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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举事 ...

  •   白玉卷轴磕掉了一角的明黄色圣旨铺在案上,沾染着些许已经干涸的暗红色血迹。
      此时此刻,这道不怀好意的圣旨对于屡遭重创的南宁王府来说,雪上加霜、趁火打劫……不外乎此了!
      “岂有此理!欺人太甚!”沈云色苍白的面色气得涨红:“且不论是不是嫁仇人,阿遥尚在孝期呀!”
      付翎遥嗤了一声:“南宁王府本就被那位视为眼中钉肉中刺,父亲和兄长一向谨小慎微,未敢有不臣之心,甚至为国捐躯……他却看不到这个,他只看到了付家功高震主!已经成了他的心腹大患!哪怕付家只剩下女眷,他也恨不得除之而后快!别说是孝期了,就算是国丧又如何?跟他的龙椅比起来,家国大义算什么?气节算什么?人伦又算什么?”
      南宁王妃宜风荷因卧病而面容憔悴,神色却十分平静:“说实话,这位皇帝陛下能办出这种荒唐事来,我一点也不觉得意外。”
      确实,承华帝践祚近八载,大大小小的荒唐事早已经数不胜数了,大家也早已见怪不怪,这件事实在算不得稀奇,不过是又往忠臣心上捅了一刀罢了。
      宜风荷炯炯目光投向了一向引以为傲的长女:“我儿何意?”
      付翎遥正临窗抱臂而立,闻言回首,正对上母亲笃定的眼神,她笑了一声,毫不掩饰自己的野心:“梁失其鹿,天下共逐之,高才捷足者先得焉。”
      宜风荷抚掌而笑:“吾儿果真胆识过人。”
      母女相视而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沈云色看看城府精明的婆母,又看看这位一向要强的小姑,面上露出诧异之色,却没有惧怕。
      南宁王府,皆非等闲之辈。
      付翎遥走过来,拱手为礼,正色道:“我欲举事,长嫂可愿助我?”
      沈云色起身,敛袖还礼,肃容答道:“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
      晋州节度使沈裕安,沈云色之父,昔年与付正廷同为袍泽,是过命的兄弟,眼见付正廷父子三人皆为国捐躯,可称满门忠烈,而承华帝竟过河拆桥,不仅不追封身后名,不抚恤功臣亲眷,竟然还因为猜忌害死了他的小儿子付云鹤,使付家满门香火断绝,又欺寡母弱女,当场气得拍案大骂:“岂可嫁仇人为妻?昏君欺人太甚!”
      沈云色端坐椅中,欠身道:“父亲请听孩儿一言。昏君悖德,已失人心,世道将乱,届时天下群雄并起,晋州将何以立足?”
      沈裕安沉吟不语。
      沈云色道:“父亲容禀,今梁帝亲小人,远贤臣,推行苛政,横征暴敛,独断刚愎,多疑猜忌,甚至戕害有功之臣,薄待功臣之后……桩桩件件,无不令众齿冷心寒,天下不满已久,岂不闻‘墙隙而高,其崩必疾也’?”
      沈裕安仍是举棋不定:“这……”
      沈云色抛出杀手锏:“若仅如孩儿所言便罢,可承华帝本质软弱,毫无气节,甚至对蛮夷低声下气,毫不在意为守卫国土置生死于度外的将士们!如此行径,可堪为吾君?可堪为天下范?”
      这话说到沈裕安心坎上了。
      为将者最怕什么?
      不是君主猜忌多疑,而是将士们在前线抛头颅洒热血,君主却对敌人降颜屈体,把将士们以命相搏得来的土地拱手相让,简直像是一口老血卡在喉咙里,吐不出来咽不下去,能活活憋死!气死!
      沈云色冷笑一声:“燕州军慷慨赴死、尽皆殉国 ,秦州军苦战数月、死战不退,何等英豪!何等气节!父亲可有闻得承华帝对其遗孀有一二抚恤吗?”
      沈裕安怫然色变,断然道:“好!付家丫头尚有鹏抟之志,我沈裕安岂能落后于人?”
      他可以做到不在意君主猜忌,可是绝对做不到眼睁睁看着将士们白白丧命还无人在意,而朝堂之上虚溜拍马之辈白得功劳!
      如此昏君,不反何为?!
      沈云色悄悄松了一口气,起身行礼告退:“父亲保重身体,孩儿改日再来探望父亲。”
      ·
      秦州城——
      清晨,空旷的街道上响起哒哒的马蹄声,三匹骏马疾驰而过,往西门外而去。
      马背上挽缰的少女神情坚毅,身姿矫健,策马狂奔的气势不输男儿。左右两亲卫持刀相护,紧紧跟随。
      秦州军大营已遥遥可见,在阴沉沉的天色映衬下,透着一股难言的悲怆。
      付翎遥滚鞍下马,大步往辕门去,亮出腰牌:“南宁王郡主付翎遥,面见诸位将军,有要事相商!”
      秦州军几位大将齐聚中军帐,面色阴沉地传看圣旨。
      周延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茶杯都颤了颤:“欺人太甚!”
      徐紊红着眼眶,咬牙切齿:“将军为大梁打了一辈子仗,尚且落得一个‘鹿死弓藏’、‘赶尽杀绝’的下场,况我等乎?”
      其余几位大将也攥紧了拳头,死死盯着圣旨,宛如看什么极度憎恨之物。
      付翎遥举起左手:“诸位世叔请看。”
      被手帕包着的黑铁羽箭露出森寒的箭身:“这是三弟遇害之后,拼死护送他尸身回来的亲卫亲手交给我的。”
      狄用璋接过,慢慢展开手帕,瞳孔一缩,失声道:“是京都兵器司的花押!”
      一石激起千层浪,将军们纷纷围过来,傅盛颤声道:“不错,是京都兵器司制式,不过这个花押是二十年前的了……”
      南宁王最小的儿子付云鹤竟然不是死于山石崩塌,而是背后冷箭!
      刹那间群情激奋,一群年近不惑的将军红着眼眶破口大骂,痛斥昏君无道。
      付翎遥轻轻敲了敲桌子,拱手团团一礼:“诸位世叔可否听我一言?”
      众将皆道:“郡主请说。”
      付翎遥手扶佩剑,肃容道:“子曰:‘居父母之仇,寝苫枕干,不仕,弗与共天下也!居昆弟之仇,仕弗与共国!’今梁帝令我和亲西戎,全然不顾及大梁及先父先兄与西戎之深仇大恨,又为一己之私杀我三弟,断我付家香火,付翎遥不能不孝不悌!此仇不共戴天!”
      帐中落针可闻,好半晌,徐紊道:“郡主此言何意?”
      付翎遥肃容道:“今梁帝昏聩,天下当共击之!”
      周延面露不悦:“郡主休要胡言乱语!汝父一生忠君爱国,为人子女,岂能令他背负千古骂名!”
      付翎遥直视着他,摇头:“将军此言差矣!先考一生戎马,非是忠君,乃是忠天下也!”
      狄用璋抚掌而赞:“说的好!吾等战场拼杀,非是为一家之尊荣,乃是为黎民安乐也!”
      诸将皆深以为然,周延沉思片刻,终是颔首:“为百姓也,非为独夫也……然哉!”
      傅盛面露赞赏:“昔女中豪杰,今又见矣!”
      徐紊道:“汝当何如?”
      付翎遥透过帐帘窥见一线天光,并起右手两指猛然指向帐外,朗声道:“何不策高足,先据要路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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