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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4章 也就是那一 ...

  •   今夜的夜风仍是透着刺骨的寒凉。
      提灯回到自己小院的途中,崔时烟叫停了秋容,并从其怀中取下了软毛披风。
      “我想去书阁取回还未抄完的经文,等会儿回去再多抄一些,说不定今日便能完成。”
      她让侍女先行回去,自己则携了灯火往书阁行去。
      也许是平常鲜有机会独身在夜间行走,堪堪迈上木制长廊,四周便刮起一阵风来,扯动着丛生的草木,发出呜呜的声响。
      这动静……怪吓人的。
      崔时烟的胆子其实也不算大,她警惕地环顾着周围,十指更是紧紧地握住了长柄。
      此时本该心无杂念地直奔书房而去,奈何平日里从各处听来的志怪故事纷纷都清晰地在脑海中显现。
      什么黑白无常勾魂使,什么修炼成形的山精、还有冤死继而索命的红衣鬼,一个一个,都好似蛰伏于暗处,只等着她靠近。
      “阿弥陀佛……”
      惊恐之余,她只能半闭眼修起了禅,就这么磕磕绊绊地逃进了书阁。
      几乎是大喘气一般将门合上,崔时烟仍攥紧着手里的灯火,不敢轻易松开这唯一的光亮。
      直到门外的风声渐歇,她才长吁出一口气。
      就当她放松下来,准备去寻所誊抄的书页之时,一声极力压抑着痛苦的闷哼,却叫人如坠冰窟,手脚冰凉。
      有人!
      几乎是下意识便要推门而出,可随之而来的第二声响动,却叫崔时烟停住了脚步。
      她只觉得那声音有些耳熟,好似在哪里听到过的。
      崔时烟胆子虽小,可好奇心不一般,甚至被驱使着不断向那处靠近。
      书房之地,平日里除了做洒扫的奴仆,便只有几位主家的公子小姐到访。
      至于夜里更不会有人刻意来到这书房,没曾想,今晚一来便来了俩。
      才要靠近,脚边不知道踢动了什么物件,只听得硬物滚落还往前滚动了一段的声响。
      循着那动静,抬起风灯一照,灯光微弱,勉强照亮一隅。
      那是半截不慎掉落的烛台。
      烛台滚至书架后,指向的是一张堆着许多卷册的书案。
      而那书案后沉着的阴影里,正屈膝靠坐着一个意料之中,又意料之外的人,他的头正无力地垂着,墨发有些凌乱。
      不知是不是她的到来叫他有所察觉,他忽又扶着额,额上还往外渗着冷汗。另一只手则紧握成拳,青筋暴起,仿佛在承受着极大的痛苦。
      与平日那个清冷自持之人判若云泥。
      可他怎么会如此?
      看着像是什么旧疾复发一般。
      “表兄?”她低唤了一声,小心翼翼地靠近。“你怎么了?”
      蹲下身子,语气关切,意图弄清沈晦如此刻的情况。
      恰在这时,对方却猛地抬起了头。
      也就是那一瞬,崔时烟对上了他的视线。
      那双眼中不再是平日的漠然深邃,而是充斥着被逼到绝境的野兽般的猩红与暴戾,以及……一丝她看不懂的,近乎麻木的空洞。
      “出去……”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的字,沈晦如的声音格外的喑哑,语气里满是警示的意味,欲要将靠近之人尽数驱离。
      崔时烟被这副骇人神色吓得心跳漏停了一拍,下意识地往后退,转身欲走。
      可脑海中是他剧烈颤抖的身体,脚步又生生钉在原地。
      她侧身回望着他,垂下的眸子里翻涌着别样的情绪。
      她并非爱管闲事之人,但这个人,倘若她管了,或许……或许往后的日子会变得不一样。
      “我不会走的。”崔时烟又回到了他身边,声音因紧张而微微有些涩然,却异常坚决。
      就在这时,沈晦如的呼吸开始急促起来,按着额头的那只手开始用力,指甲几乎要嵌进皮肉里,力气大到仿佛要将颅骨徒手剖出一般。
      她被这样的举动惊得再也说不出话来,更是拼着力气紧紧拉住了沈晦如的手腕,整个人几乎扑向他,如此这般都还不能制止他。
      “表、表兄……”
      沈晦如欲要甩开那双手,可身体却不由自主的反握住了崔时烟的手腕。
      像是逐渐失温的人握住了仅有的温暖。
      男子的力气本就比女子大,更何况是神智不清之下的拉扯。
      风灯被撞倒在地,烛火猛地摇曳之后陡然熄灭。
      “啊——”
      崔时烟就这么被攥着手腕,被人揽住了腰身,而后只觉眼前一阵天旋地转,等她回过神来后,自己已然被他束缚住身体,被牢牢钳制在冰冷的地板上,挣扎不能。
      她不解地望着压在自己身上的那个人,明亮的眸光在夜色中闪烁。
      此时,沈晦如正直勾勾的盯着她,像是被什么人勾了魂夺了魄一般。
      而后,他缓缓俯下身子,温热的气息均匀地喷洒在崔时烟脸侧。
      这样近的距离,几乎是鼻尖相贴的暧昧距离,二人的眼中却未有浓情。
      "沈晦如……"
      崔时烟尽量忽视自己如擂鼓一般的心跳,她眨眨眼,尝试唤回这个人的理智。
      “你看清楚我是谁,清醒一点。”
      想着他许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魇住了,只要一直呼唤,便能回到之前那个克己复礼的沈晦如。
      可她费尽心思投出的石子,明明落入了湖中,但迟迟未惊起波澜。
      沈晦如半阖着有些失焦的眼,偏头探向她的颈侧,唇瓣也在不经意间擦过了她的脸颊。
      这样陌生的触感叫崔时烟面上一红,更是用力的挣扎起来。
      他却像是寻得了一处安心之所,紧绷的身体微微松懈下来,耳畔是他清晰可闻的喘息声。
      去而复返的风声忽又拍打在近处的窗台上,也挠刮着此刻她紧绷的心神。
      隔着浓浓的夜色看着身形单薄的沈晦如,好似雾里看花。
      可此时的她却清楚,自己好像碰见了那个一向高深莫测的表兄最脆弱不堪的时刻。
      对方虽然竭力忍着痛,可还勉强维持着些清醒,认清了来人。
      沈晦如再度向她看去,眼神逐渐清明。
      她呼吸微滞,听得他用压得有些低的嗓音说道,"今夜之事,不要声张。"
      太奇怪了……
      崔时烟不由得蹙眉,迎向他的目光,只是这无意中投去的一眼,忽然让她生出些奇异的感觉。
      从前便觉着这双眼睛好看,如今这样近的距离,更是漂亮得叫人有些恍惚。
      意乱神迷之间,崔时烟还真觉得有些头昏,甚至入眼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起来,直到坠入无边黑暗之前,她都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
      当真是……不妙……
      她好像……
      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只有一方石桌和一本正摊开的书。
      风翻动那书页,露出密密麻麻的文字来,可她却瞧不清,看不明。
      与它们不过是咫尺的距离,明明伸出手便能触碰到那石桌,碰到那册翻开的书,她却怎么也无法靠近,更无法从梦境中逃离。
      直到侍女慌张的声音入耳,被推搡着从梦中抽身,崔时烟才幽幽转醒。
      这是……她自己的屋子?
      她不应当还在书房么,自己这又是怎么回来的……
      秋容见状,忙将她扶起,"姑娘,公子、公子醒了,老爷和夫人都去看过了,咱们也快过去吧。"
      "真的吗?兄长真的醒了?!"
      这无疑是大喜事一桩,崔时烟现下也顾不得深究昨夜之事,梳洗得当之后,携了秋容便匆匆往沈琛院子去。
      所幸是赶上了,正巧遇上岑吟雪给他换完药。
      远远地便同她点头打着招呼,后者也识趣地带着换下的绷布,预备去煎新药。
      "阿烟,过来,让哥瞧瞧。"
      沈琛温柔地唤着她,久违的声音叫崔时烟心头一酸,险些又要落下泪来。
      她几乎是扑过去的,直直奔向病榻上的人,而后不顾一切地抱了上去。
      "兄长,听到你受伤我便害怕极了,后来你这一觉又睡了许久,我一直提心吊胆的……"
      崔时烟伏在他胸前,将这期间她所有想说的话都说了个遍,讲到情急时,声音里还带着哭腔。
      "你以后,不要再受这么重的伤了。"
      从小到大,他最是疼爱这个妹妹,此前远赴军营历练,每每给家中去信,都要问及崔时烟的近况。
      这次护贵人回京的途中遇到刺客,意外受伤。
      原本他并不愿惊动家人,也不想害她担心,只是这伤势超出了他的预期。
      后面更是瞒不住了,才连累一干人等都为着他的事烦心。
      "是哥的错,叫你受怕了。"沈琛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温声安抚着崔时烟,"现下我已醒来,往后也不会再让你替我担忧。"
      "嗯嗯。"
      崔时烟点点头,贪恋地享受着依偎在他怀里的时刻,这样的放心与放松,恐怕是她这一生都要追寻和守护的安宁。
      不愿叫任何人夺走,也不能容忍任何人破坏。
      虽然沈琛已然醒来,可因受伤而消耗的元气仍需静养补足,崔时烟心系此事,也适时止了话头。
      留下诸多叮嘱后,她起身将窗子拉严实了些,继而退出了房门,留他继续闭眼小憩。
      自此之后,崔时烟的身心肉眼可见的愉悦起来,每日都要往沈琛院中去一回,不是带了些她新做的糕点,便是撷了几株园里新开的花。
      "姑娘今日要做什么?"
      去往小厨房的路上,秋容忍不住打趣道,真是许久未瞧见自家小姐这样开心了。
      "公子前些天还瘦着呢,现下姑娘这么一碟糕点一碗羹地喂着,再有几日便能长回去了。"
      "你这小丫头,专会取笑我。"
      嘴上是嗔怪的语气,弯弯的眉眼处却是洋溢着快要漫出来的雀跃。
      就在这一主一仆高兴的时候,前方蓦地出现了两道让人无法忽视的身影——正是近日因公务繁忙而不见踪迹的沈二公子和他贴身的随从。
      他们正往此处来,回廊窄长,又恰好只有这一条道,迎也不是,避也不是。
      秋容显然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还疑惑着小姐为何忽地敛了笑,神情也变得不自然。
      “表兄。”
      “嗯。”
      她颔首,他点头,二人目光并未相接,更是头也没抬的擦肩而过。
      那夜的事情,好似真的只是她生出的幻觉一般,其实她曾问过秋容自己是怎么回来的,可是有谁将自己送了回去。
      可秋容却觉得奇怪,"是姑娘自己推开的院门,也是姑娘说困便先行睡下了,没瞧见旁的什么人。"
      听此一言,心中困惑更深,可她也办法去要求沈晦如为自己解惑。
      他的那些狼狈仿佛都是她臆想出来的,也许她打心底就害怕这个人。
      罢了,既然他也没什么反应,就当作没有发生过吧。
      只是崔时烟不知道的是,在她没有瞧见的地方,某人逐渐停住了脚步。
      “公子,可是有何不妥?”
      侍卫不言察觉到了这一变化,抬头小声询问。
      “没什么。”
      沈晦如沉眼睨向那个衣袂飘飘的消瘦身形,瞳珠内渡过一点暗色。
      “沈琛醒来的这几日,可有动作?”
      "他的手下最近频繁出入城东的一家酒坊,应当是在追查那日对他们下手的贼人。"
      "盯紧他们,若他们还有动作,立刻通知我。"
      "是。"不言低了脖颈,眼神也变得凌厉,"公子,还有一事,您之前交代过的那人已经寻到了。"
      "将他绑了。"沈晦如直接道,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动作小心些,别又吓跑了。"
      恰有一朵海棠从枝头跌落,长廊上渐行渐远的身影被这坠落的花影隔开,步入了彼此各异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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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小作者找工作中 攒修前文期间 一周两更 有榜随榜更(不会坑!) 2026年的小目标是写完这本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