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挚七》橘子气水

17、你能不能不要管我的事 爆发

　　陆屿的事在办公室里发酵了一个多星期。

　　赵初雅本以为那天跟他说了"不了"之后，他就该明白意思了。可第二天早上她桌上还是出现了一份早餐——换成了一杯热豆浆和一份烧鹅饭团，便利贴上写的是"试试这个，超好吃的"。

　　赵初雅把那份早餐放到了陆屿桌上，没多说什么。下午回来的时候发现它又回到了自己桌上，旁边多了一张新的便利贴："你放着也是浪费，吃了吧。"

　　梁碗婷目睹全程，在旁边憋笑憋得脸都红了。

　　赵初雅面无表情地把早餐塞进抽屉最里面，决定午饭前再扔。

　　麻烦的事不止于此。裴依琪像是忽然对撮合她和陆屿这件事产生了极大兴趣，每天变着花样在赵初雅面前提陆屿。起初只是随口说"陆屿今天穿那件衬衫挺好看的""他早上帮前台搬水了人真好"，赵初雅"嗯嗯"地应着，假装没听出话里的指向性。

　　后来裴依琪越来越直接。

　　"初雅你中午跟陆屿坐一起嘛，人家特意跑过来问我们坐哪桌。"

　　"陆屿又给你带早餐了？你就收着呗，人家一片心意。"

　　"你俩站一起其实还挺配的，都高，都话少。"

　　周五中午吃饭的时候，裴依琪坐在赵初雅对面，忽然放下筷子托着腮认真地盯着她看："初雅你真的不考虑一下陆屿？人家多好啊，长得帅、个子高、性格又好，天天给你送早餐送了一个多星期了，我要是你早就心动了。"

　　赵初雅正在夹菜，筷子顿了一下："不考虑。"

　　"为什么？"裴依琪瞪大眼睛，"你别告诉我你心里有人啊？我怎么不知道？"

　　赵初雅把菜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没回答。

　　裴依琪见她不说话，又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带着点八卦的兴奋："真有人啊？谁？我认识吗？"

　　赵初雅的指尖在筷子上收紧了。她抬起头看着裴依琪——那双杏眼里全是纯粹的好奇和一点点促狭，像在跟朋友玩一个有趣的猜谜游戏。她完全不知道自己在问什么，也不知道对面那个人听到"你"这个答案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没有。"赵初雅说，"吃饭吧。"

　　裴依琪撇撇嘴坐回去："好吧好吧，那你明天跟陆屿试试呗，给人家个机会嘛。"

　　赵初雅没再说话。

　　下午上班的时候，裴依琪路过陆屿工位，停下来跟他说了两句话。赵初雅坐在几米外，耳朵里飘进来断断续续的对话片段——"初雅她其实很好相处的""你多主动一点嘛""她面冷心热，你别被她吓跑了"。

　　赵初雅握鼠标的力道越来越大，指腹在塑料壳上摁出了四道白印。

　　下班前，裴依琪忽然拿着一张票晃到赵初雅面前。

　　"初雅你看！"她把票拍在赵初雅桌上，"周末新上映的爱情片，梁碗婷她们都不去，正好你和陆屿有伴，我给你们买了两张票，算是帮你俩牵个线——"

　　赵初雅盯着桌上那两张电影票看了三秒。然后她站起来，转过身面对裴依琪。

　　"裴依琪。"

　　声音不大，但跟平时完全不一样。赵初雅从来都是用那种温温吞吞的语气说话，可这一次，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冷而硬。

　　裴依琪愣了一下："怎么了？"

　　"你能不能不要再管我的事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周围几个还没走的人都停了手上的动作，目光若有若无地飘过来。裴依琪脸上的笑僵住了，她还攥着那两张电影票的手在半空中顿着，嘴角的弧度一点点落下去。

　　"我就是……觉得你们挺合适的……"裴依琪的声音小了下去。

　　"你觉得。"赵初雅看着她，胸口剧烈地起伏着，那些压了快两年的东西像岩浆一样往上涌，她用力咬着牙关才没让更多的话冲出来，"你凭什么觉得我跟谁合适？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你凭什么……"

　　她停住了。剩下的话堵在喉咙里——你凭什么把别人推给我的时候这么轻松？你凭什么完全看不到我到底在想什么？你凭什么一边说着"你是我最重要的人"一边把我往外推？

　　"初雅……"裴依琪脸上露出了手足无措的表情。她从来没被赵初雅这样对待过，那双杏眼里甚至浮上了一层薄薄的慌乱，"我、我就是想帮你……"

　　"我不需要你帮我。"赵初雅说，"裴依琪，你管好你自己的事就行了。"

　　她拿起桌上的那两张电影票塞回裴依琪手里，力道不重，但动作干脆利落。然后她坐回自己的位子，把电脑关机，拿了外套和包站起来往外走。经过陆屿工位的时候她停了一步。

　　"陆屿，明天有空吗？我有话跟你说。"

　　陆屿从电脑前抬起头，看了看她的脸色，点了点头："有空。"

　　"明天上午十点，公司楼下那家咖啡店。"赵初雅说完就转身走了。

　　裴依琪还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两张票，脸上是赵初雅认识她以来从没见过的表情——茫然、困惑、还有一点不知所措。

　　梁碗婷从旁边探出头看了看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把嘴闭上了，低头继续收拾东西。

　　赵初雅走出公司大门的时候，七月的晚风扑面而来。她站在台阶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呼出去，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她知道刚才自己的反应过激了，她知道裴依琪是真的觉得那样做是在帮她，她甚至知道裴依琪被吓到了。

　　可她就是忍不住。

　　所有的东西堆了两年——那些她背着她去医院的清晨、那些她冒雨跑过去的台风夜、那些她做了但从来没被认领的早餐、那些她记得但对方从不在意的小事。这些东西堆在一起，今天终于从最顶上裂开了一道缝，岩浆喷出来了。

　　她沿着那条走了两年的路慢慢往回走。走到一半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裴依琪发了一条消息，只有五个字："初雅你生气了吗？"

　　赵初雅看着那五个字，没回。她把手机放回口袋，继续往前走。

　　第二天上午十点，赵初雅坐在公司楼下那家咖啡店里等陆屿。他准时到了，穿着一件白T恤和牛仔裤，头发洗得清爽干净，看起来像是特意收拾过。他坐下来点了一杯美式，然后很安静地看着赵初雅，等她开口。

　　赵初雅的手指在杯沿上划了一圈。

　　"陆屿，我今天叫你来是想认真跟你说清楚。"

　　陆屿点了点头："你说。"

　　"我没有办法回应你。"赵初雅看着他的眼睛，声音平静，"你很好，真的很好，热情、体贴、做每一件事都能看到你是用了心的。可是我心里有别人了。"

　　陆屿的表情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放下之后问："那个人……他知道吗？"

　　赵初雅的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淡："不知道。她永远都不会知道。"

　　"那你还——"

　　"还坚持？"赵初雅替他说完，然后点了点头，"还坚持。"

　　陆屿看着她，看了很久。外面的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咖啡的香气在桌面上氤氲着。最后陆屿笑了一下，那个酒窝浅浅地浮上来，但跟以往不一样，有一点点无奈。

　　"行吧。"他说，"我知道了。早餐以后不送了。"

　　"谢谢。"

　　"不用谢，"陆屿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去，"不过赵初雅，我挺佩服你的。那个人……挺有福气的。"

　　他走了。赵初雅一个人坐在咖啡店里，面前的柠檬水已经凉了，冰块化了一半浮在杯子里。她盯着那半融的冰块看了一会儿，然后拿起包也走了。

　　周一到公司的时候，赵初雅桌上没有再出现那份早餐。陆屿坐在自己工位上看到她进来，朝她点了点头，那个笑容里少了点什么，又多了点什么，赵初雅回了一个点头，各自转回去工作。

　　裴依琪那天来得比平时晚。她进门的时候脚步轻飘飘的，看到赵初雅已经坐在位子上了，犹豫了一下才走过来。她把包放下之后没有像往常一样先说"早"，而是站在赵初雅工位旁边站了两秒。

　　"初雅，"裴依琪的声音比平时轻了好多，"周五的事……对不起。我不应该那样。"

　　赵初雅转过头看她。裴依琪今天把鸢尾蓝的长发编成了两条麻花辫，垂在胸前，衬得那张脸格外小。她的眼睛里有一层很浅很浅的水光，抿着嘴唇看赵初雅的样子像一只知道自己犯了错的猫。

　　赵初雅看着她那副样子，心里那团积了快两年的火忽然就灭了大半。她知道那不是裴依琪的错，从头到尾都不是。裴依琪只是不知道而已。

　　"没事了。"赵初雅说，"我没生气了。"

　　裴依琪的眼眶忽然就红了："真的？你周五那样我还以为你要跟我绝交了……"

　　赵初雅看着她红起来的眼圈，伸手从抽屉里拿了颗草莓棒棒糖递过去。裴依琪接过去的时候眼泪差点掉下来，低头拆了糖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了句"谢谢"。

　　她回到自己工位的时候，赵初雅朝那边看了一眼。裴依琪正低头嚼糖，两条麻花辫搭在肩膀上，那抹鸢尾蓝安安静静地伏在她胸前。

　　赵初雅把目光收回来，放在电脑屏幕上。

　　当天晚上她打开备忘录，在新的一页打字：

　　"7月23日。周五我对她发火了。两年来第一次。她不知道我为什么发火，还以为是单纯的嫌她烦。今天她跟我道歉了，眼圈红红的，像只做错事的小猫。我给了她一颗糖她就笑了。我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才能知道真相，又希望她永远不要知道。今天跟陆屿也说清楚了。他不会再来送早餐了。挺好的。其实不是他的问题，是我的问题。我的问题就是，我心里的人太亮了，亮得我看不见别人。"

　　她保存好文档，关了电脑。窗外的榕树在夜风里沙沙响着，赵初雅靠在椅背上闭了眼，感觉心里那根绷了好久的弦终于松下来了一些。

　　可她知道，这根弦永远不会真正松开。

　　只要裴依琪还在她身边一天，它就永远绷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