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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因为想让你吃 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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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初,周远成拿到了调令。
消息是经理在周会上宣布的——厦门分公司缺一个项目组长,总部看中了周远成在之前那个项目里的表现,决定把他调过去支援。调令下来得很突然,说走就走,月底之前报到。
"远成在咱们组这段时间表现很突出,尤其是那个大项目,做得漂亮。这次调去厦门对他来说也是个机会。"经理拍了拍周远成的肩膀,"到了那边好好干。"
会议室里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周远成站起来朝大家笑了笑,说了几句客气的场面话,什么"谢谢大家照顾""以后常联系"。他说话的时候目光在几个人脸上扫过去,最后在赵初雅的方向停了一瞬,很快又移开。
赵初雅坐在角落里看着文件,从头到尾没抬头。
散会的时候梁碗婷从旁边蹭过来压低声音:"他要走了?"
"嗯。"
"你高兴吗?"
赵初雅把文件收进文件夹里:"跟我没关系。"
梁碗婷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会议室的时候赵初雅余光里瞥见裴依琪正站在走廊边,周远成走过去跟她说了句什么。裴依琪表情淡淡的,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回了自己工位。周远成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脸上那点客气的笑慢慢落了,变回了一张没什么情绪的脸。
调令下来之后那一周,办公室里弥漫着一种奇怪的氛围。周远成开始收拾东西,把他工位上那些零零碎碎的东西装箱——一本翻旧了的笔记本、几支笔、一盆快蔫了的小盆栽、他和裴依琪的合照。那张照片他一直摆在电脑显示器旁边,现在也被他取下来看了看,然后放进了箱子里。
赵初雅每天经过他工位的时候都会看到那个箱子里的东西一点一点变多,他的桌面一点一点变空。她没什么感觉,就是有时候路过的时候目光会不经意地扫到那张倒扣着的相框边缘,像一根刺的末端,还没完全拔干净。
周远成走之前那个周五下午,办公室的人给他办了个简单的送别会。蛋糕、奶茶、围在一起拍了张合照。周远成站在人群中间笑得很得体,跟每一个人碰杯说"以后多联系"。轮到赵初雅的时候他端着奶茶走到她面前,两个人之间隔着一步的距离。
"赵初雅。"周远成叫她的名字,声音不高不低,周围几个人正在聊天没人注意这边。
赵初雅看着他,表情平淡。
"我要走了,"周远成喝了一口奶茶,"以后不在一个组了。"
"一路顺风。"
周远成看着她那张平静的脸,忽然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有赵初雅熟悉的、藏在温和表皮下面的东西——像刀锋在灯光下反了一下的那种光。
"我跟你说过的话,赵初雅。"他压低了声音,"你记住就行。"
赵初雅端着奶茶的手没有动:"你跟我说过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会记得。"
周远成看着她,看了几秒,然后笑着摇了摇头,转身走了。
他走到裴依琪那边跟她说话的时候脸上已经换了另一副表情——温和的、带着歉意的、像要把一场结束收拾得体面一些的那种姿态。裴依琪礼貌地应着,没有多说什么。
送别会结束之后人散了。赵初雅回到自己工位坐下来,发现桌角放着一杯没开封的奶茶,杯壁上贴了一张便利贴,上面是周远成的字迹:"给你的。上次的事,对不住了。"
赵初雅看着那张便利贴看了两秒,然后把它撕下来扔进了垃圾桶。那杯奶茶她没有碰,下班的时候原样留在了桌上。
周远成走的那天是周六。赵初雅没有去送,她甚至不知道他坐哪趟车。
那天她在家里睡到十点多才起来,煮了锅白粥坐在餐桌前慢慢喝的时候收到梁碗婷的消息:"他走了。依琪没去送。"
赵初雅回了一个"嗯"字,把手机放在一边继续喝粥。粥是热的,放了点盐和香油,喝下去胃里暖融融的。
窗外河面上那只白鹭又在同一时间飞过去了,赵初雅看着它掠过水面消失在桥洞方向,想着明天它还会飞过去,后天也是,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过了。
周一上班的时候,周远成的工位已经空了。桌面擦得干干净净,显示器搬走了,抽屉里什么都没有。
那盆蔫了的小盆栽被他留在了窗台上,新来的实习生路过的时候"咦"了一声把它抱去浇了水。
赵初雅坐在自己工位上,旁边的裴依琪正低头看文件。鸢尾蓝的长发用鲨鱼夹夹着,露出那截后颈和那颗小痣。
办公室里的光线跟以前一样,电脑键盘的敲击声跟以前一样,但空气里少了点什么——那种压抑的、让人喘不上气的重量,好像忽然轻了一些。
赵初雅开电脑的时候手指比平时轻快了一些。她自己也察觉到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又移开了目光。
中午吃饭的时候梁碗婷拉着她和裴依琪一起去食堂。三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外面是十二月灰白色的天空,冷风把落叶从地上卷起来又放下。裴依琪用筷子拨着碗里的饭,忽然抬起头说了一句:"他走之后,我觉得松了一口气。"
梁碗婷嚼着饭点头:"那肯定的。"
"不是那种吵架之后松一口气。"裴依琪想了想,"是我好像终于能把那口气全部呼出来了。之前两年多我一直提着,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再来一次。"
赵初雅坐在对面喝汤,听着裴依琪说"终于能把那口气全部呼出来了"的时候,心里有什么东西也跟着松了一点点。她把汤碗放下,夹了一块排骨放进裴依琪碗里。
"那就别提着。"赵初雅说。
裴依琪低头看着碗里多出来的排骨,弯了一下嘴角。她咬了一口排骨,嚼着嚼着忽然说:"初雅,你之前每天给我做早餐,这件事我后来一直想问你——"
赵初雅端着碗的手顿了一下。
"那时候你为什么要做?那么早起来,做了一年多。"
赵初雅看着碗里剩下的汤,汤面上浮着几片葱花和一点油花。她能感觉到裴依琪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还有梁碗婷的——梁碗婷正低头猛扒饭假装自己不存在。
"因为想让你吃。"赵初雅说。
裴依琪看着她,过了一会儿才"哦"了一声,声音有点飘。她没有追问下去,低头继续吃饭了。
那顿饭剩下的时间里三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工作上的事,谁都没有再提那个话题。
晚上回到家,赵初雅坐在床边上打开备忘录打字。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打了几行又删掉,来来回回好几次。最后她只留下一段不长的话:
"12月6日。周远成走了。办公室少了一个人,空气好像变轻了。今天吃午饭的时候她问我为什么给她做早餐,我说'因为想让你吃'。她没有再问。我不知道她有没有听懂,又希望她没听懂。今天看到她后颈那颗痣的时候,我第一次没有把目光移开。好像有一点点不一样了。但我还说不清是哪里不一样。"
她看着这行字,看了一会儿,然后保存好关了电脑。窗外的河面上映着对面楼房的万家灯火,十二月的夜风从窗缝里挤进来,凉丝丝的。她裹了裹身上的外套,趴在窗台上看着那些光在水里摇晃。
裴依琪今天吃饭的时候坐在她对面,鸢尾蓝的长发垂下来遮住一边脸,她抬手拢到耳后的时候露出了完整的眉眼和那两排睫毛。
赵初雅看到那个动作的时候心跳比平时快了半拍,然后她发现——周远成走了之后,她好像终于能允许自己心跳加速了。
那个压在她头顶的东西消失了。
但她心里清楚,她跟裴依琪之间那堵墙还在。只是墙上少了一道阴影,光线能照进来的面积多了一点点而已。
赵初雅把窗户关小了些,转身回了房间。
明天还要上班。裴依琪的工位离她不到两米。
每天都能看到她,每天都能听到她的声音。
以前赵初雅觉得那些日常是折磨,现在它们还是日常,但她好像终于可以不用一直攥着拳头、咬着牙才能坐住了。
她躺下来盖上被子,黑暗里想:这大概就是一个开始。一个她等了很久的、缓慢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