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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步云京(9) 一条发带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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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里烬霜将这件事默默记在了心里,等着回神霄门后再处理。
沈檐雪看出百里烬霜怀揣着心事食不下咽,入夜的时候悄无声息地来到了厨房。
睡前他特意和步蜻说过晚上可能会用一下她的厨房,所以步蜻将家里的食材都放到了锅边,方便他用。
沈檐雪看着那些食材,决定熬一碗红豆粥。
等时间差不多了,他往里面放了几块冰糖,然后又将砂锅盖盖了回去,再等片刻就可以熄火了。
他坐在锅前,静静等着。
百里烬霜从屋里出来的时候,看见沈檐雪静坐在锅前。
“晚上没吃饱吗?”百里烬霜走过去问。
沈檐雪听到她的声音回过头,那盏被祁闻鲤送给步蜻的永不熄灭的灯就搁在案台旁,火光将沈檐雪的脸照得发亮。
“有一点。”沈檐雪说,“我煮了红豆粥,师姐要喝一碗吗?”
百里烬霜刚想说不用,沈檐雪又说:“我加了冰糖,很甜的。”
百里烬霜嗜甜,但有心克制自己,她已经想不起来上一次吃甜是什么时候了。
她转了话头:“来一碗吧。”
沈檐雪将砂锅打开,给百里烬霜盛了一碗热气腾腾的红豆粥。
红豆粥很烫,冒着滚滚热气。百里烬霜手指轻轻划过碗面,粥的热气就渐渐消失了。
红豆粥很浓稠,也很甜,百里烬霜突然被这一口粥勾起了食欲,一口接着一口的将粥喝完了。
沈檐雪问:“师姐,还要吗?”
百里烬霜摇了摇头。
沈檐雪嗯了一声,开始收拾锅台。
百里烬霜看见砂锅里的粥已经空了,这才明白沈檐雪只准备了一人份的量。
她有点不好意思:“我把你的粥喝了,你要喝什么?”
沈檐雪说:“我本来也不是很饿,喝不喝都可以。师姐晚上没怎么吃,肯定饿了。”
百里烬霜心头忽然又升起一股怪异感,和今日下午沈檐雪帮她撑伞时的感觉一样。
他很留心自己,百里烬霜笃定地想。他能看得出自己不喜欢日光,所以为自己准备了一把伞。他留意到自己晚上没怎么吃东西,所以把给自己准备的粥给她喝了。
等等!
百里烬霜心里忽然升起一个诡异的想法,沈檐雪这粥不会就是专门给自己准备的吧?
百里烬霜这么想了也就这么问了:“你这粥是专门给我准备的?”
沈檐雪刷碗的手微微顿住,说:“我怎么能知道师姐今晚会出来呢?”
百里烬霜心道也是。
如果这粥真是特意给她准备的,她今晚没有出来的话,难道沈檐雪要守着一锅粥直到清晨吗?
百里烬霜觉得自己有些矫情:“你的粥很好喝,很合我的口味。”
沈檐雪笑了笑:“那就好。”
百里烬霜从自己腰间的储物袋里取出一条蓝色发带,发带的末尾绣着一个复杂的符咒纹路。
发带上绣着的符咒是替身符咒,能为戴着它的人挡一次灾,是一件很珍贵的随身法宝。
今日下午沈檐雪替她撑伞、晚上又喝了他的粥,百里烬霜承了他的情,不想欠他的,于是将这条发带送给他算还了他的人情。
“这条发带上绣了一个替身符咒,能替你抵一次灾。送给你了,算是伞钱和今晚的饭钱。”
沈檐雪沉默地看着那条发带,没有接。
百里烬霜挑眉:“看不上?”
沈檐雪摇头,有点苦闷道:“师姐的东西自然都是顶好的。只是我为师姐撑伞和让师姐吃饭不是为了要师姐的回报。”
“我明白。”百里烬霜说,“但我不喜欢亏欠别人。”
沈檐雪看她一眼,她说:“拿着吧。”
他伸手想接,但想起自己手上都是水,手僵在了半路。
沈檐雪原本想将手上的水擦在衣服上,但面对着百里烬霜,他就怎么也干不出来这样的事儿,脸憋得通红。
百里烬霜看他的样子有些想笑,于是说:“你过来。”
沈檐雪听话地走到了她面前。
“转过身。”
沈檐雪听话转身。
百里烬霜看着比自己高许多的沈檐雪,有些无奈:“你矮一些。”
“哦。”沈檐雪干脆蹲了下去。
百里烬霜:“……”
百里烬霜微微俯身,看见沈檐雪头上的发带已经磨损了,边缘处的线抽丝了,水洗多次后颜色褪去泛了白。
她解开这条破旧发带,一只手拢着他的头发,将那条全新的发带缠绕了上去。
百里烬霜说:“好了。”
她站直了身体,但沈檐雪一直蹲在地上如老僧入定般动都不动。
百里烬霜疑惑地走到他面前,喊他:“沈檐雪?”
“嗯?”沈檐雪猛然抬起头,正好撞进百里烬霜的眼睛里。
“你怎么了?”百里烬霜不解地看着他,“不舒服?脸怎么这么红?”
沈檐雪蹭一下站起来,结结巴巴道:“没、没有。那个我有些困了,先回屋睡了。”
看着沈檐雪横冲直撞不走直线进入了堂屋,百里烬霜一脸的莫名其妙:“……”
回到屋后,沈檐雪将手按在了胸膛之上。一颗心跳动的很快,像是要跳出胸膛,恨不得绕着屋子飞几圈。
发带飘垂在脖子边,沈檐雪伸出手摸着发带,他忽然感觉到有双手握住他的头发,将发带束上。他仿佛又闻到了那股若有若无的清冷香气,不远不近地萦绕着他。
他的心又不受控制地开始疯狂跳动,一晚未曾停歇。
翌日,百里烬霜看见步蜻的时候,她的脸色很难看。眼底乌青,脸色苍白,显然没有睡好。
“步蜻,你怎么了?”
步蜻的眼里布满红血丝,双眼也肿了,是哭过的样子。
她勉强扯住一抹笑,只是笑比哭还难看。
百里烬霜问:“发生什么事了?”
“我没事。”步蜻摇摇头,“昨晚做了一个噩梦罢了。”
她明显不想多说,百里烬霜看她在配药,问:“你在配什么药?”
步蜻说:“安胎药。昨晚心绪不宁没有睡好,害怕对孩子有不好的影响。”
百里烬霜看着那些药,将所有的药名都记了下来,打算去一个医馆问问。
祁闻鲤和裴悬月急匆匆从外回来,一脸严肃和沉重。
百里烬霜走过去问:“发生什么事了?”
裴悬月说:“步云京乱了。”
沈檐雪原本在厨房准备早饭,见他们神色凝重便走了过来。
裴悬月说:“步云京里的百姓走不出这座城了。”
百里烬霜心往下一沉,不安从心底深处涌起。
裴悬月继续道:“昨日你们去了城主府劝关向济尽快让步云京的百姓离开,他其实早在这之前就开始让百姓秘密离开。但是今早,那些原本离开了步云京的百姓再次返回了城中,言说他们一直一直往前走,却走回了步云京。”
昨日他们讨论过这个问题,当时四人倾向步云京里已经存在了一个封禁阵法,或许是这个阵法还未完成,或是设置阵法的人不想打草惊蛇,没有让阵法彻底发挥效用,所以步云京的百姓可以正常离开。但一旦他们动了彻底离开步云京的念头,无论走了多远,离开了多久,都依然要回到步云京。
步云京变成了只进不出的城。这昭告着一件事情,那便是步云京里确实存在一个封禁法阵,这个法阵已经完成并开始发挥作用。
祁闻鲤急迫道:“那些返回步云京的百姓将步云京即将面临劫难的事情都抖落出来了,城内人心惶惶,百姓恐慌地往城外走,但无一例外地都回到了城门口。他们去了城主府,要城主想办法。”
“我们要怎么办?”祁闻鲤害怕道,“距离步云京城灭还有五日,你们找到回去的办法了吗?”
众人沉默。
百里烬霜没有将昨日和神算子的谈话告诉他们,这只会给他们一个不确定的希望。如果真的什么都不做,到时候回不去自己的时空,活着的希望破灭的滋味要比等待死亡的到来更难熬。
百里烬霜当机立断:“去城主府看看。”
四人去了城主府,果然见无数百姓站在城主府外,等着关向济给他们一个解释。
关向济在管家的搀扶着出来了,他比昨日更苍老了,身上竟然萦绕着一股淡淡的死意。
“城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们为什么离不开步云京了?”
“他们说的步云京的灾祸是什么?”
“城主,你说句话啊城主!”
关向济的视线划过每一位步云京百姓的脸,看着他们脸上的恐惧、迷茫、担忧、焦躁……
他缓缓开口:“我在无字碑上看见了步云京的未来,这座安宁祥和的仙城将不复存在,黑色的火焰燃烧每一个人的尸体,无人生还。”
此话一出,如惊雷炸在了水面,惊起一片惊涛骇浪。
“这怎么可能!”
有人哭喊:“我不想死啊!”
有人愤怒:“是谁害了步云京,是谁害了我们?”
有人恐慌:“我要离开这里!离开这里就不会死了!”
“你怎么离开?”有人绝望,“我们都走不出步云京了。”
“我们会死在这里。”
有人提议:“我们去东城找那些仙人帮忙,他一定会帮助我们的!”
有人慢吞吞回:“仙人也帮不了你们,他们也会死。”
有人想要反驳,但看到那人的脸时,所有的话全都梗在了喉咙里。
“酒仙?”
百里烬霜认出那人是昨日去找沈慕冰时遇见的那个乘云而去的仙人,他腰间挂着一个酒葫芦。
酒仙神色安然:“这座城被人布下了上古封禁阵法,神仙老子来了这里也走不出去,更不用说你们了。”
“认命吧。”酒仙摇头,负手而去,只留下一声飘渺叹息。
人群陡然安静下来,再也没有了无谓争执。
连神仙都走不出的封禁法阵,他们何德何能走得出去?
“我有办法能让你们离开。”一道冷静的声音突然从人群身后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