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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我过去,等我 一月中旬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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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中旬的某个周二凌晨,赵初雅被手机震动吵醒了。
她迷迷糊糊地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着刺眼的白光,上面显示着裴依琪的名字。时间是凌晨两点十七分。她一下子清醒了,接起来贴在耳边。
那边安静了两秒,然后是裴依琪的声音,带着刚从睡梦里被什么拽出来的那种微微的抖:"初雅……你睡着了吗?"
"醒了,怎么了?"
"我……"裴依琪顿了一下,"我不知道该打给谁。我刚做了一个噩梦,醒来家里黑漆漆的,我一个人。我就是……有点害怕。"
赵初雅已经从床上坐起来了,另一只手在黑暗里摸外套:"我过去,等我。"
"这么晚了——"
"别锁门,我到了直接上。"
赵初雅挂了电话,快速地套上毛衣和厚外套。她动作很轻但快,推开门的时候林小冉在房间里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没醒。赵初雅换好鞋把门带上,走廊里声控灯亮起来,她按了电梯下楼。
一月的广东深夜冷得骨头疼。赵初雅站在小区门口等了几分钟才拦到一辆出租车,报地址的时候声音带着跑出来的喘。那个地址她太熟了,两年前去过无数次,裴依琪当初租的公寓一直没换过。
车子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开了快二十分钟,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掠过去,她看着那些光在玻璃上拉成一条条金色的线,心里想的是裴依琪在电话里那声"我就是有点害怕"。
到了裴依琪楼下她按了门禁,门锁咔哒一声开了。她爬楼梯上去的时候脚步很快,在门口停下来喘了两口气才拧开门把手——门没锁,裴依琪听了她的话。
门开了。
裴依琪站在客厅里,裹着一件厚厚的珊瑚绒睡袍,鸢尾蓝的长发乱糟糟地散着,眼眶有一点红,但没哭。
她看到赵初雅站在那里,头发被夜风吹乱了,外套拉链只拉到一半,呼吸还带着赶路的气促。
"……你真的来了。"裴依琪的声音有点哑。
赵初雅踏进门把门带上,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凉的,没发烧。"做噩梦了?"
裴依琪点了点头,转身往屋里走。赵初雅跟着她进去,客厅的灯开着,电视屏幕定格在一个综艺节目的画面上,茶几上摊着一本看到一半的书和半杯凉了的牛奶。裴依琪蜷回沙发上,把腿收起来抱着膝盖,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
"什么梦?"赵初雅在她旁边坐下来。
裴依琪低头看着自己的膝盖:"梦到他回来了。他在门口敲门,一直敲一直敲,我躲在屋里不敢开。然后就醒了。"
赵初雅知道她说的"他"是谁。她伸手把茶几上那杯凉牛奶端走:"你睡沙发?"
"嗯。"
"卧室呢?"
裴依琪抬头看了她一眼:"一个人睡那么大张床,更怕。"
赵初雅站起来,去厨房把凉牛奶倒了,又热了一杯新的端回来。这个厨房她也很熟,知道碗放在哪个柜子、牛奶在冰箱第几层、灶台打火要按着转两秒才会着。
这些细节她记得比自己的厨房还清楚。裴依琪接过去捧着暖手,小口小口地喝了几口,呼吸慢慢稳了一些。赵初雅坐在她旁边,两个人之间的安静被暖气片偶尔的咔哒声填满。
"初雅,"裴依琪喝了几口牛奶之后抬起头,"你怎么来得这么快。"
赵初雅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从接到电话到她进门,不到四十分钟。"打车来的。"
"我不是问你坐什么车。"裴依琪看着她,目光在暖黄色的灯下显得格外认真,"我是说……你每次都是这样。我说害怕你就来,我说饿你就做饭,我哭你就陪着。你从来不嫌晚。"
赵初雅对上她那双杏眼,里面映着客厅的灯光,亮晶晶的,像两汪浅浅的湖。
"你是我朋友。"赵初雅说。
裴依琪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她嘴唇动了动好像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低下头又喝了一口牛奶。
"朋友"两个字她听进去了,可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松动,像是这两个字并没有完全把她心里的疑问填满。
牛奶喝完了。裴依琪把杯子放在茶几上,抱着膝盖的姿势还是没变。赵初雅站起来说"你去卧室睡吧,我在这坐着"。
"那你呢?"
"我坐会儿。"
"你坐沙发怎么睡。"裴依琪抬头看她,"你也进来睡吧……床够大。"
赵初雅站在原地,客厅暖黄色的灯照着她僵住的背脊。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忽然加快了,但脸上尽量维持着平静:"不太方便——"
"有什么不方便的。"裴依琪站起来拉着她的手腕往卧室走,"你大半夜跑过来陪我,我总不能让你坐一晚上沙发。"
赵初雅被她拽着手腕,脚不由自主地跟着迈步。裴依琪的手掌温热干燥,握着她的腕骨像握着什么理所当然的东西。
卧室的灯被打开,一张双人床铺着浅灰色的床单和被子,枕头并排放着两个。
"你睡左边我睡右边,"裴依琪已经掀开被子钻进去了,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她,"快点。"
赵初雅站了两秒。她知道自己应该拒绝,知道自己躺下去可能会整夜睡不着,知道自己在这种情况下还能保持冷静的意志力正在快速瓦解。
可裴依琪那双露在被子外面的杏眼正看着她,带着一种依赖的、柔软的、完全信任的光。
她脱了外套搭在椅背上,在床的左边躺了下来。
灯关了。黑暗里两个人并排躺着,中间隔了大概半个手臂的距离。
裴依琪的呼吸声就在旁边,赵初雅能感觉到那具温热身体隔着被子传来的温度。她的心跳快得自己都嫌吵,她尽量把呼吸放平、放长、放轻。
"初雅。"裴依琪的声音从黑暗里传过来。
"嗯?"
"你身上好凉。"
"外面冷。"
裴依琪那边沉默了一下。然后赵初雅感觉到被子下面有什么东西在动——裴依琪的手伸过来了,从被子底下摸索着找到了她的手,然后握住了。
裴依琪的掌心很热,裹着她冰凉的指尖,慢慢地把温度传过来。
"你手太凉了。"裴依琪说,"暖一暖。"
赵初雅僵在那里不敢动。她能感觉到裴依琪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扣进她指缝里,两个人的手在被子下面十指交握。裴依琪的体温从掌心一点一点渗过来,暖得她眼眶发酸。
"这样好点了吗?"裴依琪问。
赵初雅张了张嘴,声音有点紧:"……嗯。"
裴依琪握着她的手没松开,过了一会儿呼吸慢慢变得均匀了。她睡着了。
赵初雅躺在黑暗里,手心里还攥着那只温热的、细细的手指。她侧过头,在朦胧的月光里看见裴依琪睡着时微微张开的嘴唇和垂在枕面上鸢尾蓝的发丝。
她躺在那里,一动不敢动,任由那只手继续交握着自己的手指。
过了很久,久到窗外天色开始从纯黑变成深蓝,赵初雅还是醒着。
她能感觉到裴依琪在睡梦中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大概是无意识的动作,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蹭了蹭。
赵初雅把脸转回去面对天花板,眨了一下眼,睫毛上有一点点湿。
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可能什么都没想,就是想躺在这里,被这只手握着,让这一刻尽量长一些、再长一些。
天亮的时候裴依琪先醒了。她睁开眼看到自己还握着赵初雅的手,愣了一下,然后轻轻松开。"初雅你手还凉吗?"
赵初雅也醒了,其实她根本没睡。"不凉了。"
裴依琪揉了揉眼睛坐起来,看着赵初雅躺在枕头上微微发青的眼底,忽然伸手碰了碰她的脸:"你一晚上没睡?"
"睡了。"
"骗人,你眼皮都是肿的。"裴依琪的手指在她脸颊上轻轻刮了一下,"下次别来了,我没事的。"
赵初雅看着她坐起来的背影,鸢尾蓝的长发从肩头滑落盖住了后颈那颗小痣。她坐起来也披上外套:"我早上帮你做早餐。"
"你一夜没睡做什么早餐——"
"做了你再睡一会儿。"
赵初雅走出卧室进了厨房。这个厨房她闭着眼都能找到每一样东西,鸡蛋在冰箱第二层,番茄在蔬果篮里,油盐酱醋的位置她比裴依琪自己还清楚。
她开了火倒油,煎蛋的香气很快弥漫开来。裴依琪坐在床上听着厨房里传来的动静,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昨晚握着赵初雅冰凉手指的那只手。
现在还残留着一点凉意,赵初雅的体温好像比一般人低一些,捂了很久才暖过来。
裴依琪把那只手贴在脸颊上,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她不知道那是什么,就像不知道昨晚为什么会第一个想到打给赵初雅,也不知道为什么在黑暗里会想要握住她的手,更不知道赵初雅为什么会这么熟练地在她家厨房里找到每一样东西。
她把被子拉起来蒙住脸,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天花板。
厨房里传来煎蛋的滋啦声,和一股熟悉的、温暖的香气。
那天早上裴依琪吃完早餐去上班了,赵初雅请了半天假在家里补觉。
她躺在床上裹着裴依琪家的被子——她没带走,裴依琪说"你下次来还要用的"——那床被子上有裴依琪的洗发水味,淡淡的草莓甜香,她把脸埋进枕头里深深吸了一口,然后闭上了眼。
睡前她打开手机备忘录打了几个字:
"1月18日。她半夜做噩梦,我去了。她握着我的手睡着了。一晚上没松开。天亮的时候她问我手还凉不凉,我说不凉了。其实她松手的时候,我的手指一下子就凉了。我在她床上躺了一夜,闻着她的味道,被她握着手,心跳快得我以为她能听见。可她只是睡着。她只是把我当那个会在半夜赶过来陪她的人。我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她才能明白——我每一次都会来。不是因为我是她最好的朋友。是因为她是我唯一的,仅有的,那个人。"
她保存好,把手机放在枕边,然后闭上眼睛。
被子上的味道把她的呼吸慢慢抚平了。窗外河面上晨光正升起来,碎成一片一片金色落在水波里。她裹着那床有草莓味的被子,终于慢慢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