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梦来》柏沐青杉

6、地下基地

　　再睁开眼，燕培云来到一处海滩前，这里的阳光很好，海边没有风浪。两侧是蜿蜒而下的山脉，将这里的沙滩包围下来，形成一处暖风海湾。
　　燕培云很确定自己已经死了。原本她是能杀死他首领并全身而退的，只可惜，失算了。
　　连他也没想到自己释放的能量与权杖产生巨大的裂变反应。处于爆炸中央的两人在霎那间汽化。甚至他们都来不及感觉到一丝痛苦。这一过程发生的太快，等燕培云有意识时发现自己的灵魂已经在这里了。
　　虽然她人没了，可是灵魂还在。她还能感知到，这里的温度，吹着海风晒晒太阳。从未有过的放松和惬意，从今以后她再也不用费尽心思的谋划那些任务了。
　　肩上的重担从她死亡的那一刻就消失了。
　　怎么不开心呢。梦寐以求的生活，在这里实现了。
　　沿着沙滩往后走，不远处有一坐木屋，旁边立着一座秋千，走进看，上面坐着一个男人，低着头发呆坐在上面一动不动。察觉到轻微的脚步声，他似有所感抬起了头。一张熟悉的面孔映入眼前，又好像有所不同，那张脸上没有了戾气，眉眼舒展开时，整个脸部轮廓变得柔和。坐姿依旧随意，但整个气质发生了截然相反的改变，他似乎已经坦然接受了自己的死亡。
　　不是为何燕培云笑了，不是幸灾乐祸，也不是嘲讽。她有些感慨，原来死亡能让两个不同阵营的人达成和解。
　　那些所谓的使命与重则在生命面前都不值一提。信仰？只是虚妄的执着。
　　他看到燕培云不达眼底的笑意，他似乎头一回看见她在笑，她笑容苦涩，无奈，还有心酸。似乎从她眼中读出了许多未尽之意。不知为何，他也跟着微笑，笑他们，拼个你死我活，最后，大梦一场空。
　　他转头望向远处的海岸线，夕阳停驻在海岸线，漫漫余晖倾洒在海面，泛起无数闪烁的光点，波光粼粼，璀璨的光芒随着波浪起伏，光影流转。
　　那一刻，燕培云与他的界限变得模糊，只剩下夕阳，海浪，与光影交织的梦境。
　　海湾里没有时间，所有的画面一直停留于一刻。不知过了多久，燕培云看着自己的灵体不受控制往上飘散，她看着下面的人，房屋越来越小，变成看不见的光点。
　　燕培云醒来时百感交集，躺在石板上发呆，梦里的死亡带给她的记忆太深刻，在魂魄归体之后，她对这个与自己同归于尽的人居然会产生一丝不舍，那些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也随着醒来忘得一干二净。
　　洞穴里传来空灵的滴水声，滴答滴答，回声幽幽传来。梦中的身影与前天带她来这里的人逐渐交叠，重合。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脑海中会突然出现那么多记忆片段，仿佛自己亲身经历过一般影响着自己的思绪。
　　头顶前方传来沉闷的呼呼声，燕培云抬起手，感觉到气流在山洞里穿梭，一缕风钻出隧道裹挟出着地底的硫磺气息，在曲折的石群间反复折射，如同被碾碎的古老歌谣。
　　她起身在洞穴附近逡巡，远处一抹幽蓝色荧光径直往洞顶延伸，燕培云靠近观察，这些荧光来自某种发光蠕虫，借着微弱光线，她身侧拐角处发现一条幽深隧道，耳边的呼啸声逐渐清晰，风声就是从这里传来的。
　　隧道深处一定有一个能与外界连通的出口。这里面或许存在着不为人知的秘密，也许跟自己有关。她决定下去探探路
　　在洞穴里待得久了，燕培云习惯了这里的黑暗，脚下的路有些凹凸不平，有些路段分布着碎石。她沿着石壁向前摸索，不知走了多久，脚下的路变得平坦，隧道内部越来越宽阔，隧道里也不再昏暗，她一个人走在里面已毫无障碍，如履平地。
　　大概走了一刻钟，走到了隧道尽头，燕培云眼前一亮，长时间在黑暗中，突然看到光亮，眼睛有一丝不适，她眯起眼打量，前方豁然开朗。前方是一处巨大空旷的洞穴，这处洞穴目测高达数百丈，下方立着一座庞然大物。宽约百米，长度暂不可知，形状像船舰，通体流线型，船身看起来有些破损，仿佛没有经历过时间的侵蚀和冲刷，看不到一丝老化的痕迹。
　　看到如此庞然大物，燕培云感到震撼与不可思议。
　　她脚下站的位置是一处悬崖峭壁，稍微留意就会发现旁边有一条石阶顺着峭壁蜿蜒而下，直至崖底。
　　顺着台阶往下，有苔藓附着在上面，燕培云靠着内侧走，一步步，走得小心翼翼，终于抵达地面。
　　抬头仰望这艘星舰，燕培云在此刻感觉到自己是那么的渺小。人类在它面前就像是微乎其微的尘埃，燕培云围绕着船舰走了许久，才找到舱门。可惜舱门太高，她上不去。
　　这是她生平第一次近距离观察星舰。看造型，似乎不是地球人的手笔，虽然燕培云缺失了部分记忆，但不影响她对当下情况的分析和判断，以人类的发展速度还达不到如此空前绝后的规模。
　　她猜测这很有可能是一座外星飞船。说不定这里还存在外星生物。能生产出如此高科技飞行器，他们的各方面水平必然在地球之上。保险起见，这里不能久留。
　　就在她转身想要打道回府时，上方传来一阵机械声。
　　头顶的门开了，踏板缓缓降到了地面，仿佛是在邀请她上去。燕培云很惊讶，对方似乎已经察觉到她的到来，他们应该没有恶意。
　　燕培云踩在踏板上之后，踏板自动往上放，缓缓移动，在这上面并没有感到失重感。它就好像是一步自动电梯，停至舱口，燕培云转过身看见了幕后之人。
　　似乎在意料之内。
　　面前的人并不意外她的闯入。
　　“这里到底是个什么地方？”燕培云穿过走廊忍不住上前问他。
　　“你似乎并没阻止我来这里。”中央大厅操控台，男人在屏幕上操作着控制器，手指上在屏幕上不停滑动，上面显示着她看不懂的文字和数据。
　　燕培云见他埋首工作，并不回答。她自顾自环视四周，发现大厅仅有他们两个人。周边的设施部分不能运行，这位被“邀请”来的客人并没有一个作为俘虏的自知之明，随机挑了一个椅子坐下来休息。既来之，则安之。
　　这把椅子不知是什么材质做的，触感冷硬颜色单调，躺在上面却格外的舒服，这把椅子能根据人体的坐姿，调正形态，充分贴合人体曲线。在她仰躺时，椅子能及时延伸降低高度，支撑她的全身重量。
　　燕培云不禁感叹“那我昨晚睡的石板算什么？”不敢想象在这上面睡觉会有多舒适。
　　“飞船会在明晚离开。我会驾驶它返回母星。地球不能再待下去了，你有还剩一天的时间考虑，是留在地球，还是回到你真正的家乡。“
　　他说的每个字燕培云都认识，可她还是不理解。他为什么会觉得自己会选择一个虚无缥缈的母星。
　　他表情严肃，目光平静，与之前请自己来时的表现，简直判若两人。
　　燕培云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这座飞船上只有你一人吗？”他没说，只是朝她的位置瞥了一眼。
　　“那不重要。”
　　燕培云听见他答话，觉得还有聊下去的可能。
　　“那你是外星人吗？”
　　没有回应。
　　“那就是喽。”
　　他既没承认也未反驳，而是对燕培云讲：“严格来说，你也是其中一员。”
　　“人类其实并不是地球的产物，有些外星人甚至和人类有相似的基因密码。早期的人类其实是被创造出来的，而我们在某种程度上并无太大区别。”
　　燕培云似懂非懂，“你知道的挺多的，那你来到地球有多久了？”
　　又是一阵沉默，燕培云以为这种问题他是不会回答的。没想到，对面说了一句不记得了。燕培云一脸问号，她的疑问全都写在脸上。
　　“在我刚来到地球的时候，时间并不存在。我见证了几代文明的诞生，更迭。时间的存在性本质上是维度依赖的认知现象，而非绝对客观事实。如果非要计算一个确切的时间的话，大约有十二万九千六百年……”
　　燕培云听着他侃侃而谈，简直觉得不可思议，这和前几天绑她来的疯子是同一个人？她不断回忆自己来到岛上之后的细节，虽然是他们有着一摸一样的面孔，但前后的气质，反应，以及说话方式完全不同。
　　她现在对面前的人更感兴趣。
　　对方察觉到燕培云似乎只是随便问问，并没打算深入了解，便止住了话题。
　　“其实我很好奇，前天带我来这里的人是你吗？”
　　“你说汤阙？他在接你回来后，进行了机体修复，现在还在医疗室治疗。”
　　“那你们是什么关系？”
　　“我是汤阙创造出来的，你也可以理解为我们是一个人。我和他思维共通，意识共享，感知相连。”
　　此话一出，燕培云惊掉了下巴。
　　一句牛*差点脱口而出。这到底是什么高科技？虽然现在人类的技术发展并不落后，自二十一世纪开始，科学家就已在人工智能方面研究发展，并且能批量生产机器人投入市场。可拿那些东西跟眼前的生物相比，充其量只是机器。
　　而他几乎与人无异。
　　“你有名字吗？”
　　“汤阙。”
　　……
　　“…………哦~你们是同一个人。”
　　空气突然安静。
　　“你会觉得尴尬吗？”
　　“不会。”汤阙边工作边回复他的问题。
　　燕培云似乎还没意识到自己有点打扰到人家的工作，凑上前贴脸开大，“那你会吃饭拉*吗？”
　　眼前这位小伙儿也不觉得冒犯，仍就一板一眼，一脸平静道：“不需要。”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聊了很久，就差将他祖宗八辈儿的底细都挖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