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知我》苏打禾

21、第 21 章

　　饭后，许知梨帮忙收拾着碗筷，但胡奶奶一直不肯让她帮忙。许妈把垃圾分类装好，看她站在一旁实在想帮忙的样子，让她把垃圾拿下去丢。

　　终于不用站干岸，许知梨开心应下，接过垃圾放到门口，转身穿鞋。

　　“你一个人拿不了，好几袋呢，让景辰帮你拿一些。”胡奶奶在厨房探出头说着。

　　“就一点垃圾，我一个人下去就好了。”说话间，许知梨加快穿鞋的速度。

　　越心急越耽误事，正准备走，发现鞋带掉了，她只好蹲下来系鞋带。

　　等她站起身时，付景辰已经进屋披了个外套，站在门口随意踩了双运动鞋，随性不羁的样子。

　　“走吧。”

　　付景辰一手提着两袋垃圾走在前面。许知梨只好拎起剩下的一袋，跟在后面。

　　不远不近的距离。

　　正是各家团聚之时，平日热闹的走道今天没什么人，路灯的光煞白，将人影拉的很长。

　　丢完垃圾后，付景辰往回走了几步。看她没跟上来，脚步停顿。

　　回头淡淡扫了她一眼，像初见时，眼神孤傲，高冷，“不走？”

　　许知梨正想等他走远些自己再回去，没料到他突然转身，便显得有些惊慌。

　　“啊？哦，我要去便利店买点东西。”
　　“你先回去吧...”

　　说完也不等他回答，就往小区门口走。

　　许知梨在便利店拿了几盒糖，买完单，出到门口就把其中一盒软糖打开。
　　五颜六色的颗粒滚着糖粉，看着十分诱人，她挑了一颗蜜桃味的放下嘴里，边走边嚼。

　　榕城日夜温差比较大，入了夜，气温降到□□度，还好许知梨穿的比较厚，风一吹，倒觉得神清气爽得很。

　　吃糖是会上瘾的。尤其是软糖，水果一般的滋味，甜甜的，像在嘴里咬着云朵。
　　走回小区，软糖已经快吃完了，许知梨把最后一颗糖放进嘴里。

　　付景辰靠在前面大榕树下，手里刚点燃了一根烟。

　　眼眸微微抬起，打火机窜出阴蓝火舌，氤氲雾气映出一张俊美孤傲的脸庞。

　　抬眸，正好看到许知梨拎着个袋子慢悠悠走过来，一如从前，懒懒散散的。

　　低着头走路，边走边往嘴里塞东西。

　　肯定在偷吃糖。

　　他有些贪恋地看着前面的身影，任凭手里的烟一明一灭地燃着。

　　她变了很多。

　　长卷发因微风在漫天飞舞，几缕发丝飞在眼前，那双清澈妩媚的眸子若隐若现，一身宽松的打扮挡不住她玲珑凹凸的绝妙曲线。

　　似乎察觉到视线，她抬起头，目光不及收回。

　　与付景辰四目相对的瞬间，许知梨心底颤了一下，像是错觉。她犹豫了一下，最后礼貌地点了下头，没有停下脚步，绕过他往前走。

　　不否认，许知梨有点害怕见到付景辰。

　　虽然分手是她提的，但先背叛这段感情的人是他。

　　年少时浓烈的喜欢，最后落了个潦草的收场。

　　时隔多年，当年的感情已经被时间模糊冲淡。现在她只庆幸当初她坚持瞒着家人谈恋爱，要不今晚两家人不可能这样其乐融融地坐在一起吃饭。

　　现在这样的状态也很好。

　　遇见了可以点头打个招呼，但不打更好。就像上次在火锅店一样，像两个普通的陌生人。

　　不用付出多余的情绪。

　　只是付景辰似乎不是这样想的。刚错身走了几步，她又被叫住。

　　“许知梨。”

　　许知梨转身，露出一个疏离礼貌微笑：“嗯？”

　　看到她一副浑不在意的样子，付景辰莫名有些烦躁，眼神里闪过一丝阴戾。
　　烟蒂被捻，火苗熄灭。

　　颀长的身躯朝她走过来，在离她还有两步的距离停了下来。影子完全盖住她的，有种拥抱的错觉。

　　许知梨不着声色往后退了半步。

　　“没有什么话想跟我说？”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语调，一如既往的冷淡。

　　付景辰觉得此刻身体有两个小人在互相拉扯。其中一个恨不得将她掐住，凭什么她可以潇洒转身？她竟然还敢再找一个男朋友？
　　可是另一个却一直在鼓动他，只要她像从前那样，过来拉着他的手，抱抱他，撒撒娇，只要她说她后悔了......

　　“......”
　　许知梨怔忪了一会，摇了摇头，他们之间还有什么好说的？

　　“......”

　　空气里弥漫青草香，混杂着淡淡烟草味，好闻却压抑的意味。

　　许知梨对他情绪的感知似乎有一种天赋。

　　她并不想与他闹翻。既然分手那么久了，再计较谁对谁错也没什么意义，不如趁这个机会说清楚，免得久了长辈会发现什么端倪。

　　她不着痕迹地吸了口气，抬头，直视他的眼。

　　微微一笑，这次的笑是出自真心的。

　　付景辰一直紧盯着她，她的表情都落入眼底。她先是皱了皱眉，抿了抿嘴唇，微微歪头。

　　从前，她碰到为难的事情就是这个模样。

　　付景辰心底冷笑。所以，现在他也变成她要费心周全的人了吗？

　　很快，她就开口了：“好久不见了，听说你现在成为很有名的建筑设计师了？恭喜你呀！”

　　见她终于不再故意疏远他，付景辰脸色好了两分。

　　“从前还年轻，很多事处理起来都有些幼稚...不过都过去了。如果可以，希望以后我们还能当朋友吧...”

　　墨深的眼眸骤然收紧，直勾勾地攫住她，里头的两簇幽火若隐若现，似乎即将失控。

　　眼前的女子却没有注意到，仍自顾自地地解释：“额...太过生疏的话，长辈会怀疑的...家里的长辈都不知道我们...”

　　说到这里，许知梨耳根子有些红，故作洒脱：“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如果你不愿意做朋友也没关系，反正...以后见面的机会也不多......”

　　付景辰不怒反笑。

　　他到底在期待什么？期待她不顾一切冲过来抱紧他？还是哭着求他复合？

　　人家已经有了新的男朋友，她早就说过自己不再喜欢他，他还不死心。

　　真是可笑。

　　心里的窟窿越来越大，有一瞬疼得他站不住脚。

　　-

　　许爸许妈走后，胡昭昭正好打了视频电话回来拜年，胡老夫妇坐在沙发上跟她闲聊。

　　说了十多分钟，孟云女士已经有些不耐烦了，她还得跟老友挨个打电话问候，正想挂的时候，胡昭昭又抛了个问题。

　　“阿梨有没有回家？”

　　“回了啊，刚还在这跟我们一起吃饭。”孟云女士看着电视随口回答。

　　“嗯...她跟景辰没有什么异常吧？”胡昭昭斟酌着又问。

　　“异常？”孟云女士嗤了她一眼，有什么异常的。

　　不过回想一下，两人今天似乎也没怎么说话？几年没见，两人倒是生疏了不少。终究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多呆几天很快就熟悉了，胡奶奶也没多想。

　　“刚让他们俩下去丢垃圾了。景辰那孩子，从小就话少，主意也大，从前也就阿梨还能跟他说上几句话...”

　　见自己母亲被勾起话头，又开始絮絮叨叨，胡昭昭赶紧截停：“那就好那就好。同事找我，我挂了哈。“

　　近几年，胡昭昭的个人服装品牌C&M以势不可挡的黑马姿态横扫各个国际时装周，她在时尚界??♂?声名鹊起。

　　胡老夫妇无论从前还是现在，都很支持她的事业。只是时尚行业表面看起来光鲜亮丽，可是背后付出的辛苦点滴只有亲历的人才能知道。但做着自己喜欢的事情，虽然每天忙得焦头烂额，她很享受现在的状态。

　　事业稳定上升，胡昭昭也有了更多时间可以关注自己的家人。只是当她停下脚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儿子似乎离自己越来越远。

　　儿子从小性格冷淡，对许多人许多事都爱搭不理的，连她这个亲娘，都甚少在他脸上看到多余的表情。倒是把他送到榕城那几年，他的情绪丰富了许多。

　　开心了会笑，生气了也会耍脸色，会考虑别人的感受，甚至还懂得花心思讨好对方。虽然很多情绪都是对着邻居那个小姑娘。

　　付景辰从小就很有主见，想去国外学建筑也是他自己提过的。付景辰高二那年暑假，胡昭昭提前回来帮他办一些留学手续，可他却突然一改往常的态度，说他想留在国内上大学。

　　胡昭昭早就跟胡老夫妇商量好，也征求过付景辰的意见，高三一结束就直接送他出国学建筑设计。
　　孟云女士很着急，不知道孙子怎么就变了想法。倒是胡爷爷看了自己女儿一眼，什么都没说。

　　得知他的想法后，她们母子单独聊了一小会。

　　榕城的夏天，雷暴雨频繁。刚下过一阵雨，窗外的树叶被雨水冲刷，水珠耷拉着，房间里一地沉默。

　　付景辰拉开椅子坐在书桌前，一开始盯着地上不说话。

　　儿子的心思并不难猜。

　　胡昭昭的养气功夫终究比不过他，先开了口，“是因为隔壁那姑娘？”

　　付景辰平静的眼眸有了瞬间慌乱，薄唇微抿，却没有否认。

　　知子莫若母，她还能不知道儿子喜欢那个小姑娘？

　　她也年轻过，当然知道少年时期的爱情有多热烈。

　　不知道想到什么，她扯了扯嘴角，微微一笑。胡昭昭年轻时也是学校的风云人物，即使年过四十，那张眼睛仍然明净透亮，动人的不可方物。

　　她轻声说道：“妈妈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你大概也知道，妈妈在爱情上不算顺利，也是撞的头破血流。很多东西只有你亲身经历过才会懂，妈妈不多说。但我只想跟你讲，爱情最好的模样，应该是想到对方的时候，内心踏实又温暖，你为了她想成为更好的自己，你们共同成长，相互滋养，彼此成就。”

　　胡昭昭不知道他有没有听进去，但过了两天，她在阳台浇花。

　　小花猫敞开肚皮，躺在摇椅上舒服地晒着日光浴，付景辰走过来淡淡跟她说了一句：“还是按原来的计划。”

　　说完他也没走，蹲到摇椅边，揉了揉小花猫的肚子，小花猫有些生气，张开尖牙在他手腕边搭了搭，表达自己的不满。

　　胡昭昭也没说话，只是笑笑看着他的耳尖越来越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