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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拘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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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培云所处的地理位置比较特殊,这里磁场混乱,哪怕用卫星地图搜索,也找不到这片区域。
由于海湾里覆盖大量的白色细沙,故而被汤阙命名为白沙湾。
而她目前所处的位置在海底溶洞,溶洞内部道路复杂与后山错综复杂的隧道交织在一起。燕培云能找到这里全凭直觉与本能。
数万年前此处是一座与世隔绝的秘境,它的出现毫无规律。至于燕培云和汤阙当年为什么能被卷进去,她也不清楚缘由,或许是爆炸造成了空间裂缝,他们才能“幸免”。
秘境里灵气充裕,但却无法修复燕培云日渐破损的魂体,不久后,便烟消魂散。与之相反的汤阙非但借着秘境里的灵气重塑了□□,还发现了海洋深处遗留的星舰。
白沙湾灵气充裕,是因为地下有一处灵矿。最初这里看不到四季交替,日月更迭。
自汤阙修复星舰完成后,他利用山脉丰富的矿产资源为星舰供能。
随着星舰的开启,能源被逐渐消耗,结界在能量也随之递减。汤阙二号(为了区分他们二人燕培云给这位没有情绪的汤阙分身起的外号)估测星舰将在明晚结束充能,到那时这里便没有了所谓的灵力与结界。
也就解释了为什么燕培云待在白沙湾两天不会感到饥饿,她的体质可以自觉吸收这些能量维持自己所需。
等到结界消失后,白沙湾可能会与陆地接壤,被世人发现。也有可能造成空间坍塌,就此消失的无影无踪。
汤阙二号建议她慎重考虑,他预测到地球会在未来五十年内造成重大危机,并且地球人口会因此严重下降70%。
燕培云怀疑他在危言耸听。紧接着汤阙二号便开始一本正经 地陈述她会有极大可能在此次危机里丧失性命。听完他的分析论述后,燕培云并未在意,这种分析的前提条件来自于他口中的重大危机,若灾难并未发生,那么他所说的后续就不会成立。
那些分析论述其实没有太大意义。
彼时的燕培云对于未来还保持乐观态度,她并不知道自己会因如今的选择而付出多么惨重的代价。
汤阙二号给出的最佳方案是让燕培云跟随他们返回母星,以他们那里的科技可以让她实现永生。
可是代价是什么呢?斩断这里的一切,包括个人情感。
至少现在,她还做不到。
假设燕培云同意跟随又能怎样呢,星际旅行凶险万分,宇宙里的未知风险要比所谓的地球末日更为叵测。这完全就是在赌,这样的概率太低太低。
不是她不信任他们两人,实在是以她目前的认知,她无法做到。
地球早有她无法割舍的人,事物和情感。
两人各执己见,谁也没能说服对方。
夜幕降临,白沙湾竟也出现了月亮,月光明亮皎洁,将光辉洒在穹顶上方。盈盈月光将整个基地照得透亮,舱室内关灯的情况下,她还能透过窗外看清休息室内的整个布置。
此时,燕培云在思考如何能够说服对方,她记得刚来这里时汤阙所说的承诺,他说会让自己在三天后离开。可二号的想法与他本人的承诺截然相反。她有些搞不懂,难道汤阙临时反悔了,还是说他们两人意见不合。
眼看期限将近,无论如何,她都要回去。
她的家人还在等她。
窗外的光晕随着月亮的轨迹越来越小,室内慢慢变暗。
入睡后,燕培云意识到自己又做梦了,仿佛不受控制。她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在梦里,可又改变不了一切。
清醒的看着自己被拖入识海。
一些被遗忘的事迹在梦中重现。
还是记忆里熟悉的山村,全村因为突如其来的变故集体搬迁,货车一趟趟往外拉。所有人都在收拾东西离开这个生活了数十年的故土。
村里早几年前都在传拆迁的事情,结果拖了一年又一年,直到第五个年头的时候,政府文件下来,本来是给他们留了一个月的时间处理搬家事宜。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上面突然来人通知说要让大家在三天内全部搬走。
一开始大家并未重视这件事,该干嘛干嘛。房子虽然被占了,但土地还在,饭还是要吃的。直到乡里来人催促他们快走,大家这才意识到不对劲。
这天中午狂风大作,阴云密布。远处的顶峰上空聚起一堆浓云,黑压压的不断盘旋,外面掀起狂风,风速骤升,浓云形成漩涡,表面隐约可见雷电闪烁,不一会儿,一阵闷雷响动,连带着大地也为之一震。
看这动静,要地震了。
这会儿大家伙儿反应过来,也不管自家的物件拿齐没有,所有人上车,驶出于家坳。
还有部分人一大早进山干活还没回来,本想着走之前看看地里的作物长势情况。谁也没想到,一切都发生得那么突然。燕培云她老爹就是其中之一,早上跟邻居老王兄弟俩一起开车出门的。
而他们去的地方就在远处山脚,因为那里有他们合伙搞的菌菇大棚基地。七星岭因七座大山紧紧靠拢聚成一列而出名,这里的山连着山,山中常年气候湿润,夏季林中布满蘑菇,适合培育菌类作物。
早些年只有燕培云一家种植菌菇,随着规模扩大,村子里的土地无法承受如此大的规模,便跟有合伙意向的王家兄弟合作,将种植园建到了山里。行业繁荣那几年,园区拉动了他们整个村子的GDP,提高了很多农村家庭无业人员的收入。
即使后来也免不了走下坡。
大部分人都走了,仅剩他们三家在广场中央等人。各个愁眉苦脸,心急如焚,没人敢冒险往里面冲。
汽车引擎声由远及近急速响起,传到众人耳中,仿佛身后跟着很可怕的东西。随之而来的是沉重的脚步声,踏踏声逐渐传来。等越野车出现在大家视线时,众人才看清,车子后面跟着一个大家伙,像是大象,不知什么原因,大象一直在追着车子。踩踏声震耳欲聋,再近点,大家才看清,它头上顶着巨大的犀角,既不是大象也不似犀牛,它身形巨大,已超过众人的认知。前面的车子在它面前仿佛就像一个玩具,随时都会被顶翻。
大家被这一幕震慑住了,深山里生态是好,但也没好到这种程度。直到燕培云听到自己大喊“快撤!”众人这才回过神来,纷纷上车,汽车陆续发动往外跑。
燕培云没走,她要留下来垫后。只有她母亲不放心,一直喊她名字催她上来。
“不用担心,你们先走,我随后来。”燕培云做手势示意司机赶紧开车走。
身边最后一辆车子驶出村口。
燕培云后退两步,纵身一跃,蹬着树干就翻上了村口老树顶。她抽出身后的弓箭,拉弓瞄准,屏气凝神,将指尖灵力汇于一处,凝结在箭尖,老旧的皮卡车在山路间疾驰颠簸,身后扬起尘烟沙土,随后紧跟着一个庞然大物。
就在车子与那巨兽拉开一段距离时,燕培云手中的箭飞速射出,炸在它脚边,嘣的一声,它被迫停止了脚步,方向一拐,往村子里去了。
越野车似乎并未看到村口老槐树上站着一个人,快速从村口略走了。
这还没完,从七星岭里陆续跑出五六只巨兽,它们长得各不相同,奇形怪状,大小不一。这些兽物没有头一只那样巨大,但实力同样不可小觑。
它们全都跟着第一只的路线走进了村子。在村子里漫无目的的游荡,觅食。有一只同样顶着大角的野兽在顶刘大爷家的院墙,轰然间房屋倒塌。它并未停止毁坏建筑的脚步,径直往前肆意破坏,所过之处,一片狼藉。周围的树木,花草都未能幸免。
倒塌的房屋越来越多,燕培云不能眼看着自己曾经的家园被它全毁完,果断抽出一箭,凝神发射,爆炸声传来,那头野兽没再发狂肆虐。
“叮铃铃~~”轻缓的音乐从衣服口袋中传来,在寂静的风口中显得很急促。燕培云掏出手机,来电人是她母亲。
“小云,你看见你爸出来了吗?我们在外面没等到人呀。”
“他们刚开车出去,我看见了。”
“那就好,那就好,你也赶快出来啊,里面不安全,我们在外面等你啊。”
“知道了”就在燕培云准备挂断电话时,她听见对面传来的汽车引擎声,那边声音嘈杂,有人跑过去询问,燕培云听
见她母亲的问话“怎么只有你们俩出来了,老燕呢?”
“回来时,老燕开的那辆皮卡在三岔口翻车了,人困在里面出不来。我们俩跑下去拉人,结果突然开始地震,下面裂开一个好大的口子,没一会儿连人带车都掉下去了。”电话那头的王叔说话带着颤音,说着他大声哭喊着对母亲说对不起,对不起,没把人带回来等等。
紧要关头,下面又跑出许多怪物,他们为了保命,就跑了。
燕培云如遭雷击。她不相信一个大活人说没就没了,电话那头母亲的呼喊声渐远……
三岔口。
人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轻功飞往七星岭。眼看就要来到七星岭脚下,周围巨大的引力拽着她骤然下坠,她被重重摔在地上,没有知觉。
她支撑着身子想要从地上爬起来,身上的压力紧紧桎梏住她跪在地面。
头顶上空显现出一个漩涡,从里面散发出的威压令人不寒而栗。
“放肆!”
燕培云紧紧支撑的胳膊仿佛没了力气,威压逼迫她跪伏地面。尖锐,威严的女声仿若从地底传来,在山谷中回荡。
语气中充满了愤怒与轻蔑 。
“竟敢射杀下界妖兽,它哪怕是伤了人,也轮不到你一个凡人撒野。”
此时的燕培云无法动弹,视线慢慢模糊。至于后来说了什么她已经听不到了,她感觉自己不受控制,被慢慢剥离。
浑浑噩噩,不知几何。于混沌中苏醒,这副身体已经不受自己控制,她像一具木偶被摆弄着。意识被禁锢,灵魂被束缚。眼睁睁看着自己陷入被动,被操控。
这里的环境看起来不像是现代人的居所。四周清一色的古建筑,古色古香,雕梁画栋。香云飘渺,是个纸醉金迷,夜夜笙歌的销金窟。
夜色浓稠,古楼间灯火璀璨,数座回廊相连,依水而建。窗外余音袅袅,丝竹声隐约从溪水旁传来,勾得人心痒。
燕培云心知自己得罪了惹不起的人物,眼下成了任人鱼肉的傀儡。她看着自己装扮着衣不蔽体得舞女服饰,上下两片布,裹着胸,露大腿,不堪入目。
站在一众舞女中,竟不觉另类。
身体被下达指令,跟着一队人朝水池中央走去。尽管她内心十分抗拒,本人还是不受控制的扬起了笑脸。燕培云这才察觉到她被夺舍了,这副身体带着隐秘的期待下水,扭着水蛇腰往水池中央的人游去,不用猜,燕培云知道此时自己脸上必然是一副谄媚讨好的模样。
曲水流觞,托着美酒的盘子顺着河道缓缓飘荡,经过那人面前,无人取酒,盛着琼浆的黄金托盘缓缓流向了下游。只见他倚坐在河岸边,溪水没过小腹,衣襟半敞,垂首思索,眼眸凝视着水面涟漪,灯光在波纹间摇曳,熠熠生辉。周围的灯火幽歌远不及他眉头轻锁来得惊心动魄,简直人间绝色。
尽管燕培云很不耻这种谄媚行径,但此刻她才恍然大悟,知晓夺舍者的用心。情绪被带动着怀有隐秘的期待和激动游到了那人身前。
离得近些,才看清他眉眼,眉目锋利,眼眸疏离,眼前人被打搅了思绪,嘴角紧抿,似是不悦。他抬眸轻斜,短暂的眼神对视后,很快瞥开。来自上位者的威压隐隐倾斜出来。
她躲在水中,水面高高没过胸口,一动不动,等着头顶的宣判。
“事不过三,我不想再看到这种事情出现。”声音低沉庄重,传入在场所有人的耳中,众人目光汇聚一处。燕培云从未觉得这一刻有多么难熬。
直到她被遣退,才大气一喘般如释重负。
回想当时他看过来的眼神,厌倦,轻蔑,不耐,还有一丝楞然,数种情绪交汇一起,说不清道不明,饶是心思敏感的燕培云也读不懂这些含义。
若说她当时的感受,感觉自己被那种眼神深深刺痛,一瞬间意识清醒。
好消息是夺舍她本人的魂魄离开,这副身体的主动权被拿回来了。
坏消息是她被关了禁闭。
一晃不知几日,有人撬开了门将燕培云放了出去。救她的人是个女孩,看模样跟燕培云年纪相仿,她拉着燕培云往外走。
外面不知发生了什么,空无一人,她就牵着燕培云跑,跑出十八连廊。一路上安静的诡异,只有两人奔跑不停急促的呼吸。燕培云不知道对方是谁,但直觉告诉自己这个人不会害她,所以她无条件相信。
她们跑了很久很久,跑到一处空地前,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冷灰色,连绵起伏的山脉,山势巍峨,冷峻凌冽的山峰横隔在二人面前,
身后的咧咧风声像是催命符一般鼓噪着燕培云的心绪。。狂风像刀子一样刮着人,一旦逃跑就不能回头,女孩拉着燕培云往右拐,下面是万丈悬崖。
厉风呼啸,转瞬而至。
“别回头,跳下去就是回家的路。”
“别回头,跳!”
脚下万丈深渊,崖边荆棘遍布。燕培云没有多想,她跑过去纵深一跃。
强烈的失重感涌向全身,大脑在强烈的颠簸过程中陷入晕厥。
一觉醒来,燕培云头一回觉得这么庆幸,庆幸自己还活着,又是新的一天。
至于梦里面的故事是否是过往经历,她会慢慢验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