呆立在身前的宋英秋,自顾自垂下眼来,取出那叠大团结,指甲缓慢从侧面刮过,发出一阵让人鼓膜发痒的声音。
石家人见状一喜,搞这么大阵仗,最后还不是拿钱来了。
却听苏叶道:“宋英秋,这一千是你问我借的,我拿来了。你在欠条上签字画押,你求我的事儿我就办成了。”
宋英秋发愣,王玲珑小推她一把,道:“签字啊。”
牛皮信封就是用作写欠条的纸,具体内容苏叶早就写好了。
【本人凤濮村石兴国的妻子宋英秋,为补贴石兴国资金周转,向苏叶借款壹仟元整。约定两日内偿还欠款。如不能按时归还,愿承担所产生的一切法律责任。】
宋英秋没看懂欠条上为什么要强调自己是石兴国的媳妇。
但看了看石兴国和家婆,再看看根本不给自己多余眼神的苏叶,深吸一口气,咬着牙签了字,按下鲜红手印。
苏叶收好欠条,起身道:“行了,咱走吧。”
“带我走!”宋英秋竭力呼喊。
“行啊,你跟上来就行。”苏叶瞥了一眼不敢轻举妄动的石家人,轻飘飘招招手,率先往前去。
“等等!”石兴国一声大吼。
他盯着宋英秋手里的钱,问:“你不是来让我跟宋英秋离婚的?”
“都说了你们家务事,我管不着。”苏叶好整以暇道,“只是宋英秋以朋友身份问我借一千块,不是很多,我就去城里取了给她送来。”
王玲珑插嘴道:“宋英秋,你最好是拿了钱去宁城坐火车去别的地方,不比离婚还倒给一千块好?到时候石家也找不到你在哪,有没有离婚都无所谓,你大可去过自己的日子。”
顿了顿,她又说:“我就是建议建议,具体看你自己哦。”
宋英秋紧紧攥着钱眼里冒出一星半点光,迫不及待甚至跌跌撞撞冲出石家的门槛,头也不回。
石家婆和石兴国傻眼了,他们不过是仗着宋英秋没钱还没地方去,才敢这样有恃无恐。
见苏叶他们回来,都以为要拿到一千块,还琢磨着坐地起价。
现在却是宋英秋得了一千块翅膀硬了眼见着就要飞了,而自己不仅没有一千块拿,还要看着宋英秋跟他们跑了?!
看看这宋英秋坐上轿车,石兴国大吼一声:“宋英秋,你敢走我打断你腿!”
宋英秋回眸看了他们一眼,决绝地低头钻进车里。
到嘴的一千块要飞走了,石兴国哪里愿意干?冲上来就挡住小轿车,死死扑在前盖引擎上,生怕他们往前走一步。
苏叶摇下车窗,胳膊肘搭着,悠悠道:“你想干什么?”
“钱给我,我娶她花了一千块!”石兴国立刻道。
苏叶:“这钱给谁了,你问谁去要啊。宁城北京路本民巷的大杂院,你不是去过吗?”
“你要我跟宋英秋离婚,这钱就得给我,我管你们谁给我。”
“我可没让你离婚啊。宋英秋问我借的钱,里边还有你的份。”苏叶示意男同志轻轻踩一下油门,车往前小冲了一点,石兴国一张脸煞白。
石家婆冲上来死活把石兴国拖走,嗓子发着抖:“兴国啊,兴国!犯不着,犯不着!”
小轿车碾开一片黄土,缓缓离开凤濮村。
石兴国看着车屁股喷出的烟,气得狠命一跺脚。
一千块钱,到手的一千块钱啊,就这么飞了!
脑袋里只惦记着一千块的石兴国,完全没注意苏叶最后说什么,那就是宋英秋还是他老婆,宋英秋还问苏叶借了一千块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