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挚七》橘子气水

24、你离她远点 国庆假期赵

　　国庆假期赵初雅没有回北方。

　　林小冉问她要不要出去走走，她说累不想动。林小冉就没再劝，自己跟朋友去了趟海边，走之前把冰箱塞满了速冻饺子和零食，留了张纸条贴在冰箱门上："记得吃饭。"

　　七天假期赵初雅大多数时间都待在家里。第一天她睡了整整十几个小时，醒来的时候窗外天已经黑了。

　　她爬起来煮了包速冻水饺，坐在餐桌前一个一个吃完，然后把碗洗了，又回到床上躺着。

　　第二天她看了会儿书，看到第三页的时候出了神，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一个字都没读进去。

　　第三天她终于打开了电脑，看着桌面上那个空荡荡的文件夹发了十分钟的呆，然后关上了。

　　她给母亲打了个电话。电话里母亲说"你爸最近腿疼，去医院看了说关节炎"，赵初雅说"那我转点钱回去"，母亲沉默了一下说"不用转太多，你自己留着用"。

　　赵初雅挂了电话转了三千。转完她看着手机银行里的余额，想了想这个月的房租、水电、还有下个月裴依琪生日她想买的那条围巾，心里默默算了一下，发现刚好够。

　　假期最后一天，梁碗婷给她发了条微信："你还好吗？"

　　赵初雅回："还好。"

　　"周远成那事……我知道你难受。"

　　赵初雅看着那行字，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只回了两个字："没事。"

　　梁碗婷没再追问，发了一个拥抱的表情过来。赵初雅看着那个表情，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她揉了揉眼，把手机放在一边。

　　十月八号上班那天，赵初雅比平时晚了十分钟到公司。她进门的时候裴依琪已经到了，正跟周远成在工位旁边说话。

　　周远成今天换了件新衬衫，头发也打理过，整个人的精气神比节前高了不止一个档次。他正在跟裴依琪说升职的事，声音不大但恰好能让周围几个人都听到："年底正式任命，但经理说可以先让我带小组。"

　　裴依琪拍了他胳膊一下："你也太厉害了吧。"

　　周远成笑了笑，目光越过裴依琪的肩膀落在赵初雅身上。赵初雅正好走到工位旁边放包，两个人的视线在空中碰了一下。周远成嘴角那点弧度没变，眼底却有一丝赵初雅看得很清楚的东西——审视。像在打量一件已经被他看透了的东西。

　　赵初雅移开目光，坐下来打开电脑。

　　"初雅！"裴依琪跑过来，俯身靠近她，鸢尾蓝的长发垂下来几乎扫到她的桌面，"你假期怎么样？我看你朋友圈什么也没发。"

　　"在家待着。"

　　"没出去玩？"

　　"没有。"

　　裴依琪看着她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声音放轻了一些："你是不是还在因为项目的事不开心？"

　　赵初雅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没有。"

　　"别骗我了，"裴依琪蹲下来，仰头看她，"你每次说'没有'的时候眼睛都不看人。初雅，那事过去了，你也别太放在心上。他也不是故意的……"

　　赵初雅终于把视线从屏幕移到了裴依琪脸上。裴依琪蹲在她工位旁边，仰着脸看她，那双杏眼里全是好意的关切。她不知道那套方案是赵初雅做的，不知道周远成是偷的，甚至不知道自己男朋友每天在办公室里那些亲密的举动是故意演给赵初雅看的。

　　她什么都不知道。

　　"知道了。"赵初雅说，"我没事。"

　　裴依琪站起来拍了拍她的肩膀："那就好！晚上一起吃饭？我请客。"

　　"不了，今晚有事。"

　　裴依琪"哦"了一声没勉强，转身回去了。赵初雅看着她的背影走回周远成那边，看着周远成自然地揽住她的腰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裴依琪笑着锤了他一下。赵初雅把视线收回来，盯着屏幕上的光标一下一下地闪。

　　接下来的日子，赵初雅发现自己越来越难在公司待下去了。

　　周远成的存在感变得越来越强。升职之后他带了一个四人小组，每天在办公室里走动、开会、指点江山的声音比以前大了好几倍。他坐在裴依琪斜对面，两个人的工位之间只隔了一条走道，午休的时候裴依琪会搬把椅子坐过去跟他一起吃饭，两个人凑着脑袋看手机，裴依琪的笑声清脆地传过来。

　　赵初雅总是在那个时间点下楼。她说要去买咖啡，有时候买半小时才回来。梁碗婷知道她是出去透气的，有一次在楼梯间碰见她，赵初雅正靠在墙上发呆，手里端的咖啡已经凉透了。

　　"你打算怎么办？"梁碗婷问她。

　　赵初雅把凉咖啡倒进洗手池："不知道。"

　　"那个项目的事，真的一点证据都没有了？"

　　"他连回收站都清空了。U盘里只有初稿。"赵初雅把杯子冲干净放回沥水架，"就算我说了也没人信，经理已经认定了是他做的。"

　　梁碗婷靠在门框上看着她，嘴唇抿了又松，最后说了一句："那你也不能让他把你逼走。"

　　赵初雅没回答。她擦干手走出来的时候脚步很轻，像踩在棉花上。

　　十月中旬的一个傍晚，赵初雅加班到八点多。办公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裴依琪今天跟周远成一起走的，走之前还跟赵初雅打了声招呼，赵初雅"嗯"了一声头都没抬。她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改一个普通的小项目，做完了站起来准备走的时候，发现周远成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

　　他就站在她工位后面，手里端着杯咖啡，靠着隔板看她。

　　"赵初雅。"他先开口。

　　赵初雅转过身，对上他的目光。

　　周远成喝了一口咖啡，表情很放松，像在闲聊："你那个项目真的做得很好。我看了好几遍，每个数据都推得很细。"

　　赵初雅的手攥紧了包带："你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不是。"周远成把咖啡杯放在旁边的桌上，往前走了两步。他比赵初雅高半个头，俯视下来的时候带着一种压迫感，"我就是想告诉你，我知道。"

　　赵初雅的表情没有变："知道什么？"

　　"知道你喜欢我女朋友。"周远成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你用她的生日当电脑密码。我看你电脑了，你文件夹里存的那些东西我也看到了。"

　　赵初雅浑身的血像被抽空了一样。她站在那里看着周远成的眼睛，忽然想起那天加班回来发现他坐在裴依琪电脑前时的情景。原来他不止删了她的项目，还翻了她所有的文件夹。

　　"那些照片我帮你删了，"周远成说，"你最好感谢我。"

　　赵初雅的指尖嵌进了掌心，疼得清醒。她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干涩的："你就不怕我跟依琪说项目是你偷的？"

　　周远成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有胜券在握的从容："你说啊。你有证据吗？"他又往前一步，声音更低了，"而且你觉得，她会信你，还是信我？"

　　赵初雅看着他脸上那个笑容，那个笃定的、知道她手里什么都没有的笑容。她忽然觉得好累。那种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让她连握紧拳头的力气都快没了。

　　"赵初雅，"周远成最后说了一句，"你最好离她远点。"

　　他转身走了。脚步声在空荡的办公室里一声一声地远去，最后消失在电梯方向。

　　赵初雅站在原地，手还在发抖。她慢慢蹲下来，靠着工位的桌腿坐到了地上。办公室里所有的灯都灭了大半，只有她头顶那一盏还亮着惨白的光。她坐在那束光下面，低着头的动作维持了很久。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裴依琪发来的消息："初雅你下班了吗？我到家了，今天那个新出的奶茶还不错，下次买给你尝尝呀。"

　　赵初雅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她看见自己的倒影在黑色的屏幕里，模模糊糊的，眼眶有一点红。

　　她打字："下班了。"

　　裴依琪回得很快："那就好！早点休息！"

　　赵初雅没有回复。她把手机锁屏，扶着桌腿慢慢站起来。站起来的时候膝盖酸疼，她揉了揉，背上包走出了办公室。

　　晚上回到家，林小冉已经睡了。赵初雅洗了澡躺在床上，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好久才打下一行字：

　　"10月18日。周远成今天亲口告诉我他知道我喜欢裴依琪了。他说他看了我的电脑。他用裴依琪的生日解了我的锁。他让我离她远点。我说不出话来。我想告诉他项目的事，可我知道他不会承认。我更怕的是，就算我说了，裴依琪也不会信。她不会信她男朋友偷了我的东西，更不会信我喜欢她。我怕说了之后，她会用那种'对不起我把你当朋友'的眼神看我。我宁愿她永远都不知道。可我现在连待在她身边的资格，好像都没了。"

　　她看着这行字，指尖停在屏幕上方。窗外的河水在夜里安静地流淌，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一道细细的银白。

　　赵初雅把手机放在枕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是新的，什么味道都没有。

　　她闭上眼睛，黑暗里有眼泪流出来，洇进枕套的布料里，一小片湿润。很快那片湿润就凉了，贴在脸上凉丝丝的。

　　她伸手把被子拉过头顶，裹住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