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挚七》橘子气水

12、赵初雅，你活该 复合之后的

　　复合之后的裴依琪，状态明显好了起来。

　　鸢尾蓝的头发重新有了光彩，她开始买新的发夹，扎各种各样的辫子，早上来公司的时候会哼着歌。

　　午休时间她不再一个人趴在桌上发呆，而是捧着手机跟那头的人聊天，隔几分钟就低低笑一声，笑完把手机贴在心口的位置眯着眼看天花板。

　　赵初雅坐在旁边，把这些全都看在眼里。

　　她还是在做早餐。每天早上六点半起来，煎蛋、煮粥、包小馄饨，装在保鲜盒里带到公司放在裴依琪桌上。

　　裴依琪来了之后照例会惊喜地"哇"一声然后转头跟梁碗婷道谢，梁碗婷已经麻木了，每次都含糊地"嗯嗯"应付过去，跟赵初雅交换一个短暂的眼神。

　　有一次裴依琪吃着吃着忽然说："碗婷你什么时候学会做茄汁面的？"

　　梁碗婷嘴里的水差点喷出来——那天赵初雅做的确实是茄汁面，她根本不知道赵初雅会用番茄熬汤底。她转头找赵初雅求助，赵初雅正低着头假装翻文件，耳朵尖有一点不易察觉的红。

　　"……网上学的。"梁碗婷说。

　　裴依琪竖了个大拇指："太好吃了！你干脆别干设计转行开面馆算了。"

　　赵初雅翻了一页文件，嘴角有很轻很轻的弧度。

　　林小冉有天下班来找赵初雅吃饭，两个人在巷口的麻辣烫摊坐下等东西的时候，林小冉忽然说："你还在给她做早餐？"

　　"嗯。"

　　"她复合了你也做？"

　　赵初雅把筷子摆整齐，声音平平的："做习惯了。"

　　林小冉盯着她看了半晌，夹了颗鱼丸塞进嘴里用力嚼："行，你厉害。"

　　赵初雅笑笑没说话。

　　三月的时候，公司接了个新的长期项目。组里重排了工作安排，赵初雅和裴依琪被分到了同一个子项目组，需要频繁加班赶进度。每天晚上九点多，办公室里就只剩下她们两个人，偶尔梁碗婷也会留下，但她住得远，十点之前肯定会走。

　　于是三月的很多个晚上，办公室里只有电脑屏幕的蓝光和赵初雅、裴依琪两个人敲键盘的声音。

　　裴依琪工作的时候很认真，鸢尾蓝的长发用鲨鱼夹夹起来，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截后颈。她偶尔会低声骂一句"这什么破数据"，偶尔会歪过头来跟赵初雅讨论方案，偶尔会伸个懒腰然后趴在桌上喊"好累啊初雅——"

　　赵初雅每次都放下自己的事，凑过去帮她看她那部分。她教裴依琪用公式、帮她检查错漏、在她实在撑不住的时候把自己做好的那部分发给她让她直接整合。裴依琪靠在她旁边看屏幕，头发蹭着她的肩膀，呼吸喷在她耳侧，赵初雅就盯着屏幕上的数字一行行念，假装自己的心跳没有快得离谱。

　　有次裴依琪赶完一个急活，整个人瘫在椅子上，侧头看着赵初雅噼里啪啦打字的侧脸看了好一会儿。

　　"初雅，"裴依琪忽然叫她。

　　"嗯？"

　　"你头发长长了。"

　　赵初雅打字的手顿了一下。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发尾——确实长了，去年到腰际，现在已经快到臀部了。她平时不怎么注意这些，每天扎个马尾就出门，裴依琪不说她都没发现。

　　"你长发好看。"裴依琪说。

　　赵初雅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嗯"了一声继续敲字，耳朵根烫得厉害。

　　三月底项目告一段落的时候，发生了一件赵初雅完全没有预料到的事。

　　那天中午行政部发了邮件，通知项目组人员调整。赵初雅随手点开看了一眼，目光扫到新成员名单的时候，整个人僵在了椅子上。

　　那个名字她记得。戴黑框眼镜的男生，去年聚餐时揽着裴依琪肩膀坐在她旁边的人。

　　裴依琪的男朋友。

　　赵初雅的鼠标悬在屏幕上方的"关闭"按钮上，迟迟没有按下去。旁边的裴依琪已经"啊"了一声从椅子上弹起来，拿着手机哒哒哒地打字。赵初雅不用看也知道她在跟谁发消息——她的嘴角弯得那么明显，屏幕上备注名的那个爱心赵初雅余光扫到过。

　　"他调组过来了？"梁碗婷从隔板后面探头，明显也看到了邮件。

　　裴依琪抬头笑得眼睛弯弯的："是啊！他说想跟我一起做这个项目，自己主动申请调过来的。"

　　梁碗婷"哦"了一声，下意识地朝赵初雅那边看了一眼。赵初雅已经关掉了邮件页面，正在低头翻手机，看起来和平常没什么两样，只是翻手机的频率比平时快了一些。

　　那天下午赵初雅去茶水间倒水的时候路过前台，看到公告栏上贴着一份调组申请的批复文件。她停下来看了一秒，申请理由是"便于项目协作"，落款签名处是一个她早就知道的名字。

　　她端着水杯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回了工位。

　　裴依琪的男朋友第二天就来报到了。他被安排坐在裴依琪斜对面的工位，一抬头就能看到裴依琪的位置。他来的那天穿了件白衬衫，头发打理得整齐干净，跟大家打招呼的时候笑容温和客气。

　　赵初雅跟所有人一样说了句"欢迎"，然后坐回自己的椅子上。

　　他搬东西的时候裴依琪跑过去帮他整理桌上的文件，两个人凑在一起说话，裴依琪笑了一声推了他肩膀一把，他抓住她的手腕又说了句什么，裴依琪的耳朵尖就红了一下。

　　赵初雅把视线收回来，继续看电脑上那份她已经看了三遍的方案。

　　中午吃饭的时候裴依琪跟男朋友一起去食堂，赵初雅和梁碗婷坐在老位置吃外卖。梁碗婷夹了块排骨嚼着嚼着忽然说："你没事吧？"

　　赵初雅正在喝汤，勺子停在半空："什么事？"

　　"……算了。"梁碗婷摆摆手，"当我没问。"

　　赵初雅把汤喝完，擦了擦嘴："没事的。他们本来就在一起。"

　　梁碗婷看着她那个平静的表情，没再说话，只是把她碗里剩的那块排骨夹了过去吃掉。

　　从那之后办公室里的格局就变了。午饭时间裴依琪不再和赵初雅、梁碗婷一起吃，她端着餐盘坐在男朋友对面，两个人有说有笑。午休的时候裴依琪也不趴在桌上睡觉了，她捧着手机跟斜对面那个人你来我往地发消息，偶尔抬起头朝对方看一眼，笑一下，再低头继续打字。

　　赵初雅坐在旁边，把所有画面都收进余光里。

　　有一天下午，裴依琪男朋友拿了一盒草莓来办公室分给大家。他走到赵初雅面前的时候笑了一下："赵初雅对吧？依琪经常提起你，说你是她最好的朋友之一。"

　　赵初雅接过那盒草莓，"嗯"了一声："谢谢。"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盒草莓，红彤彤的，个头均匀，上面还带着水珠。她放了一颗在嘴里，很甜，可她嚼着嚼着就有点咽不下去。

　　那天晚上加班到十点，裴依琪和她男朋友一起走的。两个人站在电梯口等电梯的时候，裴依琪靠在他肩膀上刷手机，男的低头在她头顶亲了一下，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

　　赵初雅坐在位子上没动，等着下一趟电梯。梁碗婷在旁边收拾东西，看到她的目光方向，犹豫了一下开口："今天那个草莓……挺甜的啊。"

　　"嗯，挺甜。"赵初雅站起来，"走吧，电梯到了。"

　　下楼的时候夜风迎面吹过来，赵初雅呼出一口气。她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身后孤零零的一道。她把手插进口袋，指尖碰到手机壳上贴的一张贴纸——鸢尾蓝色的，是去年裴依琪给她的。

　　她低头看了那抹蓝一眼，然后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继续往前走。

　　晚上回到宿舍，林小冉还没睡，正趴在床上敷面膜。看到赵初雅进来，她从面膜纸后面露出两只眼睛："今天怎么样？"

　　"挺好。"

　　"那个男的调你们组了？"

　　赵初雅脱外套的动作顿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梁碗婷跟我说的，"林小冉扯掉面膜坐起来，"她说你今天中午只吃了两口饭。"

　　赵初雅没说话，把外套挂好。

　　林小冉看着她背影，叹了口气："赵初雅，你到底——"

　　"小冉。"赵初雅打断她，转过身来脸上带着一个很淡的笑，"别问了，我没事。真的没事。"

　　林小冉看着她的脸看了半天，最后躺回去把被子一拉："随便你。睡了。"

　　赵初雅关了灯，在黑暗里坐了一会儿。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她打开手机，屏幕上裴依琪两小时前发了条朋友圈，是一张拍立得照片——两个人的手叠在一起比了个爱心，背景是公司楼下的樱花树。配文是："你来啦。"

　　赵初雅把那行字看了两遍，然后把手机锁屏放在枕边。

　　她躺下来闭上眼睛，脑海里浮起裴依琪靠在他肩膀上等电梯的画面，浮起他低头亲她头顶时她微微眯起的眼睛。那些画面清晰得像昨天拍的，一帧一帧在她脑子里过。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鼻尖蹭到枕面上一点淡淡的草莓味——是那件粉色睡衣洗过之后残留下来的味道，她一直舍不得换枕套。

　　"赵初雅你活该。"她在黑暗里对自己轻轻说了一句。

　　然后她闭上眼睛，开始数自己的呼吸。一下，两下，三下，数到第四十七下的时候终于迷糊了过去。梦里她还在那间办公室，裴依琪还是坐在她旁边，鸢尾蓝的头发散在键盘上，朝她笑了一下说："初雅你看，樱花开了。"

　　赵初雅在梦里也跟着笑了一下。

　　醒来的时候枕头是湿的，但她没在意。擦了一把脸，照常六点半起床，煎蛋、切面包、煮了碗紫菜蛋花汤，装进保鲜盒出了门。

　　到公司的时候裴依琪还没来。赵初雅把早餐放在她桌上——多肉旁边，草莓棒棒糖旁边。然后坐回自己的位子，打开电脑，等那声熟悉的"哇"从斜对面传来。

　　八点半，裴依琪来了。她看到早餐，照例"哇"了一声朝梁碗婷喊："碗婷你也太贤惠了吧！"

　　梁碗婷熟练地"嗯嗯"了两声。

　　裴依琪咬了一口三明治，幸福地眯起眼。她男朋友从斜对面探头过来笑她："你这吃相。"

　　"要你管。"裴依琪冲他做了个鬼脸。

　　赵初雅低头翻了一页文件，嘴角有很轻很轻的弧度，很快又抿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