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挚七》橘子气水

30、碗婷不做了 你又开始做

　　第三十章·回到原位

　　周远成走了之后的第一个星期，赵初雅发现自己又重新开始做早餐了。

　　那天是周四，早上六点二十她自然醒了。躺在床上看了一会儿天花板，然后鬼使神差地爬起来进了厨房。

　　打开冰箱看到里面的鸡蛋和番茄，她犹豫了两秒，还是开了火。煎了两个蛋，切了一盒水果，煮了锅燕麦粥，装在保鲜盒里，盖盖子的时候动作跟过去一年半里每一个早晨一模一样。

　　到公司的时候裴依琪还没来。赵初雅把保鲜盒放在她桌上——多肉旁边，那盆多肉又长大了一圈，新冒了几片肥厚的叶子。她看了那盒早餐一眼，坐回自己的位子打开电脑。

　　八点半裴依琪来了。她进门的时候在跟梁碗婷说话，走到工位前才看到那个保鲜盒。她愣了一下，拿起来看了看，转头喊了梁碗婷一声："碗婷你又做早餐了？"

　　梁碗婷正在喝咖啡，闻言差点呛到。她下意识看向赵初雅——赵初雅正低头看屏幕，侧脸淡淡的，跟过去每一次一样。

　　但这一次，梁碗婷没有再配合。

　　"不是我。"梁碗婷说。

　　裴依琪愣住了。她捧着保鲜盒站在工位前，目光从梁碗婷身上移到赵初雅身上，又从赵初雅身上移回保鲜盒。

　　她的表情从困惑慢慢变成了别的什么——像是有一块很久没拼上的拼图忽然被递到了手边。

　　"初雅？"她走到赵初雅工位旁边蹲下来，声音轻得像怕吓到谁，"这是你做的？"

　　赵初雅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嗯。"

　　裴依琪低头看着保鲜盒里的煎蛋和燕麦粥，煎蛋的边缘煎得金黄酥脆，是她吃了快两年的那个味道。

　　她又抬起头看赵初雅，赵初雅正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以前裴依琪从没认真看过的东西——很安静，很深。

　　"你……婉婷不做了，你又开始做了。"

　　"嗯。"

　　裴依琪捧着保鲜盒蹲在那里，过了一会儿才站起来，回到自己工位上坐下来。

　　她没有像以前那样一打开盖子就"哇"一声开始吃，而是看了那个盒子很久才慢慢掀开盖子。

　　她夹起煎蛋咬了一口，嚼着嚼着咽下去，然后转头又看了赵初雅一眼。

　　赵初雅已经转回去看文件了。裴依琪注视了她好几秒，然后收回目光，继续吃早餐。

　　那天之后，裴依琪对赵初雅的态度起了一点微妙的变化。不是变亲密了，也不是变疏远了——是她看赵初雅的时候多了一点点认真。以前她看赵初雅都是那种轻快的、随意的目光，像看一个让她安心的背景板。现在她看赵初雅的时候会停一下，会多看一会儿，好像在重新认识这个人。

　　梁碗婷有一次私下跟赵初雅说："她这两天老看你。"

　　赵初雅正在改方案，笔没停："她看所有人。"

　　"不是那种看。"梁碗婷眯起眼，"是那种——她开始琢磨你了。"

　　赵初雅写字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

　　十二月中的周末，裴依琪约赵初雅去逛新开的文创市集。

　　赵初雅本来想拒绝的——她怕自己又陷进去，怕两个人在那种暖融融的氛围里待太久她会控制不住说出什么。

　　但裴依琪站在她工位旁边用一种央求的表情看着她，两只手合在一起做了个"拜托拜托"的姿势，赵初雅就听见自己说了"好"。

　　市集在老城区一个改造的旧厂房里，红砖墙、高挑梁、顶棚挂着暖黄色的串灯。

　　空气里有咖啡和烘焙的香气，手工摊位一个挨一个摆着，卖陶瓷的、卖布艺的、卖手作首饰的。

　　赵初雅跟在裴依琪旁边慢慢走，裴依琪看到什么都"哇"一声凑过去看，鸢尾蓝的长发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初雅你看这个！"裴依琪从一个小摊上捧起一只陶瓷杯，杯身上画着一只胖乎乎的白猫，"像不像你？"

　　赵初雅看了看那只猫，面无表情："我哪像。"

　　"表情像。"裴依琪把杯子翻过来给她看，"你看，也板着脸。"

　　赵初雅被她逗得嘴角弯了一下，又抿住了。裴依琪看到她那点弧度就满意了，把杯子放回去继续往前走。

　　走到一个手工皮具的摊位前面，裴依琪停下来挑了很久。她拿起一条细细的棕色皮手绳看了看又放下，又拿起另一条编了银扣的端详了半天。赵初雅站在旁边等她，看见她挑来挑去最后还是拿起了最开始那条棕色的。

　　"好看。"赵初雅说。

　　裴依琪抬头看她："你怎么知道我要买这个？"

　　"你回头看了三次。"

　　裴依琪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跟以前不太一样——里面有一种被人注意到了、被记住了的微小暖意。她付了钱把手绳系在手腕上转了转，棕色的皮绳衬着她白皙的腕骨，细细一圈。

　　"初雅，"裴依琪忽然说，"你是不是一直都这么注意我？"

　　赵初雅正在看旁边的摊位，闻言手指在一只木雕的小鸟上顿了一下。"……你是我同事。"

　　"梁碗婷也是我同事，你注意她买什么了吗？"

　　赵初雅沉默了两秒，从摊位上拿起那只木雕小鸟看了看，说"这个也挺好看的"。裴依琪笑着凑过来看了一眼，没再追问。

　　从市集出来天已经黑了。十二月的广东夜风冷得刮脸，裴依琪缩了缩脖子把围巾裹紧了一点。

　　赵初雅走在迎风的那一侧，把身子微微侧了侧，帮她挡了一点风。裴依琪注意到了，伸手拽了拽她外套的袖口。

　　"你老这样。"

　　"哪样？"

　　"总是替别人挡着。"裴依琪低头看着地面，两个人并排走在路灯下面，影子在地上拉得长长的，"你挡了那么久，不累吗？"

　　赵初雅看着前方被路灯照亮的街道尽头，那里是地铁站入口，暖黄色的光从地下透上来。她没有正面回答，只说："到了，你从哪边坐？"

　　裴依琪抬起头看她，看了两秒，然后指了指左边："那边。"

　　"那明天见。"

　　"明天见。"

　　两个人在地铁口分开了。裴依琪走了两步又回头，朝赵初雅摆了一下手。鸢尾蓝的长发从围巾里漏出来几缕在风里飘了飘，她弯着眼睛笑了一下，然后转身走进了地铁站。

　　赵初雅站在原地看她走远，直到那个身影消失在闸机后面。夜风从街道那头灌过来，她把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转身往自己那个方向走了。

　　回到家林小冉正趴在沙发上刷手机，听到开门声头也不抬地问："跟她出去了？"

　　"嗯。"

　　"怎么样？"

　　赵初雅换了鞋把外套挂好："还行。"

　　"什么叫还行？"林小冉终于抬起头，"你俩有没有什么进展？"

　　赵初雅走到厨房倒了杯水喝了一口，靠在灶台边上想了一下。她想起今天在市集里裴依琪问她"你是不是一直都这么注意我"的时候那个认真的表情，想起她在地铁口转身摆手时弯弯的眼睛。

　　"她开始看我了。"赵初雅说，"跟以前不一样。"

　　林小冉坐直了身子："什么意思？"

　　"以前她看我是随便看看。现在是认真看。"赵初雅把水杯放下，声音很平，"不过可能只是分了手之后闲的。"

　　林小冉盯着她看了几秒，嘴角抽了抽："赵初雅你这个人——你明明开心得要死你装什么？"

　　赵初雅嘴角动了一下，没否认，转身进了房间。她把门关上之后站在门后面，嘴角那点弧度终于慢慢放开了。

　　她靠在门板上闭了一会儿眼，想起今天裴依琪捧起那只胖猫杯子说"像你"时眼睛里的光，想起她问"你是不是一直都这么注意我"时声音里那一点点试探。

　　是的。赵初雅在心里回答。我一直都在注意你。从第一天见到你开始，从你鸢尾蓝的头发从走廊那头走过来开始。

　　她走到床边坐下，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打字：

　　"12月14日。今天跟她逛了市集。她问了我两句话，一句是'你是不是一直都这么注意我'，一句是'你挡了那么久，不累吗'。她好像开始想一些以前没想过的事了。我不知道她想到了什么程度。但今天她在地铁口转身跟我摆手的时候，风把她头发吹起来了一点。我看着那缕蓝色在我眼前飘了一下，忽然觉得这两年多来的每一天好像都值得。哪怕最后什么都没有，也值得。"

　　她打完字看了两遍，然后保存。

　　窗外河水安静地流着，月光落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银白。

　　赵初雅把手机放在枕边躺下来，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然后弯着嘴角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