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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步云京(8) 沈檐雪提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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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里烬霜用力捏了一下手中的菜叶,没有开口说话。
祁闻鲤看她不说话,疑惑:“师姐,你怎么不说话?”
“缺少证据。”百里烬霜冷淡道,“你要我说什么?”
祁闻鲤撇了撇嘴,见她明显不愿意和自己交流,没趣地转过头。
百里烬霜低头沉默择菜,心里却在反复想刚才祁闻鲤透露的那个消息。
假设步蜻身上系着步云京的气运,她本人身上的命格应当是非常贵重的。
全城气运系于一人之身,若她死了呢,步云京会怎样?
百里烬霜需要求证这个消息的准确性,她想到了一个人。
她从小板凳上站起来,往门口走了两步就消失在了所有人的视野里。
祁闻鲤目瞪口呆:“干啥去了?真是像风一样的女人。”
百里烬霜一路来到东城,仙人居住的地方。
这里的墙要比其余三城的墙还要高,仙气也要比其余三城更加浓郁,只是少了很多的人气。
沈慕冰在离开步蜻家里的时候,告诉过她在东城居住的位置。她走到最东边的一条小巷,看见了一座小院。
小院用篱笆堪堪围了起来,一眼就能看见院子里的布局。
百里烬霜看到小院摆放的竹席上坐着一个男人,他身穿玄衣,满头华发,背对着她。
她在无字碑前见过这个人,是神算子。
神算子的声音响起:“既然来了,为何不进?”
百里烬霜沉默两秒,推开篱笆门,缓慢朝着神算子走去。
她坐在神算子对面,终于见到了神算子的真面容。
他虽发须皆白,但面孔却出奇的年轻。一张不过手大的鹅蛋脸,眉眼深邃,高鼻薄唇,男身女像。
神算子给她倒了一杯茶,说:“我等你很久了。”
百里烬霜讶异:“等我?”
“昨晚无字碑。”
仅仅五个字,百里烬霜就明白了,昨晚神算子察觉到了她的存在。
“沈慕冰呢?”百里烬霜问。
“回北溟洲了。”
“走了?”百里烬霜愣住了,“什么时候走的?”
她们今天上午才刚刚见面,沈慕冰说要去排查步云京里存在的封禁法阵,怎么就离开步云京了。
刚才神算子说她回北溟洲了,百里烬霜想到神算子的无境阁就在北溟洲,他和沈慕冰认识的时间一定不短了。
“和你见完面。”神算子说。
“昨晚无字碑前,我听你叫她‘沈族长’,她是什么人?”
神算子说:“现任冰魄族族长。”
百里烬霜瞳孔骤缩,震惊让她的眼睛微微瞪大,她不可思议地说:“她是冰魄族族长?”
“是。”神算子平静道,“你身上和沈慕冰有着同样的气息。”
百里烬霜是冰魄族的后人,而沈慕冰是一百年前的冰魄族族长,她们身上流淌着相同的血脉,怪不得身上的气息那么相同。
神算子静静道:“但你身上的气息很……”他停顿了一下,斟酌措辞后给了两个字,“复杂。”
“复杂?”百里烬霜疑惑地看向他,“如何复杂?”
神算子摇头,也不知道是不知道还是不愿意说。
百里烬霜看他,心里浮现出一个念头:他什么都知道。无论是步云京这座城里发生的事情还是天底下发生的事情,都瞒不过他的眼睛。
有的话题不适合现在谈论。
“你知道我为什么来找你。”百里烬霜不打算浪费时间,直接开门见山,“你应该知道步云京六日之后会发生什么,我要找到破局之法。”
神算子的神色没有任何波动,语气平静中带着些忧伤:“属于步云京的命运已定。”
“若我非要逆天而行呢?”
神算子模棱两可道:“你又怎么能确定你的逆天而行不是推动步云京走向既定命运的一环呢?我的建议是你什么都不要做。”
百里烬霜冷声道:“什么都不做的后果就是死。我无法离开这座城,如果眼睁睁看着步云京覆灭,我也会死在这里。”
神算子说:“你们会回到属于你们的时空的。”
百里烬霜了然:“你果然什么都知道。”
神算子轻柔一笑。
百里烬霜默了默,还是问:“步蜻身上真的系有步云京的气运吗?”
“不。”神算子说,“不是步蜻,是她肚子里的孩子。”
百里烬霜怔住:“难道步蜻的丈夫真的是仙人,她怀的是仙胎吗?”
神算子哈哈一笑:“谣言罢了。”
百里烬霜:“……”
“知道太多对你没有什么好处。”神算子凝视着她的眼睛说,“你身上的命数很是波折缠绕,甚至偏离了正轨。你要将命数修正到原有的轨迹上,才能破局重生。”
百里烬霜面上毫无表情,但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她的命数偏离了正轨,是指她原本该在酆泉中死去,却重生了吗?
将命数修正到原有的轨迹,指的是彻底在酆泉中死去吗?
那什么叫破局重生?
命数的原有轨迹是死,和破局重生是两厢冲突的事,百里烬霜有些不解。
神算子明显不想再多说些什么,“天机不可泄露。你只需谨记,什么都不要做就是做了。”
百里烬霜:“……”
百里烬霜从神算子这里解答了一个疑惑,却又收到了更多更大的疑惑。
神算子让她什么都不要做,等着六日之后,他们自然会回到百年之后的步云京。
可真的要眼睁睁看着什么都不做吗?
不知不觉间,百里烬霜已经走到了步蜻家门口。
天色已经黑了,沈檐雪提着灯站在门口,见到她之后急步走了过来。
“师姐,饭做好了。”沈檐雪没有问她去做什么,“大家都等着你呢。”
百里烬霜嗯了一声,往院内走去:“走吧。”
见到百里烬霜回来,祁闻鲤抱怨道:“终于回来了,我快饿死了!”
“吃饭。”步蜻拿着一个菜团放到了祁闻鲤的碗里,笑呵呵道,“饿了就多吃点。”
百里烬霜坐了下来,沈檐雪也在她身边落座,亲手给百里烬霜舀了一碗鱼汤。
鱼汤里煮了足足一个时辰,鱼肉已经融化在雪白的汤里,更添鲜味。
“阿雪,我也要鱼汤!”祁闻鲤见状也叫喊着。
沈檐雪刚想动作,比他更快的一只手拿起了祁闻鲤的碗。
裴悬月给她盛鱼汤:“来,多喝点。”
祁闻鲤瞪他一眼,哼哼道:“谁要你给我盛了?多给我加点葱花!”
裴悬月:“好。”
鱼汤很鲜很好喝,但百里烬霜没有胃口。
沈檐雪看她喝了一口就放下不再动了,小心翼翼问:“师姐,鱼汤不合胃口吗?”
百里烬霜:“没有。”
步蜻插话:“鱼汤是沈小仙君亲手熬的,足足熬了一个多时辰呢。我还以为像你们这样的修仙人,都不会做饭呢。”
百里烬霜有些意外看向沈檐雪:“你还会做饭?”
沈檐雪不好意思一笑:“会一点。”
祁闻鲤捧着汤碗,不忿道:“王大河那群人经常不让阿雪吃饭,他要是再不会自己做点吃,怕是要饿死在外门了。”
饭桌上的眼睛齐刷刷看向沈檐雪,被四双眼睛注视着,沈檐雪的脸色也没有丝毫的变化。
沈檐雪想要揭过这个话题:“祁师姐说的太夸张了。在入神霄门之前,一日三餐都是我自己做着吃的,我是那个时候学会的。”
百里烬霜问:“王大河是谁?”
沈檐雪抿唇不语。
祁闻鲤见机道:“一个外门弟子,在外门颇有威望。他胞兄挂名在师父门下,因这个关系,在外门作威作福,经常欺负外门弟子。他们看阿雪天资高,经常被教习师父夸赞便眼红,想着法儿的欺负他。本该他们干的事情全都交给了阿雪干,导致阿雪都没时间好好完成教习师父颁布的任务,经常被教习师父责罚。”
“这是导致你修为低微的原因吗?”百里烬霜问。
沈檐雪看着她,像是做错了什么事情的小孩儿般,嗫嚅着不敢开口。
百里烬霜加重了语气:“回答我。”
沈檐雪嗯了一声。
百里烬霜又问:“那天在前山遇见,我问你没有演习场训练是否有苦衷,你告诉我没有。我现在在问一遍,为何没去?”
“我……”沈檐雪迟疑两秒,说:“王大河拿走了我一样非常重要的东西,约我去柳树林,说要还我。”
王大河当然没有还给他,而是又将他揍了一顿,恰巧被百里烬霜看到。
百里烬霜在内门长大,由百里望亲自教养,身份要比一般亲传弟子还要尊贵一些,没有人会欺负她。即便内门弟子间有些龃龉,因为她不常出现在人前,那些腌赞事情也不会闹到她眼前来。
后来再长大些,她的修为愈来愈高,性情也愈来越冷。不需要身份,她也能在神霄门立足,那些因她身份尊敬她的弟子会因为她的实力而更加尊敬。
她没看见过,并不代表不存在。
百里烬霜对神霄门不满的事情之前只有一个,那就是门规规定,内门弟子外出任务可带一队外门弟子。明面上说是锻炼他们,实际上是将那些弟子当探路鬼,一为排除危险,避免内门弟子无故身亡。二为在关键时刻为内门弟子挡刀,以保护内门弟子的姓名。
现在又多了一个。
欺辱同门的事,她不知道也就罢了。知道了这件事,那就一定不会袖手旁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