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挚七》橘子气水

18、这边天气好 跟裴依琪发

　　跟裴依琪发完火之后的那一周，赵初雅以为自己会不自在。

　　可奇怪的是，日子还是照常过。每天早上六点半起来做早餐，七点五十到公司，把保鲜盒放在裴依琪桌上，然后坐回自己的位子打开电脑。

　　裴依琪来了之后照例会"哇"一声朝梁碗婷道谢，梁碗婷照例含糊地"嗯嗯"应付。裴依琪的男朋友坐在斜对面，偶尔也会探过头来看一眼裴依琪的早餐，说一句"梁碗婷你对她也太好了"，梁碗婷每次都干笑两声继续低头敲键盘。

　　只有赵初雅和梁碗婷之间交换的那个短暂的、旁人看不懂的眼神，是这场默契里唯一的痕迹。

　　办公室的生活在夏天的闷热里一页一页地翻过去。八月初项目进入冲刺阶段，组里所有人都在加班。赵初雅和裴依琪负责的部分需要协同，两个人每天下午都要对着同一个屏幕改数据。裴依琪趴在赵初雅椅背后面看的时候鸢尾蓝的头发会蹭到赵初雅的肩膀，赵初雅已经学会了在那样的时候保持呼吸平稳。

　　"初雅这个数不对吧？"裴依琪指着屏幕上的一个单元格。

　　赵初雅凑近看了看，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你上次填的时候少加了一列。"

　　"啊？"裴依琪瞪大眼睛翻自己的底稿，"我看看……还真是，我蠢了。"

　　赵初雅把那列数据补上，公式跑完出了结果："行了。"

　　裴依琪在她背后拍了拍手："初雅你真是太靠谱了，没有你我怎么办啊。"

　　赵初雅打字的动作顿了一下，没回头："你男朋友也在组里。"

　　"他负责前端，又不懂数据。"裴依琪撇撇嘴，"上次我让他帮我核对一个表，他看了半天说'你重做吧'，气死我了。"

　　话音刚落，斜对面传来裴依琪男朋友的声音："我听到了啊。"

　　"听到就听到！"裴依琪冲他做了个鬼脸，"我说的是实话！"

　　男的笑着摇了摇头没理她，继续看自己的代码。赵初雅坐在中间，听着两个人的拌嘴声从左右两边传过来，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

　　项目进度紧的那几天，中午大家都不出去吃饭了，直接叫外卖在工位上吃。赵初雅和裴依琪的桌子挨在一起，梁碗婷和裴依琪男朋友的桌子也在附近，四个人有时候会把外卖摆成一排边吃边聊。

　　裴依琪男朋友是个话不多的人，但每次开口都挺实在。有次聊到未来的规划，他说想在一两年内买房结婚，裴依琪在旁边低头扒饭，耳朵尖有点红。赵初雅咬了一口鸡腿，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那你想买在哪里？"梁碗婷问。

　　"广东吧，定居在这边。"男的夹了块排骨放进裴依琪碗里，"依琪说想留在广东，不回去了。"

　　裴依琪抬头"嗯"了一声，眼睛弯弯的："这边天气好嘛。"

　　赵初雅喝了一口汤。汤是番茄蛋花汤，酸酸甜甜的，喝到嘴里却没什么味道。她想起自己那个北方的家，想起那棵槐树和巷口的小卖部，想起父亲那句"老刘家条件好"和母亲红了的眼眶。

　　广东天气确实好。可她留在这里的原因，跟天气没有关系。

　　八月中旬的一个下午，项目出了个紧急问题，全组人从两点一直干到晚上八点才收工。赵初雅最后一个把数据跑完，站起来的时候腰酸得直不起来。旁边的裴依琪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鸢尾蓝的长发散了一桌，脑袋枕在手臂上，呼吸均匀。

　　赵初雅站在旁边看她睡了一会儿。办公室里其他人都走了，灯灭了大半，只有她头顶那盏和裴依琪桌边一盏还亮着。裴依琪睡着的时候眉头微微蹙着，大概是做了什么不太好的梦。

　　赵初雅犹豫了一下，把自己那件灰色薄外套拿过来轻轻搭在裴依琪身上。

　　她刚转身要走，裴依琪就动了。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赵初雅站在旁边，又看了看自己肩上的外套。

　　"初雅……你还没走？"

　　"刚忙完。你醒了就回去吧，别在这睡。"

　　裴依琪揉了揉眼坐起来，外套滑下去她下意识接住攥在手里。她看着赵初雅收拾桌面的背影，忽然叫了一声："初雅。"

　　"嗯？"

　　"你今天帮我改了好多数据。"裴依琪的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你自己的活也一堆吧。"

　　赵初雅把充电器拔下来卷好："顺手。"

　　裴依琪站起来走到她旁边，把那件外套递还给她。赵初雅接过去的时候两个人的手指碰了一下，裴依琪的手是暖的，她自己的指尖有点凉。

　　"你不饿吗？"裴依琪问。

　　"还好。"

　　"走吧我请你吃饭，就当谢谢你今天帮我干活。"裴依琪拿起包，朝斜对面努了努嘴，"他今天先回去了，就咱俩。"

　　赵初雅看着裴依琪那双在昏暗灯光里亮晶晶的杏眼，心里的拒绝还没成型就散了。"……好。"

　　两个人去公司后面那条街吃了砂锅粥。八月晚上的广东热气还没散透，路边大排档的塑料棚下面坐满了人，风扇呼呼地转着，把油烟味和谈笑声搅在一起。裴依琪点了一锅虾蟹粥和两碟小菜，倒了两杯茶，一杯推到赵初雅面前。

　　"初雅，"裴依琪托着腮看她，"你有没有想过以后去哪？"

　　赵初雅接过茶喝了一口："什么以后？"

　　"就是……你想留在广东吗？还是回北方？"裴依琪用筷子拨着碟子里的花生米，"我看你一直一个人在这边，总感觉你随时会走。"

　　赵初雅看着砂锅粥的热气袅袅地升起来模糊了裴依琪的脸。她想起去年那个冬天，裴依琪缩在沙发上吃她煮的泡面时说"初雅你以后一定是个好老婆"，想起今年春天裴依琪靠在她肩膀上看电影时呼吸喷在她颈窝里的温度，想起那双亮晶晶的杏眼和那两颗小虎牙。

　　"暂时不走。"她说。

　　裴依琪放下心来似的笑了："那就好！你走了我找谁帮我弄数据去。"

　　赵初雅低头舀粥。粥很烫，她吹了两下才送进嘴里。虾肉鲜甜，米粒煮得开花，热乎乎地流进胃里。她觉得这锅粥是来广东快两年吃得最暖的一顿。

　　吃完饭两个人沿着街道往回走。裴依琪走两步退一步地绕着一根电线杆转圈，鸢尾蓝的长发在夜风里飘来飘去。赵初雅走在她旁边，看着她孩子气的举动嘴角微微弯着。

　　"初雅，你说要是你以后谈恋爱了，还会跟我这么好吗？"裴依琪忽然停下来。

　　赵初雅对上她的目光。路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把裴依琪的半张脸照亮了，另外半张藏在阴影里。那双杏眼认真的，像是真的在等一个答案。

　　"会。"赵初雅说。

　　裴依琪眨眨眼："你保证？"

　　"嗯。"

　　"那你可别找个比我重要的。"裴依琪笑着往前蹦了两步，回头朝她挥手，"到了到了，我进去了！你路上小心！"

　　赵初雅站在路灯下看着她跑进小区大门，鸢尾蓝的影子消失在拐角处。她站在那里又站了两秒，然后慢慢往回走。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裴依琪发来一条消息："今天的砂锅粥好好吃！下次还去！"

　　后面跟了一颗心。

　　赵初雅看着那颗心，拇指在屏幕上面悬了一下，然后锁屏继续走路。她没有回——回什么呢？"好的"太轻了，"下次还去"又太重了。她什么都不回最好。

　　回到宿舍洗完澡躺下来，赵初雅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她在今天的页面打了一行字：

　　"8月18日。今天一起吃砂锅粥了。她问我要是谈恋爱了还会不会对她好。我说会。她说别找比她重要的。她不知道在我心里，没有人比她更重要。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短袖，鸢尾蓝的头发扎起来了，露出后颈那颗小痣。我看了很多次，她应该没发现。"

　　她把手机放在枕边，关了灯。窗外蟋蟀在叫，闷热的风从纱窗缝里挤进来。赵初雅翻了个身，黑暗里弯了一下嘴角。

　　今天很好。

　　至少比昨天好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