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归途 ...
-
外面的阳光晃得刺眼,白天的沙滩踩上去有些微微发烫。暖风裹着海水的气息拂面而来,燕培云还穿着自己那身八百年没换过的黑色外套,阳光洒满全身,暖呼呼的,幸福又惬意。
她直奔那架秋千,翘着二郎腿背靠麻绳在上面晃啊晃。好似没了一切思虑和烦恼,这样久违的安宁她很少体验过。只可惜和平和安宁都是短暂的,过了今天,她就要离开这里了。
背后沙沙脚步声作响,不用猜就知道是谁。
“你考虑的怎么样?”声音直截了当,不拖泥带水。
“这还用问吗?”燕培云仍旧坐在那里晃荡,声音忽远忽近,“你其实知道我的选择
。”
汤阙嘴角泛起一丝弧度,说不清是了然还是自嘲,亦或是认命。
“这艘飞船能把你带回去,但在那里你未必能生存下去。”汤阙面向大海,眼睛直直望向天际。他转过身看向燕培云,眼神带着笃定,神采奕奕,骄阳和海风的衬托下显得张扬又热烈。
“我跟你打个赌,总有一天你还是会回到那里去的。”
燕培云眯眼瞧他,像个屌丝一样,挂在秋千上自生自灭。
良久,她回了一句,无趣。
“你不问问赌注是什么吗?”汤阙引诱道。
这次燕培云不答反问:“你为什么会笃定我一定能回去?”她质疑时,目光直白的盯着汤阙看,想从他脸上看出些端倪。
结果并没有,汤阙回以坦荡的对视,那双桃花眼看狗都深情。最终,她败下阵来。
两人驴头不对马嘴的聊了一会儿。
聊到最后,汤阙问她想好了没。
“当然。“语气笃定,目光坚定。汤阙看着她倔强的眼神,不忍告诉她以后要面临的诸多磨难和残酷真相。
“今晚零点,飞船会通过空间力场离开。到时候山洞可能会坍塌,你离远一些。飞船离开后这里的结界就会消失,秘境空间会与外界接壤,也可能会崩塌,到时候你多注意。”
燕培云听着他喋喋不休,她突然开始回想自己被他绑架恐吓那天,当时的自己草木皆兵仿佛惊弓之鸟,面对他的惊吓,只会哇哇乱叫。如今听着他再三嘱托,她竟感受到了不舍。
“记住了吗?”
燕培云回过神,冲他眨眨眼。又开小差。
他有些无奈,伸手在她额心按了按。燕培云愣住了,任由他在自己额头上摩挲,大拇指摸过的地方暖洋洋的,她不知该做何反应。
那双手放下,汤阙朝她微微一笑,转身大步流星朝山洞走。
那双眼睛里饱含了太多的情绪,眷恋,决绝两种割裂的情感复杂交织在一起,他笑容有些勉强。燕培云甚至不敢细想,眉间还残存着他指尖的温度。
她一声没吭,说什么呢?就这样吧。
本就不需要告别。
什么时候起,晃动的秋千停了。燕培云在那坐了一下午,坐累了就在海岸线上散步,总之,她没有再踏进山洞一步。
夜幕降临,点点星光闪烁,头顶的北斗七星从南到北。子时已至,万籁俱寂,燕培云清晰的感知到,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流逝,某一刻,瞬间消失。
这里的结界散了。
他们走了。
一些不得不面对的沉重事情需要重视起来,有些事情只能她自己解决。
燕培云站在崖边遥望远方的星辰大海,茫茫宇宙旅途中,那里已不是她的家乡,早就回不去了。
当下,吾心安处是吾乡。
她看着眼前的事物越来越模糊,海水消散,脚下的山崖消失,白沙滩的一切,包括那座小木屋和秋千都在消逝。仅余下一点绿洲,她飞快转移,不知是不是心里作用,她感觉自己的脚步变轻快了,足尖一点能迈出一大步。
秘境从外围开始坍缩,缩到最后剩下一片小树林,她走进中心,无数看不见的光点飘散,又缓缓往中心方向汇聚,进入她的身体,被燕培云吸收。
这些最后流失掉的灵力聚集在她身体某处,她感觉身体内注入了某种力量,使她能够无所畏惧。
当地时间23点45分罗布泊地下深处地磁混乱,于20分钟后平息。燕培云所在的小绿州降落在一处沙漠中间。远远看去,异常突兀。
燕培云怕这里被人发现,从地上捡起一个直愣愣的棍子当拐杖,趁着夜色,顺着北斗星的方向南下。
夜晚不是很冷,她拄着棍子走得飞快。徒步一晚上,第二天接着走,茫茫大漠,走了这么久一个人影都没看到,倒是看见地面上散落着的动物骨架。偶有几只秃鹫飞下来觅食,中午烈阳炙烤着大地,她找到一处土房子,在里面歇歇脚。算下来她有四五天未进食了,到现在为止,竟没感觉到饥饿,不知道算不算幸运。
午后温度更高,太阳光刺目,晒得人睁不开眼,大漠里风沙漫漫,不知何时能走出去。这么久以来,她不止一次在
想父母的下落,眼下拖得越久,希望就越渺小。她其实想过会有这一天到来,是死是活,她都要亲眼回去看一看。
烈日当头她躲在这座石头搭成地基的土房子里,靠着墙头眯了个把钟头。一觉醒来感觉充满了力量,疲倦感一扫而空,等外面的温度没那么高时,她将衣领拉高,罩上帽子出发。
下午大漠里起了风沙,燕培云在沙漠中顺风而行,强烈的推背感架着她往前走,直到经过一处风蚀严重的高地才缓和许多。
再往前走是一处雅丹地貌,五彩绚烂的条纹接壤在漫漫黄沙平原与广阔无垠的天色之间,燕培云在这里短暂驻足欣赏。由于风蚀影响这里的岩石几乎与风沙的走向一致,穿过峡道,在内部七拐八绕,道路愈发宽阔,靠着岩壁在贴着阴凉处行走,没有了外面阳光的暴晒和风沙摧残。
如今的燕培云全身笼罩着一层土色,脸上也挂着一层薄灰,她简单收拾拍了拍衣服上的尘土,继续赶路。
逡巡四周,山崖高低错落,万一有敌人在这里埋伏,那可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这里不宜多待。
有时候人的第六感的确很准,如果坏的情况真的应验,人们又会质疑自己的想法。假如一开始没起这些念头,那么人们所忧虑的事情就不会发生。这些事情到底是随着一念起?还是说人真的可以预判到当下潜在的不安和危险。
一路走来,这里都太安静了,安静到看不见一丝活物,天上飞的地上爬的,一个都没看到。即便是在沙漠里也应该能看到些生物的,除非这里有着更大的威胁,也有可能这里本身就是个鸟不拉屎的荒野无人区。
直到她看见上面围着几头眼冒绿光似人非人的野兽才打消了后者的猜想。
一个两个陆续跳下来,剩下的都在上面观望。
燕培云掂了掂手中仅有的一把实心木棍,顶端分了叉,走累了正好当拐杖用。如今握在手中也能当作防身利器。
对面那俩不知道是个什么东西变异出来的,看着又觉得很熟悉。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汤阙那晚,也是有几个跟它们形状类似的怪物袭击她家。只是那晚光线不好,她没怎么看清就被汤阙拽出去了。后来她问起这些怪物的情况时,汤阙说那些东西没有智商跟畜生没两样,打服之后特别好拿捏。他来的路上偶然间遇见了一伙儿,驯服之后拿过来当诱饵,正好方便他浑水摸鱼。结果几梭子子弹下去,倒的太快。
智商不高,不知在没有热武器的情况下,她能有几分胜算。
眼前这头形似狼人的秃头立耳野人弓着背缓缓逼近,它们身后长有尾巴,擅长跳跃。几步弹跳竟逼至眼前。
燕培云眼前仿佛看到了对面发过来的球,扎稳脚步双手紧握木棍,挥起树杈凝结全力朝那光滑的脑门抡了上去。
吱哇一声惨叫,那头跟她身量相仿的野人摔在地面上倒地不起。燕培云并未停止动作,闪身躲过另一头怪物的扑杀,顺手一挥,将棍子狠敲在他后脑勺上,扑通一声踉跄倒地。
这下在上面观望的野兽们齐齐跳下来,将燕培云围了起来。她打量周遭情形,迅速挥出武器直往它们的弱点上砸去,混战中激发出她的潜能,一招一式毫无章法,是最简单粗暴的打法,胜在预感反应好,某些动作仿佛早已形成了肌肉记忆。
这一架打的酣畅淋漓。燕培云越战越勇,耍起棍子意外的顺手。倒地的怪物越来越多,将最后一头怪物叉在地上后,她喘口气与那怪物四目相对。
身形似人,面孔和耳朵看着很眼熟,就是想不起来叫什么,有五官,眼睛小而圆,鼻子突起,嘴巴很薄,唇色鲜红。燕培云看着它躺在地上挣扎,棍子纹丝不动,它被制住后一直在嗞哇乱叫,叫声很细,听得人心烦。
她挪开棍子,小怪物站起来立马跑了。
放走了一只,不知道会不会有更多的怪物被引过来。
趁着天色未暗,要尽快赶路。继续向前行走,越过丘陵,远处是一望无际的平原旷野,在往远处延伸高耸雪山巍峨挺拔,隔着数百里的距离隐约可见。她即将走出沙漠。
日暮西斜,远方火烧云壮丽绚烂,天际的晚霞光芒映照在平原大地,这波澜壮阔的美景最能抚慰人心,仿佛心中盛有天地,浩瀚中气吞山河。
路就在脚下,往前走,她相信一切困难都会迎刃而解。燕培云路过一处荒村,黄沙之下掩盖着断壁残垣。
进入村子后她就感觉有双眼睛一直在盯着自己。出其不意间,她猛地转身回头,果然有一个灰影闪过。荒村野地,最适合潜藏一些不为人知的东西了。途中遇到的一小队怪物估计还有同伴,方圆数十里这个荒废的村子对任何生物来说都是绝佳的庇护所。
那就不难猜出灰影是何种生物了。想到这里,燕培云很好奇它们都是从哪里冒出来的。长着人身,蝙蝠头,袋鼠尾,手中有蹼。通体发灰,泛白,有的泛着绿色。
以它们的智商首先排除外星人这一猜测,又或者是物种辐射导致的基因变异?什么生物能变异成那种模样?物种变异也是要有生物依据的。像是被造物主创造出的失败品,四不像。除了用来恐吓人没有一点益处。
在村子里兜兜转转再没发现它们的身影,跑的还挺快。路过某户荒宅时她眼尖的发现,门口露天的石桌上面放着一个饮水壶,看款式是个老式军用水壶,年代久远,质量倒挺结实。外面裹着厚厚一层沙土,拧开一看,里面干干净净,还有一些水。不知放了多久了,她没敢喝,倒出来洗了下手。
没走多远,一口水井坐落在空地中央。燕培云被这口水井吸引,她想打点水。凑近看这口井直径较宽,人要是掉下去很难爬上来。
水井下面漆黑看不清,丢了石子下去,叮咚一声,有水。
她找来一个老旧木桶绑在钩子上,摇起把手,木桶缓缓匀速下移,燕培云在心中默念,大概60秒。终于,手中感觉到木桶的晃动,盛水,再次拉起,越往上,燕培云转的越慢,就在燕培云即将把木桶拉出时,身后一阵风掠起,如千钧一发之间,迅速向她撞过来。反应过来的燕培云立刻松手转身格挡,灰色脑门剧烈撞向她胸口,巨大的冲击力使这一人一怪齐齐坠入水井之下。
下落时燕培云擒住那怪物脖子给她当垫背,他们在急速下坠,强烈的失重感使她微微晕眩,片刻,在灰脸怪触入井水时,平静的水面立刻发生反应,荧蓝色光芒迅速亮起,触及水面时,燕培云下意识闭气,此时她还紧紧抓着那灰脸怪的脖子没有松手。
睁开眼,她看见怪物在剧烈挣扎,口中不断浮出大大小小的气泡。手在不断挥舞,尾巴乱甩,几次打在她腿上,有点痛。他们仍在水中下坠,直到下面的光芒愈加旺盛,一人一怪双双被吸入光晕中。
再次睁眼,燕培云发现自己躺在坚硬的沙砾上面,不远处背对着她侧躺着一个全身发白的物体,身后的尾巴无力的垂落一侧,是跟她一起掉入水井的灰脸怪。她走过去查看,没靠太近,抬脚踢了一下它的身体,这具□□毫无生气,一翻就倒,正面露出它发白的面孔,真淹死了。
至今燕培云仍不解,它为何要突然袭击自己。也不知自己现如今处在什么样的境地,被劫走那次她梦到自己为救母亲追赶怪物,结果停在了水井前。事后她半信半疑,不确定那是否是自己曾经消失的记忆。现在看来,八成是了,她母亲现在恐怕凶多吉少。
她不敢再往后细想。
哪怕自己早有预感,仍蒙蔽自己晚一天接受现实。
同样是井下传送,她意外借助怪物来到了传送起点,这也就很好解释了为什么它们能毫无预兆的出现在任何角落。记忆力母亲消失前她引出天雷把周围存在的怪物全杀了,媒介消失,连带着法阵被毁。如果这些法阵全都指向同一个起点,那是不是意味着她能找到母亲的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