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知我》苏打禾

22、第 22 章

　　孟云女士挂完电话哎了一声。

　　或许是胡昭昭启发了她，有个念头在她脑海不断浮现，她转头对胡岩宋说道：“老胡，你不觉得景辰和阿梨两人有点奇怪吗？”

　　胡岩宋看着书，斜眼瞥了老太太一眼：“什么？”

　　“你说他俩上大学前还好的跟一个人似的，怎么现在两人这么生疏。”

　　“长大了，又多年没见，这有什么奇怪的。”胡岩宋分出点心神，心不在焉地说。

　　“景辰这孩子从小就冷冷淡淡的，从前也就对阿梨有个好脸色。”孟云女士倒也没再多想，继续说道：“以后我的孙媳妇要是能像阿梨这么乖巧贴心就好了.....”

　　此话一出，空气静谧了几秒。

　　胡爷爷终于从书本里抬起头，两夫妇对视了一眼，各怀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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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年前大扫除的时候，许妈把许知梨的房间上上下下整理个遍，清出来很多不要的东西。

　　角落里有个陈旧的盒子，有些积灰，许妈打开扫了一眼，拿不定主意，只擦干净放在一边。

　　许知梨回来后除了睡觉，大就是陪着爸妈回老家走亲戚，到了大年初三的时候才闲了下来。

　　这天，她听从许妈的吩咐，把她收拾出来的东西过滤一下，看看哪些是不要的。

　　两纸箱的东西，大多都是以前的学习册，没什么用。视线转移到那个陈旧的盒子上，许知梨有片刻的怔愣。

　　那曾经是她最珍惜的盒子。

　　盒子一打开，有股淡淡尘封已久的味道。里面放的都是许知梨初高中的小玩意。最上面是两本同学册，许知梨拿起其中那本随便翻看，毕业时候同学写的祝福寄语，五颜六色的彩色笔，花花绿绿，留言很稚嫩，也很可爱。

　　她翻了几页，看到周心悦的留言：“我亲爱的同桌，我们即将要分开两地，好舍不得。呜呜...眼泪都憋不住了，无论怎样，你都是我最好的朋友，勿忘我！！”

　　许知梨笑了笑，拿手机把这一页拍了下来，发给周心悦。

　　翻到下一页，与前面千篇一律的祝福语都不一样。

　　纸上用简笔画了一座房子，房子里什么都没有，下面是一行娟秀工整的字：许知梨，乖乖等我回来。

　　高中毕业的时候，班上流行写这种同学录。周心悦拉着许知梨到文具店，挑了最花哨的两本。当初拿给付景辰写的时候，他还很嫌弃的样子，放在一边不肯写。后来许知梨回家的时候把本子落在他那里，第二天过去拿的时候，发现他那一页已经留下字迹。

　　周心悦在几分钟后就打了电话过来，问她收拾好没有，她马上就出发过来接她。

　　周心悦家每到逢年过节，家里亲戚朋友迎来送往，这几天她脱不开身。许知梨实在想见她，又觉得闲着也是闲着，最后还是答应陪她一起去同学聚会。

　　出门前，许知梨花十几分钟简单化了个淡妆，又换了条杏色连衣裙，外搭一件黑色毛呢外套，一头长卷发披在身后，简约随性。

　　晚上7点半，周心悦准时出现在小区楼下。一见到她，就下车给她来了个热情的熊抱。

　　不同于许知梨妩媚清艳的长相，周心悦小巧可爱，穿着一件粉紫色毛衣搭黑色半身裙，头发只到锁骨处，娇俏可爱。

　　上了车许知梨才知道，周心悦之所以那么热衷于去参加同学聚会，纯粹就是为了见一见叶子行。
　　许知梨一直都不知道他们俩关系竟然如此亲密。听她一说，才知道他们两家是世交，榕城半壁房地产产业都是他们两家的。

　　周心悦的表姐还是叶子行的堂哥的老婆。

　　总之，两人年纪相仿，双方长辈一直有亲上加亲的意思，只不过他们俩互相都没有那个心思。

　　虽然没有别的心思，但从小一起长大，情份还是很深的。叶子行出国多年，回来后又直接在北城落户，周心悦也许久没见到他，因此叶子行组了这个局，她一开始就答应了会去。

　　同学聚会的地点定在市中心的一个大酒店，据说是叶子行堂哥的产业。

　　两人许久未见，在车里有说不完的话。许知梨主动跟周心悦说了她跟子行在北城遇到的事情。

　　周心悦倒是一点都不意外：“我知道啊，他在国外的时候还打过电话问我你是不是交了新的男朋友。”指示灯变红，周心悦轻轻踩了刹车，接着说：“我当时还纳闷他什么时候搭上你的。后来追问了一下，才知道你跟付景辰分手了......”

　　许知梨只轻轻扯了扯嘴角，没说话。

　　气氛突然安静下来。

　　周心悦转过来看了她一眼：“怎么？你不会还惦记他吧？”

　　许知梨摇了摇头：“没有。”

　　周心悦却突然激动起来：“我前两天打电话跟叶子行说会带上你的时候，他不可置信，还重复跟我确认了一次。”
　　“妈的，我没想那么多。听说他跟付景辰现在走的很近，他不会给我搞什么幺蛾子吧？”

　　高考后，假期很长，有一天周心悦实在无聊，直接让家里的司机把她送到许知梨家，意外地在附近看到付景辰拉着她的手。

　　所以，周心悦顺理成章，成了第一个知道她跟付景辰走到一起的人。

　　等她们到的时候，距离同学聚会约定的时间已经过去半个多小时。

　　叶子行在酒店一楼等她们，看到知梨的时候，眼神仍有些惊讶。

　　“哇靠，叶少，这么客气，亲自下来接我们？”周心悦看到他，隔了十几步就开始调侃，语气熟稔。
　　“必须的。”他跟许知梨点头打了招呼，似随意般问道，“付景辰呢？还是不来？”

　　“啊？”她怎么会知道，她不由想起年三十那晚他们之间那诡异的气氛，还有他走时那阴沉到极致的脸。

　　为免尴尬，她也跟着打着哈哈：“不清楚，可能没空吧。”

　　“也是，他手头还有好几个国外的项目亲自在跟。”叶子行点点头。

　　“不来才好。”周心悦是唯一知道她跟付景辰之间故事的人，翻了个白眼。

　　叶子行狐疑地看了她一眼，不知她怒气从何而来，刚好电梯来了，他便领着她们往里走。

　　电梯一走出来，就看到一条回廊式的吧台，靠窗的地方也放了一些桌子，大家三三两两在吧台上喝酒，有的在窗边谈正事，里头还有个包厢。

　　许知梨没想到是这么小型的同学聚会，大概也就十多个人，估计都是叶子行从前走得比较近的朋友。

　　有几个她还是有点脸熟的。一眼打量过去的时候，看到校花张绵予也在其中。

　　一坐下来，正好听到他们在讨论付景辰。

　　他向来都是焦点，多年蝉联校园第一的传奇，到现在都无人打破。

　　而他本身冷漠疏离为他蒙上了一层神秘的色彩，总有人想一探究竟。

　　这些同学毫不讶异他会有如今的成就。

　　周心悦和许知梨对他们的话题没有兴趣，两个人坐下就是干饭。

　　当大家热火朝天，话题一波接一波的时候，两个始终低头吃饭的人更容易吸引大家的注意。

　　叶子行的堂兄叶子明先开了口：“心悦，你旁边这位是？”

　　能来参加聚会的人必然是叶子行的朋友，叶子行性格看起来十分温和，与人交往时长袖善舞，可熟知他的人都知道，他其实是一个十分自负的人，能被邀请来参加这个聚会的，肯定都是能入得了他的眼的。

　　不过气质如此出众的女孩，叶子观却没有一点印象。

　　其实他们说话时，一直有眼光向许知梨投来，不单单是因为她瞩目的外貌，那些眼光中似乎还带着一些探究，搞得她一脸雾水。

　　大概因为叶子明是她姐夫，周心悦倒是乖巧：“我闺蜜，许知梨。”

　　听到她的名字，他似乎更感兴趣了些，看了旁边叶子行一眼，眼神已是了然。

　　饭后，大家纷纷走到外面休息区。

　　吧台上摆满了五颜六色的鸡尾酒，好几名调酒师正在进行花式调酒，每一次酒瓶落下来的时候，美酒像一根线一样流到了另一个瓶子中。
　　几分钟后，几种美酒被混杂在一支支晶莹剔透的酒杯中，在昏暗的灯光中愈发显得流光溢彩。

　　许知梨不会喝酒，却不影响她欣赏这些酒的美感。

　　周心悦被叶子行叫走，会上有他们两家共同认识的好友，要去打一下招呼。

　　许知梨坐在吧台上等她，点了一杯无酒精的Sun Rise。

　　调酒师将橙汁、柠檬汁倒入放好冰块的高脚杯中，再倒入红石榴汁，红色液体慢慢沉淀，形成漂亮的分层，酸酸甜甜，是许知梨喜爱的口感。

　　调酒师的眼神一直在许知梨身上。点酒的时候他礼貌朝她看了一眼，整晚的眼光就总是被吸引。

　　知梨一如既往穿得很简约，但抵不住她那张惹眼的脸蛋抓人眼球。
　　她安静地坐在吧台前，微微低垂着眼，偶尔抬头，那双微微挑起的凤眼无形中将人的眼神攫住，魅人无形。偏偏她的眼神里隐隐散发出一种冷冽疏离，娇媚与冷艳同时糅在她身上，一种矛盾又摄人心魄的美。

　　饮料快喝完的时候，周心悦还没回来，许知梨把手机拿起来，犹豫要不要打个电话给她的时候，有人在她旁边坐下。

　　张绵予坐下，朝调酒师点了两杯蓝莓茶。

　　调酒师似乎有些惊讶，重复确认了一下，得到确认后就走开了。

　　许知梨对张绵予印象很深，毕竟她是第一个有勇气给付景辰递情书的女孩。

　　她还是很美，一身黑色紧身长裙衬托出她绝佳的身材，线条柔美的鹅蛋脸上精致完美的五官，嘴上浅浅的笑容，自信又迷人。

　　“好久不见，知梨。”

　　“嗯好久不见，绵予。”许知梨礼貌回笑。

　　“听说你现在是律师？”
　　“在北城？”

　　“嗯...”觉得自己似乎回答的有些冷淡，许知梨又说：“是的。”

　　校花看到她拘谨的样子，噗呲笑了出来：“你还是这么可爱。”
　　“我就是过来跟你聊聊天，你别紧张。”

　　“......”
　　被别人看透，许知梨有些尴尬。现在的职业面对的都是陌生的客户，但许知梨每次见到生人的时候心里还是会很紧张。

　　还好律师这个职业，跟客户的接触不会很深入，礼貌疏离反而让她显得更专业，所以许知梨没有刻意去改变她这个劣势。

　　不过调侃之后，反倒是让她放松了许多。

　　从聊天中，许知梨知道张绵予现在在国际顶尖的会计师事务所工作，男朋友是电视台的编导，感情稳定，很快就要结婚了。

　　许知梨还是有些惊讶的，没想到在她认识的这批同学里，校花会成为第一个结婚的人。

　　谈到男朋友，校花脸上露出娇羞的微笑，典型沐浴在幸福中的女人。

　　“我也不怕你笑，你知道我从前喜欢过付景辰。”提到他，校花眼神里仍然有光，“付景辰真的...很耀眼。你知道，全校的女生，应该没有不喜欢他的吧！”

　　“冷淡，疏离，像是高高在上的天边月。”说完，她自嘲般地笑了两下。

　　是释然后才能有的洒脱。

　　“我以为他对所有人都这样。你知道，我从小也算是被一路捧着。”校花十分清楚自己的美貌，讲出来的时候自然而然脱口而出，“大概是他从来不看我一眼，反而激起我的胜负欲，所以你知道的，后来就有那封情书的事......”

　　许知梨原来点的饮料已经喝完了，新点的蓝莓茶端了上来，她尝试喝了一口，酒精味不是很浓，喝起来是淡淡的蓝莓和红茶香，还不错。

　　她安静地听张绵予讲述着那些青春少年心事。

　　“当时拜托你递情书的第二天，老师正好把我们学生会的成员叫回去有事交待。你知道吗？那天是付景辰第一次跟我说话。”

　　时隔多年，张绵予回想起那一刻的心情，还是忍不住开心。

　　“我以为他会接受我的告白。没想到，信被他原封不动退回来。”

　　“你知道他当时跟我说什么吗？”许是当时的心情太过苦涩，校花讲出来的时候语气还是有些淡淡的悲伤。

　　许知梨摇了摇头，想不出付景辰那样冷淡的性子是如何拒绝女生的告白的。

　　“他说他有喜欢的人了。”

　　“当时的我也很自负，我自认为全校的女生，应该没有比我更优秀的了，我长得漂亮，成绩也是顶尖的，所以我很不甘心，追问他是谁。”

　　许知梨听着她的讲述，似也能跟着她的情绪起起伏伏。

　　校花看着她的眼睛，继续说道：“那是我第一次看到他脸上有不一样的神态。知梨，他连提到你的语气都带着珍视。”
　　就像是寒冰裂开一道缝，许知梨就是缝里翻滚着的火焰。”

　　“那一刻我就知道了，我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许知梨怔愣一瞬。

　　很快，校花从回忆里脱离，她轻轻碰了碰许知梨的酒杯，眉梢微微挑起，旖丽的双眼风情万种：“不过，你记住，我可不是输给你。”

　　闻言，许知梨也轻笑了出来。

　　她当然知道。喜欢这种东西，哪有胜负？

　　许知梨很是欣赏她的勇敢洒脱，易地而处，她定然无法像她这么勇敢，喜欢的东西就尝试去拥有。

　　碰杯后，两人一饮而尽，相视一笑。

　　两人聊了一会，张绵予男朋友过来接她，两人留了联系方式后就道别。

　　现场的灯光诡谲得让人迷离，昏暗嘈杂的背景音乐里，酒杯的碰撞声生脆清晰，许知梨脑袋发沉，撑着下巴，恍惚间记忆在现实和回忆中穿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