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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也许是郎有 ...

  •   不过沈晦如会来此,其实也不算稀奇。
      近月来书阁里的藏书因着陈年积攒受了潮,部分书页已然有了破损,字迹也变得模糊不清,故而要重新修订受损的藏书。
      未有公务在身时,他便会在此整理修订。
      只张望了一眼,崔时烟便迅速低下头,两眼紧盯着地砖上逐渐拉长的人影。
      独属于他衣袂间淡淡的松香也在沉寂的书房里弥漫开来。
      “表兄……”
      依旧是怯生生的一声轻唤。
      “三姐姐她原在这,是有要事才离开了一会儿……”
      “我知道她的脾性,不必为她遮掩。”
      这人依旧是那副凛如霜雪的漠然做派,只是他本该径直走向那张他独用的书案,却不知为何会在她跟前驻足。
      还拿起自己刚抄好的一页纸,上面的墨迹未干。
      他垂眼,她抿唇。
      莫名的没有底气,下意识地做着解释,“还剩许多未写完的。”
      胡乱地铺开一张新纸,她仍低着头,未曾看向他。
      对了,那日曹夫人曾让他代为监督她二人。
      约莫是今日得了空,并着这修书的机会,一并完成了。
      “这里,还有这里,有些许错处。”
      沈晦如将纸页摊开,放置她能瞧见的地方。
      言罢,躬身,提起笔,将她错漏的几处勾划出来,勘正在旁。
      此时,恰有一束夕阳的余光打在二人之间,连那细小的微尘也变得清晰可见起来。
      “抄书虽繁琐,但也能养人心性。”他声音不高,这样的距离听着,却带着似有似无的惑人之欲。
      她终于是看向了他,眨眼之间,呼吸不由变得有些快了,“多谢表兄指点。”
      这个沈晦如……的确貌美非常,比她见过的任何一个男子都要漂亮。
      这般瞧着也是赏心悦目。
      微微愣神之间,他却退开了半步,继而从怀中取出一方绢布包着的物件。
      “最近拾到了件表妹的物什,现下也能物归原主了。”
      崔时烟不明所以地看着,直到他如那日一般将绢布里头包着的东西展示出来——赫然是她留在岑吟雪房中的那对耳坠。
      这东西怎么会……怎么会到他的手上。
      眼见对方还等着自己去拿那对耳坠,她只好抬起有些发凉的手,将东西取回收好。
      表情也变得窘迫且不自然。
      “怪不得四处寻它不到,竟是被表兄拾了去。”
      “想来是那日表妹不小心摔的那一跤,将这耳坠不慎摔落了。”
      沈晦如忽然勾了唇,那微微上扬的弧度,似笑非笑。
      他这是知道了?
      “表兄可怪我对岑姑娘做了那样的事……”
      崔时烟终于还是问了,这是她自那日起便一直怀揣在心的疑惑。
      她不清楚沈晦如与岑吟雪之间的真实关系为何,也许是郎有情,又或是妾有意。
      无论哪一种,她都想弄清楚,今后也好谨慎行事。
      在这府中,比起得罪沈清,更恐怖的是得罪沈晦如。
      “你与阿清的所作所为,对不住的并不是我,我亦无权替人定夺。”
      沈晦如淡然开口,仅凭神色,依然瞧不出喜怒。
      不过崔时烟大抵明白了一些,他应当是喜欢岑吟雪的。
      那天她将耳坠留下,也不单是为了应付沈清,更多的是为了岑吟雪。
      自己的确还是没办法做那些事,在去的路上,她其实已经想好了发现耳坠之后的说辞。
      却没想到,那天什么都没有搜出来。
      想来是沈晦如在半路上就察觉到不对劲,折返时凑巧瞧见了她从岑吟雪的住处离开的身影。
      甚至他会误会掉落在自己身上的红玉耳坠只是其中一环,她留下的那对只不过是发现关键物证不慎遗失后,补放的。
      反正都是些拙劣的、上不了台面的手段而已。
      这样清正的一个人,定然是看不惯她们用这样的手段,去诬告另一位与他品行相同之人。
      “表兄,我并非讨厌岑姑娘,我也是……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说罢,崔时烟哽咽着垂下头,微微泛红的眼里有晶莹的泪花闪过。
      “我知道岑姑娘定然是被我伤透了心,我亦无颜再出现在她面前。”
      “可我亦是诚心想悔过,若是她还肯见我……”
      她说得那样真切,那样的诚恳,饶是再冷心冷血的人,瞧见她这幅楚楚可怜的模样,想必也会动容。
      就这样等了许久,崔时烟听见那人似乎掩唇轻咳了几声。
      “既有悔过之心,便好好抄写。惩戒过后,自有机会亲自向她赔罪。”
      点点头,同时也抽出帕子拭泪。
      盼望着方才那番言行能够让他心里少些戒心,当然,她亦明白什么叫见好就收。
      之后的日子里,沈晦如经常会来书阁,每次都会坐上好一会儿。
      只不过除了那日的交谈之后,他们之间,鲜少再有对话。
      这对崔时烟而言,其实是一桩好事。
      翻动着桌案旁堆叠起的厚厚一沓纸页,至多抄写半日,便能完成了。
      思及此,她也难得地提前从书阁离开。
      一路行至沈琛住处附近时,她心中还有些忐忑。
      岑姑娘……应当还守在兄长身边吧。
      若是此时自己推门进去,定然是要与她见上一面的。
      见面之后,总是要说话的。
      她得做些什么,来修补在旁人心中已然破裂的形象。
      思及此,崔时烟叩响了那扇门。
      没一会儿,房门被人拉开,门后那人用十分复杂的眼神看着她。
      “崔姑娘。”
      岑吟雪瞧着门外站着的素衫少女,当真是不知该以何种表情应对。
      是失望吗,还是抗拒。
      毕竟她也曾真的想要与她交心,真的拿她当自家妹妹看待。
      可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在那样毫无预备的情况下,做了旁人刺归来的刀子。
      用着拙劣的,可笑的手段,少年人本没有多少城府,以至于她也无法真的冷下心来指责。
      “岑姑娘,对于那日发生的事情,我应当向你赔罪。”
      她倒也没遮掩,恍若朱笔铺绘过的眉眼下是易碎的脆弱。
      “那日我出于私心,听从了旁人的指使去构陷你,是我不该。”
      “岑姑娘一直在费心救治兄长,我却不识好歹,实在是罔顾兄长这些年的教诲,罚抄书还不够,待兄长醒来,我定会向他禀明……”
      崔时烟正要继续说下去,却听见岑吟雪出声打断了她。
      “崔姑娘,我不怪你。”
      对于崔时烟在沈府的这些日子并不好过这件事情,岑吟雪确实是有所耳闻的。
      对方平时在沈家人面前的小心翼翼,在自己面前的察言观色,都是自小在寄人篱下的环境中养成的性子。
      漂泊的浮萍,无论在哪里,都无处可依,而她自己,又何尝不是另一片浮萍。
      她们这样有着相似境遇的人,本该是惺惺相惜,不应该为着这样的事相互误解。
      “崔姑娘,你我本就不易。”
      “我知你那日是迫于无奈,还有那些罚抄,恐怕都经由你一人完成,我再有不满也不该向你诘问。”
      崔时烟恍然抬眼,似乎是没有预料到对方会这样说。
      “这件事也不必向你兄长提起。”
      岑吟雪拉起崔时烟的手,将其引到了沈琛昏睡的床边。
      知晓崔时烟对沈琛的依赖,于是又宽声安慰着她。
      “近来沈公子偶有醒来的迹象,你且安心,待他醒来,我定当第一时间通知你。”
      她这样同崔时烟说着,对方的心思却早已落在床榻之中躺着的那人身上。
      “那就多谢岑姑娘了。”
      崔时烟定定地瞧着昏迷不醒的沈琛,心疼地抚过他略显消瘦的侧脸,鼻子也不自觉发酸。
      从前,她总盼望着能够像这样守在他身边,轻声将他唤醒,而后替他穿衣,目送他出门。
      奈何长大之后,他们总是匆匆地相聚,又长久地分离。
      那些尚在嘴边未能说出口的话,皆在每个无人的深夜化作思念频频入梦。
      这样的情意没办法向旁人言说,更不敢让他察觉。
      悄然擦去眼角的泪痕,崔时烟吸了吸鼻子,更为诚恳地攀住岑吟雪的双臂。
      “兄长若是醒来,烦请姑娘定要第一时间告知。”
      想来是太过担忧亲人的安危,此情此景不免叫岑吟雪颇为感动,清润的眸子里现出几分柔情。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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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小作者找工作中 攒修前文期间 一周两更 有榜随榜更(不会坑!) 2026年的小目标是写完这本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