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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对个质(修) ...

  •   现场瞬间陷入诡异的寂静,陆听澜一时错愕,愣愣地看向徐翊鸣,忘了反应。

      旁边一个中年人看不过去,这个人一开始就和陆听澜不对付,实在扎眼得很。

      他皱着眉,开口提醒:“你说话要讲证据。”

      “我说错了吗?”

      徐翊鸣死死地盯着陆听澜:“你前几次连前十都没有进吧,怎么可能突然就得了第三?”

      啊这……

      中年人被堵了一下,说不出话来,其他选手听到他的话也若有所思——

      “说的也是啊,前几次陆小姐的名字好像的确不是很靠前。”

      “几次比赛间隔时间也不是太长,应该不能这么突飞猛进吧?”

      “可能是……之前没发挥好?”

      众人七嘴八舌地议论着,陆听澜站在那里,身上一阵阵发冷。

      徐翊鸣看到大家都接受了自己的看法,眼里划过一丝得意,心底更有把握了,大声说道:

      “这里面一定有问题,她不可能是第三,一定是弄错了!”

      陆听澜没有防备徐翊鸣的突然发难,又因为那句指认切中了比赛时那怪力乱神的隐秘,当下便手足无措起来,迎着徐翊鸣冷笑的目光,大脑一片空白。

      徐翊鸣见她说不出话来愈发得意:“怎么表妹,没话说了吧?你的成绩一定有猫腻!”

      陆听澜看着他趾高气扬的样子,勉强定了定神,动动发紧的嗓子,声线像一条干涩的琴弦,极力发出平稳的音:“你凭什么这样说?”

      “哼,那你敢让我们公开验看你的作品吗?”他步步紧逼。

      陆听澜的手心渗出微微汗意,刚要开口,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谁要公开验看作品啊?”

      剑拔弩张的气氛被打断,陆听澜回头,就看到一个身穿中山装,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老人在工作人员的陪同下走了过来。

      来人是申城市美术协会的会长秦均礼,也是本次大赛的总评委,在圈内声望极高,人称秦老。

      眼看惊动了一尊大佛,陆听澜深感惶恐,连忙起身向他颔首问好,又略略往旁边避开半步以示敬重,其他选手见秦老到来也纷纷起身问好。

      老爷子生性和蔼,又爱重青年人,是以并不摆架子,含笑向众人打了招呼,又将目光在陆听澜和徐翊鸣之间逡巡了一会儿,语气温和又不失威严地问道:“几位可是对比赛结果有何疑义?”

      这话倒是故作一问了,选手席上发生的事他已让工作人员从旁察看过,有选手质疑比赛结果,这可非同小可。他沉吟片刻,还是决定亲自来询问,以便了解全貌。

      陆听澜一听心中更是羞愧,反是徐翊鸣听到这话,愈发觉得胜券在握,得意地看了陆听澜一眼,几步上前挤到秦老的面前,略一颔首,又大声说到:

      “秦老,我认为十一号选手的比赛成绩有问题!”

      秦老闻言面色不变,只看着徐翊鸣道:“年轻人,这可不是信口雌黄的事。”

      “秦老!”

      徐翊鸣迅速接过话:“您有所不知,这位十一号选手是我的表妹,我很清楚,她根本就没有正儿八经学过刻镂,怎么可能一举打败我们这么多人?”

      “哦?”

      秦老看向陆听澜,眸光清亮而内敛:“他说的是真的?”

      陆听澜抿抿唇:“不敢欺瞒秦老,我少时在家人的手下学过一些刻镂,后来……很长时间不练了,去年才重新捡起来。”

      “原来如此。”

      秦老点头,视线落在陆听澜身上的号码牌上,又移向神情激动的徐翊鸣,略作斟酌,道:“既然有选手对比赛结果提出疑问,那就请纪委的同志来看一下吧。”

      这是市里举办的大赛,有关部门十分重视,更有分管的市长开幕致词,在比赛纪律上,也请了纪委方面全程监督,以促公平公正。

      秦老回去向诸位评委说明了情况,一众人等又去了评审间,穿着黑色西装的纪委同志监督工作人员从柜子里取出封存好的作品,放在评委们的面前。

      东西是按顺序排列的,徐翊鸣是七号,在前面。评委们先看了过去,那是一幅很精美的并蒂莲,刻镂完整,线条流畅,繁复又华丽。

      “不错。”

      秦老点头。

      徐翊鸣见状立刻扬起了眉毛,得意地看了一眼陆听澜。

      能得到秦老的肯定,他的身价立即就要翻倍!

      陆听澜将他挑衅的目光尽收眼底,不过她并没有心思和他应付。正前方,评委们已经看完了徐翊鸣的刻镂,往下一幅走去。

      “诶?这幅作品……”一位女评委轻咦出声。

      陆听澜的心骤然一紧,连呼吸都放轻了。

      “凤穿牡丹?倒是颇见古意。”

      又一位评委接过话,赞了一声,示意工作人员将金薄拿起来。

      “牡丹雍容,凤凰华贵,凤尾与花瓣的呼应也处理得不错。”

      先前出声的女评委再次开口,眉间显出赞许之色。

      陆听澜的心蓦然一松,反是一旁的徐翊鸣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这是,他那荒废多年的表妹刻的?!

      有人开口,其他评委的兴趣也上来了,纷纷上前观看点评,连跟进来的选手都伸长了脖子。

      “虽说有些地方略有瑕疵,不过这花形的勾勒,还有这凤翎、凤首的镂刻倒也十分细致。”

      “从技巧与精美程度上来说,这幅凤穿牡丹确是比并蒂莲更胜一筹啊!秦老,您认为呢?”

      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正中间的老者身上。

      彼时的秦均礼正在展示台前看得仔细,听到问话也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又细细地看了一回,方才不紧不慢地转过身,颔首:

      “确是如此。”

      不大的声音落在陆听澜的耳朵里,她的心脏应声落地,还不待反应,只听秦老又开口道:

      “不过我老头子有个疑惑。”

      陆听澜抬首,对上老者清亮而又睿智的目光。

      “我看你的稿图分明是一幅玉堂富贵,怎么刻出来,又改为凤穿牡丹了?”

      选手比赛结束后,他们的所有除工具外的东西都会被工作人员统一收回,一开始画的草图当然也不例外,只不过品评时大家都以最终呈现的刻镂作品为主。

      众人没想到秦老看得这么细,闻言都纷纷看了过去。

      工作人员反应也很快,迅速将陆听澜的稿图举了起来,赫然就是一幅牡丹繁艳的玉堂富贵图。

      “嘶……中途改图啊!”

      有选手暗暗咋舌,图稿是刻镂的基础,如无意外,轻易不会改图,这人竟然敢在赛场上临时换稿!

      连徐翊鸣都有些傻眼了,陆听澜刻的和画的,还不是一个东西?!

      众人的眼光都集中在了她的身上,陆听澜心中一颤,掌心微紧,两根手指不自觉地摩挲了一下,上面像是还残留着那凉浸浸的触感。

      她勉强笑了一下,声音里有她自己才听得出来的窘迫:

      “刻的时候出现了一点意外,原先的图不能刻了,所以……临时改成了凤穿牡丹。”

      她说得简略,落在各人耳朵里却是各有意味。一心要看她笑话的徐一鸣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其他围观选手蓦然吃惊,连秦老等一众评委也颇感意外:

      “你是说,你的金薄,刻坏了?”

      “是。”

      陆听澜抿唇。

      “天呐……”

      有选手情不自禁地发出低呼,她的临时换图竟然是因为原先的金薄刻坏了!

      换图也就罢了,那些交上去的东西里可没有一张新图稿!

      也就是说,她是胸有成竹现场盲刻的,还是这样一只繁复的凤鸟!

      选手们的脸色变了,目光在陆听澜和她的刻镂上来回交替。

      另一边,几位评委端详着那幅刻着凤穿牡丹的金薄,末了,还是秦老伸手点在了一簇花瓣上:

      “此处的金薄出现了些许起伏,便是在这里出岔子的吧?”

      陆听澜看着他指的地方轻轻点头,叹服于老者锐利的眼光。

      秦老闻言笑了:“先前评比时,我们就说这里的处理还欠些功夫。照你这么说。”

      老者慧眼如炬,点着金薄的手指移向凤尾与牡丹瓣子相接之处:“金薄是在这里坏的。”

      华丽繁复的凤凰尾羽曳过簇拥的牡丹花丛,正是凤凰相对盘金缕的作意。

      陆听澜满心敬佩:“秦老目光如炬,的确是在这里。当时由于我的失误,金薄上出现了一些裂纹,我……无奈之下,只能临时改刻凤凰尾羽。”

      她的话里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底气不足,不过场上却是无人注意。

      “临危不乱,中途易稿,好个艺高人胆大的小姑娘!”秦老笑眯眯地称赞了一句。

      先前那位女评委也笑着接过话头:“可不是,而且我看这凤凰刻得比牡丹还更显纯熟,不仅是临危不乱,更是越挫越勇啊!”

      “先前比赛时我是看到有个选手像出了点什么纰漏,后来稳下来了,原来是你的作品,这个季军给得不冤!”

      众人交口称赞,陆听澜一时得到这么多业界大牛的夸奖,整个人都有些无措,又想到他们赞的所谓的临危不乱也好、艺高人胆大也好,其实都出自一个看不见的阴鬼的指点,更是不可抑制地心虚起来,只能扯着嘴唇僵硬陪笑。

      不过这笑落在徐翊鸣的眼睛里就有些不同了,他看着横插一脚让自己没法接手姑父工作室的陆听澜被一众名家大牛围着,明明只是临时抱佛脚、三脚猫的功夫而已,竟然见鬼了又出了这么一幅凤穿牡丹!

      这怎么可能!

      偏偏这时,他身边的选手也窃窃私语起来:“原来陆听澜这么厉害啊!要是我在赛场遇到这种事,肯定先崩溃了。”

      “是啊,而且她刻得是挺好的。竟然是去年才重新捡起来的吗?陆老师的女儿恐怖如斯!”

      “徐翊鸣之前还一直向她挑衅,结果这下被比下去了。”

      “他一直追着人家阴阳怪气,还以为他有多厉害呢!”

      “对啊,这还表哥呢……”

      不高不低的议论传到徐翊鸣的耳朵里,他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连带陆听澜的笑落在他的眼中都成了挑衅。

      一股火气从心底窜了起来,他不管不顾地冲着陆听澜嚷出声:“不对!这里面一定有黑幕,一定是你仗着姑父的名声买通评委!”

      这话一出,整个评审间为之一静,陆听澜没想到他竟然会说出这种话,眼里的震惊显而易见。

      几位评委也都皱眉,一个穿着蓝黑西装的中年人更是当场沉下脸来。

      他是市艺术馆的馆长,艺术馆作为本次大赛的承办方,对赛事负有直接责任。徐翊鸣这一句指控,可是把他们所有负责的人都拉了进去!

      “这位选手。”

      他看着他,神情严肃:“我们的比赛由市有关部门统一主办,市纪委全程监督录像,各个选手也只以号码牌相别,艺术馆统一提供金薄材料,最后的作品也由专门的工作人员收齐封存,打乱顺序再送到评委面前盲审。直到现在,我们都还不知道你们的具体姓名,你说话,可是要负责任。”

      向来和蔼的秦老同样敛了笑容:“年轻人,你说这个小姑娘的刻镂有问题,我已请诸位评委当众验看,其结果是瑕不掩瑜。你又反过来指责是我们这些人徇私不正,你扪心自问,这话说得恰当否?”

      一句反问把徐翊鸣说得面红耳赤,可看着一旁的陆听澜,他又觉得不忿,梗起脖子强行争辩:

      “她明明就不喜欢刻镂,还只学了不到一年,怎么可能刻得比我好?这不是有黑幕是什么!”

      秦老似是觉得有些不可理喻:“她的作品如何大家有目共睹,其背后的沉稳与耐心更是难得。你的虽然纹样繁复层层叠叠,但细节处理不够到位,部分莲瓣边缘难掩毛糙,想必是刻镂时急躁所致。学艺先修心,心浮气躁,刻不出好作品。”

      说罢,他好像不想再和徐翊鸣继续下去这个话题,转而低头和一旁的陆听澜交谈起来。

      徐翊鸣被秦老当众指责,又看到陆听澜颇得评委青睐的样子,脸色从惨白到潮红,一口牙都要咬碎了,眼中充满了不甘。

      真是可恶,这个陆听澜,为什么每次都要和他作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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