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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步云京(6) 沈檐雪站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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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里烬霜将视线放到院内的一刹那,沈檐雪就朝着她走了过来,就像是知道她有话要和他说似的。
百里烬霜问他:“你有看见裴悬月吗?”
沈檐雪摇了摇头。
百里烬霜点了下头,起身往门外走。
沈檐雪追了上去,落后她两步,静默地跟随着。百里烬霜没管他,任由他跟着自己。
她沿着热闹的街道走过,看见了发须皆白的老人倚在墙边闭目晒太阳,三五成群的孩童在老人身前嬉笑打闹,被吵醒的老人没有丝毫不悦,和蔼祥和地看着他们笑。
她路过酒店食肆,在浓郁的酒香之中有衣袂飘飞的仙人高举酒壶,迈着虚浮的步伐腾云而去,惹来众人一片惊呼。
她听到一街之隔的某户人家之中传来婴儿落地的啼哭,新生命的降临为步云京带来了新一缕生机。
将近正午时分,日头很足,百里烬霜感受到日光的温度有些不舒服。
她扫眼一看,发现早上卖馄饨的老妇人改卖凉茶了。
为了躲避日光,她便去了老妇人支起的帐篷处要了一壶凉茶。
沈檐雪踟蹰着,不知道要不要过来。百里烬霜对他招了一下手,他就步履生风地走了过来。
老妇人记得百里烬霜和沈檐雪,又额外给他们送了一小盘花生。
百里烬霜喝了一口凉茶,有些涩有些苦,回味有些谷物的清香。她眉心微微舒展,又喝了一口。
这时,一个穿着绯色衣衫的小孩儿跑到了凉茶铺子这里,隔着一口锅问:“李阿婆,润儿呢?”
李阿婆呀了声:“小公子病好了啊?”
小孩儿大约五六岁,圆头圆脑的很是可爱,他点点头:“是啊,终于好了,在家里可憋死我了。我来找李润儿玩,他人呢?”
李阿婆笑着说:“润儿回家给我取东西了,一会儿就回来。”
“哦。”小孩儿歪了歪头,“那我在这里等他。”
李阿婆让小孩儿过来,坐在一个小板凳上。
李阿婆一边搅动着锅里煮的茶,一边问:“小公子出来,城主知道吗?”
“我告诉过爷爷啦!”小孩儿扬起一个得意的笑,“爷爷允许我出来找李润儿玩,可不是偷跑出来的。”
李阿婆放心了。
沈檐雪听见城主两个字,心里乍然浮现出一个想法,他说:“师姐,我们能不能告诉步云京的城主,让他提前疏散城中百姓?”
百里烬霜思索了一下,说:“可以一试。”
沈檐雪自动付了茶钱,对百里烬霜说:“师姐在这里稍等我一下。”
百里烬霜嗯了一声,向李阿婆询问了一下城主府的具体位置。
小孩儿听到她要去城主府,正觉得等李润儿等的百无聊赖,于是自告奋勇地举起了手:“漂亮姐姐,我带你去城主府吧。”
百里烬霜微微挑眉:“你不在这里等李润儿吗?”
小孩儿摆摆手:“将你送到城主府我再回来,在这里干等着太难熬了。”
百里烬霜看着小孩儿皱起眉头,屁股扭来扭去,一点也坐不住的样子忍不住笑了:“那麻烦你带我去吧。”
小孩儿走到百里烬霜身边,说:“走吧。”
沈檐雪还没有回来,百里烬霜往他离去的方向看了一眼,正好看见他从人群中小跑而来。
沈檐雪手里拿着一把白纸伞,上面绣着点点粉花。
他将伞撑开,对她说:“师姐,走吧。”
百里烬霜怔怔地看着他,“你刚才离开是为了给我买伞?”
沈檐雪恬淡一笑:“我看师姐不太喜欢日光,总是皱着眉,便想着有一把伞会好很多。”
百里烬霜轻轻哦了一声,对沈檐雪的好意有些无所适从。
“多谢。”百里烬霜说,“走吧。”
沈檐雪站在她身旁,为她撑着伞。
虽然沈檐雪的年纪比她小,但是少年人的身量很高,他将伞往百里烬霜那边微微倾斜,将她整个人都笼罩在了伞内,不让她被一丝日光晒到。
百里烬霜低头看着脚下两人不分彼此的影子,心里升起一股怪异感。这是一种她说不上来的感觉,很惊奇很陌生,甚至还有点抵触。
在她走神的时候,有人不小心撞到了她,将她撞了一个猝不及防。
沈檐雪空着的那只手扶住了百里烬霜的胳膊,关心的话语在她耳边响起:“师姐,你没事吧?”
百里烬霜站直了身体,与他保持了一点距离,“无事。”
沈檐雪嗯了一声,再次沉默地为她打着伞,只是垂下来的那只手微微攥紧了,耳朵有点发红。
小孩儿走路蹦蹦跳跳的,带领他们去城主府的路上如竹筒倒豆子般将自己的家底透了个一干二净。
小孩儿叫关盛,今年五岁,下个月过了生辰就是六岁了。他的爷爷关向济是步云京的城主,已经当了五十六年了,明年就会退任。
百里烬霜问:“接替关城主的下一任城主是谁?”
关盛表示自己不知道,“我听爷爷说步云京历任城主都由无字碑告知。爷爷说时机到了,无字碑就会让他知道下一任城主是谁。”
说话间,城主府到了。
关盛带着他二人走到府前,对看门的小厮说:“去告诉管家伯伯,我带了两位朋友要见爷爷。”
小厮哎了一声,赶忙去通传了。
关盛带着他们刚走到一处天井回廊,一个打扮富贵得体的男人走了过来,慈祥地对关盛说:“小少爷这么快就回来了?”
关盛喊了一声管家伯伯,然后扭头看向百里烬霜二人:“我出去找李润儿玩,正巧听到他们说要见爷爷,我就带他们来了。”
管家打量了一番二人,问:“不知二位因何事找城主大人?”
百里烬霜说:“步云京的未来。”
管家的脸色赫然一僵,“敢问二位是何人?”
“误入此地之人。”
管家脸色逐渐变得凝重,对他们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二位请随我来。”
管家带着他们两人来到了书房,关向济坐在书房的太师椅前正在写着什么,见管家带人来,停下了笔。
管家将他们的来意告诉了关向济,他眼神锐利地扫视过百里烬霜和沈檐雪,然后让管家出去了。
关向济六十多了,满头白发,但精神矍铄,声音洪亮:“二位不是步云京的人吧。”
“不是。”
关向济说:“既然不是步云京之人,与我又何谈步云京的未来?”
百里烬霜如实道:“我想知道步云京的未来会不会改变,这对我很重要。”
沈檐雪看了她一眼,一脸沉思。
关向济问:“你好像知道步云京的未来是什么样的,你是谁?”
百里烬霜沉声道:“我来自一百年之后。”
关向济震惊地望着她,手中握着的毛笔开始有些颤抖。
“在不久的将来,步云京将会在一夜之间覆灭,无人生还。”百里烬霜说,“我不知那一天何时到来,我们应该早做打算。城中十万百姓的命,需要您的挽救。”
关向济的肩膀一下子塌了下来,他眉眼染上了颓然之色,悲寂哀痛:“命啊!这是命啊!天要亡我步京城啊!”
百里烬霜皱眉,喉咙发紧:“您在说什么?”
关向济捶胸顿足,竞然哀嚎痛哭了起来,这让百里烬霜和沈檐雪有些不知所措。
关向济足足哭了有一盏茶的时间才平息下来,他整个人像是苍老了十岁。
他靠在太师椅的椅背上,有气无力地说:“明年我就要退任了,按照惯例今年就会确定下一任城主是谁。步云京的城主由天指定,每一任城主在退任前都会受指示前往无字碑,从无字碑上看见下一任城主的名字。五天前,我受到指示前往了无字碑,但我没有看见下一任城主的名字,反而看见了……看见了……”
关向济哽咽,讲述断断续续:“遍地的尸体啊,都是我步云京的百姓。他们全都死了,整座城的人都死了。步云京没有未来了。”
百里烬霜心不断往下沉,关向济从无字碑上看见了步云京毁灭的那一幕,却还是没有阻挡惨剧的发生。
“关城主。”百里烬霜说,“既然您看见了步云京的未来,那就应该早做打算。事情还没有发生,我们还有改变未来的机会。”
沈檐雪附和:“无字碑的提示也是给我们的预警。一昧沉浸在悲痛中毫无作用,当务之急是要找到造成如此惨剧的原因,或者尽量保全城中百姓的命。”
关向济猛然想起了什么,整个人从太师椅上站了起来:“我在无字碑里看见那晚有一个女人,只有她还站着,她怀里还抱着一个婴儿。她会不会是害了步云京的罪魁祸首?”
“抱着婴儿的女人?”百里烬霜问,“有没有看清楚她的样貌或者身形?”
关向济在屋子里走来走去,绞尽脑汁地回忆那晚在无字碑里看见的画面。
“我没有看清她的脸。她的身形给我的感觉很熟悉,我应该是在哪里见过。”
沈檐雪问:“那能从看见的画面中推断那晚所处的季节吗?”
关向济没有思索,痛苦扭曲了他的面容,他无力道:“是下个月的六日,宝儿生辰那一天。我在遍地尸体里看见了我的宝儿,他穿着我为他生辰那天准备的虎头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