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挚七》橘子气水

20、乔迁之礼 裴依琪说要

　　裴依琪说要来看新房子的那个周末，赵初雅提前两天就开始准备了。

　　周五下班她专门去超市买了整整一推车的食材——肥牛卷、虾滑、毛肚、黄喉、各种丸子和菌菇蔬菜。林小冉跟在她后面看着购物车越堆越高，忍不住说了句："你这是要喂多少人？"

　　"裴依琪说带梁碗婷一起来。"赵初雅又往车里放了两盒午餐肉，"梁碗婷能吃。"

　　林小冉翻了个白眼，但还是伸手又拿了两盒豆腐放进去。

　　周六上午赵初雅把屋子打扫了三遍。第一遍是拖地擦窗台，第二遍把厨房灶台抹得锃亮，第三遍她把客厅茶几上本来就不多的东西又摆整齐了一次。林小冉坐在沙发上看她来回转，叹了口气没说话。

　　阳台上的绿萝换了水，河面上有风吹进来，带着水草和泥土的气息。赵初雅趴在栏杆上看着河面发了一会儿呆，心里想的是裴依琪第一次来自己住的地方——虽然旁边还有林小冉和梁碗婷，但这间房子是她自己选的，床是她和林小冉去家具城挑的，枕头旁边那件粉色睡衣她犹豫了半天还是收进了柜子里。

　　今天人太多了，怕被看见。

　　下午两点，门铃响了。

　　赵初雅去开门，门刚打开就听见裴依琪的声音："乔迁快乐——！"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短袖和浅蓝色牛仔短裤，鸢尾蓝的长发编了个松松的侧麻花搭在肩上，手里拎着两瓶饮料。旁边梁碗婷抱着一盆绿植，举起来朝赵初雅晃了晃："送你，比依琪那个体面。"

　　"我这叫实用！"裴依琪不服气。

　　两个人挤进门换鞋。林小冉从厨房探头出来，跟梁碗婷打了个招呼——她们早就通过赵初雅互相认识了，虽然没见过几次面，但林小冉和梁碗婷性格都爽快，几句话就熟络起来。

　　"哇你这个房子真好！"裴依琪在客厅里转了一圈，跑到阳台门口往外看，"还有河！"

　　赵初雅站在客厅中间看着她在自己新家到处转的样子，鸢尾蓝的长发在午后的光里泛着暖金色的光，她趴在阳台栏杆上探头看河面的背影让赵初雅心里那块地方又软了一下。

　　"你们怎么住到这边来了？之前那个不是离公司更近吗？"梁碗婷把绿植放在电视柜旁边问。

　　"那栋楼要拆了，政府规划。"林小冉从厨房出来，手上还沾着水，"这边环境好一点，离地铁站也就多走几分钟。"

　　裴依琪从阳台跑回来："那以后我周末可以来找你们玩！"

　　"你周末不陪你男朋友？"梁碗婷随口问了句。

　　裴依琪的表情顿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笑容："他这周末加班。"

　　赵初雅注意到了那个停顿。林小冉也注意到了，飞快地看了赵初雅一眼。但谁都没说什么。

　　"进屋看看你房间呗？"裴依琪转头对赵初雅说。

　　赵初雅带她往自己房间走。推开门的时候阳光正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大块暖黄色的光斑。裴依琪走进去转了一圈，看了看靠窗的书桌、墙角衣柜、铺着浅灰色床单的单人床，最后目光落在枕头旁边——那里空空的，只有两只枕头并排放着，没有那件粉色睡衣的痕迹。

　　"咦你那件睡衣呢？"裴依琪随口问。

　　赵初雅站在门口，心跳快了一拍："换了新的，旧的收起来了。"

　　裴依琪"哦"了一声没再追问，转身趴到窗户上往外看："你这个窗景好，晚上能看到星星吧？"

　　"夏天空气好的时候能看到几颗。"

　　"那下次晚上来你这看星星。"裴依琪转回身冲她笑，阳光落在她侧脸上，那颗小虎牙若隐若现。赵初雅靠在门框上，看着她站在自己房间的阳光里，心里有什么东西在轻轻地、稳稳地流动。

　　客厅里传来林小冉和梁碗婷讨论菜谱的声音。

　　"买了这么多菜？你们打算做什么？"梁碗婷的声音从厨房那边飘过来。

　　"本来想做饭的，"林小冉说，"但你看这堆东西——"

　　"吃火锅吧！"裴依琪从赵初雅房间跑出来冲进厨房，"火锅最省事，这么多人正好围一桌！"

　　梁碗婷拍手赞同，林小冉看了赵初雅一眼，赵初雅点了头。于是方案从"做饭"变成了"火锅"。

　　林小冉和赵初雅去厨房准备锅底和蘸料，裴依琪和梁碗婷在客厅拆食材盒子摆桌。电磁炉端上来的时候，裴依琪"哇"了一声："这锅好大！"

　　"新买的。"赵初雅把鸳鸯锅底端出来，一边是番茄一边是麻辣。裴依琪凑过来看热气腾腾的红油咕嘟咕嘟冒着泡，吸了吸鼻子："好香。"

　　四个人围着茶几坐下来。火锅的热气扑在脸上暖融融的，窗外的天从下午的亮白慢慢过渡到傍晚的橘粉色，又渐渐暗下去。河面上映着路灯的光，碎成一片一片金色的小点。

　　林小冉和梁碗婷聊着天，话题从公司八卦跳到最近追的剧又跳到租房水电费。赵初雅安安静静地往锅里下菜，把涮好的肥牛夹到裴依琪碗里，把虾滑捞起来晾凉了再放过去。裴依琪埋头吃了一阵才抬头："你别光给我夹，你自己也吃。"

　　"在吃。"赵初雅夹了一片毛肚涮了八秒放进自己碗里。

　　裴依琪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我发现你这个人真的，做什么事都特别细。涮毛肚还要数秒。"

　　"老了咬不动。"

　　"你那叫认真。"裴依琪用筷子点了点她，"什么都认真。"

　　赵初雅低头吃毛肚没说话。对面林小冉和梁碗婷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种两个知情者之间不需要语言的眼神，赵初雅余光瞥见了，但她假装没看到。

　　火锅吃了快两个小时。期间裴依琪喝了点啤酒，脸颊红扑扑的，话也多了起来。她靠在沙发靠垫上，鸢尾蓝的长发有些散了，几缕碎发贴在腮边，眼睛在灯光里亮晶晶的。

　　"林小冉你跟我说说，初雅大学的时候是什么样？"裴依琪忽然问。

　　林小冉正在涮金针菇，闻言抬头："她啊，沉默寡言，整天抱着书看，宿舍里就她话最少。"

　　"有没有人追她？"

　　"有啊，还挺多的。她都拒绝了。"

　　裴依琪转头看赵初雅："为什么啊？"

　　赵初雅在锅里捞虾滑，动作没停："不想谈。"

　　"她一心学习，"林小冉接话，"奖学金拿了一堆，全寄回家了。"

　　裴依琪的表情变了一下——她大概想起了赵初雅家里那些事，想起了上次自己在楼梯间打电话时说的那些话。她看着赵初雅安静捞虾滑的侧脸，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是说："那以后呢？以后也不谈？"

　　赵初雅把捞出来的虾滑分给裴依琪和梁碗婷，还剩一块放进自己碗里："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裴依琪盯着她看了两秒，嘴角弯了一下，弯得很轻，没说什么又转回去跟林小冉聊天了。

　　吃完火锅裴依琪和梁碗婷抢着洗碗，最后是梁碗婷洗，裴依琪在旁边擦。赵初雅站在厨房门口看她们两个人挤在小小的水槽前面，一个递一个接，配合得还挺默契。裴依琪的侧麻花松散了一些，她从手腕上扯下皮筋叼在嘴里重新扎了扎，动作利落又自然。

　　"行了行了擦完了。"梁碗婷把最后一个盘子递过去。

　　几个人又坐了一会儿。快十点的时候裴依琪说该走了，梁碗婷跟着站起来。赵初雅送她们到楼下，小区门口的路灯亮着暖黄色的光，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今天好开心！"裴依琪站在路灯底下朝赵初雅笑，"火锅好吃，房子也好，下次还来！"

　　"好。"

　　梁碗婷在旁边咳了一声："那我呢？"

　　"你也来你也来，你负责洗碗。"裴依琪挽住她的胳膊。

　　两个人转身往路口走，裴依琪走了两步回头朝赵初雅摆了一下手。鸢尾蓝的长发在夜风里飘了一下，路灯照着她的侧脸，她嘴角还挂着笑，那两颗小虎牙在灯光里亮了一下然后被夜色吞没了。

　　赵初雅站在路灯下看着她们走远，直到两个人的身影拐过街角再也看不见了。她站了一会儿，夜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凉丝丝地扑在脸上。

　　她转身上了楼。

　　回到屋里林小冉正瘫在沙发上剔牙，看到她进来头也不抬地说："走了？"

　　"走了。"

　　"裴依琪今天心情不错嘛。她男朋友没来。"

　　赵初雅把茶几上的空饮料罐收进垃圾桶："她男朋友加班。"

　　林小冉从沙发上坐起来看了她一眼，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最后只是拍拍沙发旁边的位置："过来坐。"

　　赵初雅坐过去，两个人并排靠着沙发背。电视没开，窗外河水的流动声隐隐约约传进来，客厅里安安静静的。

　　"你后不后悔？"林小冉忽然问。

　　赵初雅知道她问的是什么："不后悔。"

　　林小冉转头看着她，看了好几秒，然后伸手在她脑袋上使劲揉了一把："行吧，那就别后悔。"

　　赵初雅被她揉得头发全乱了，但没躲。她歪着头靠在沙发靠背上，看着天花板那盏暖黄色的灯，嘴角有一点点弧度。

　　那个晚上她躺在床上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打字：

　　"9月5日。她来新家了。跟梁碗婷一起。我们一起吃了火锅，她喝了一点酒，脸红红的。她站在我房间窗边说下次要来我这看星星。我不知道这个'下次'是什么时候。但我会等。我好像一直在等。今天那件粉色睡衣我没敢放在枕头旁边。但我还是把她今天穿的那件白短袖记下来了，领口有点大，低头的时候能看到一点点锁骨。她扎了侧麻花辫，侧脸很好看。我看了很多次，应该没有被发现。"

　　她保存好文档，把手机放在枕边。窗外的月亮从河面上升起来，银白色的光透过纱帘落在床尾。赵初雅翻了个身，脸埋进枕头里，枕面上有淡淡的洗衣液味道，和昨天不一样了。

　　她闭上眼，脑海里还是裴依琪站在路灯底下回头朝她摆手的样子。

　　下次。她轻轻在心里重复了一遍。下次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