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帝本纪》悠亭

4、第三章 时局

　　特制的桌案从中间向两边分开，多日不用的军用堪舆台重见天日，诸将围成一圈，分析局势。
　　“大梁有十二州，京都上雒所在的中州居中，定、幽、秦、晋、燕、云六州居北，雍、信、宁、青、沧五州居南。霄河起雍州，穿定、幽，绕晋州而过，经云、燕、塞北平原入北海；绥江起雍州，穿中、青、沧入东海；簇江起雍州，经信、宁、岭南丘陵入南海。天门关外行云山，雪岭关外白鹿山，燕山关外安岭与燕山相连。”
　　“今沈裕安据晋州，与秦州互为姻亲，可以策反；幽州与秦、晋毗邻，前任节度使常奉君于燕州一战殉国，梁帝只顾收权而不曾收拢人心，其旧部颇有怨词，此吾之机也。”付翎遥手中捏着一支竹笔，分别在晋州、幽州打勾作记号，又继续往西，在定州位置上也打了个勾，“定州，与秦州成掎角之势共轭天门关，且秦州军与定州军于天门关一战有同袍之谊，可以拉拢。此三州若与我秦州互为同盟……”竹笔依次点过东北、西南，最后落在中州画了个圈，“则可东拒燕、云二州，南却雍州，然后直取中州，则大事可成。”
　　周延脱口而出:“合纵连横，远交近攻！”
　　付翎遥微微颔首:“然哉！”
　　徐紊忽然指向东北方向的燕州:“燕州现任节度使霍逢君本为云州节度使，骁勇善战，用兵如神，人称‘云州鹞’，是块难啃的硬骨头。”
　　付翎遥负手道:“霍逢君本为云州节度使，与东鞑一战大获全胜后转为燕州节度使，明面上说是平调，实则燕州苦寒，又多战乱，远不如云州。”
　　她目露讽刺，吐出四个字:“功高震主。”
　　狄用璋双手撑在堪舆图边沿，弯腰细看了一会儿，蹙眉道:“霍逢君本人扼守燕山关，嫡系、旧部却多在云州，一旦开战，他可以迅速兵分两路，分别向幽州、晋州发难。而秦、晋与燕之间有连亘逾百里的天险仰止山，他必主攻幽州，一旦得手，可迅速将兵锋继续往东、北推进，则秦、晋危矣！”
　　付翎遥却沉吟道:“霍逢君倒未必会听从梁帝调遣。”
　　周延惊问:“他也忠天下?”
　　付翎遥摇了摇头:“非也！他是跟梁室有仇。世叔可还记得十年前震动天下的那一桩大案?”
　　狄用璋微微思索了一瞬，面露惊愕:“连云台案?”
　　“不错。”付翎遥点头，“十年前，镇守云州的东靖王因连云台案受牵连，被当时在位的景明帝虢夺王位，捉拿下狱，最终含恨而终。而其死后，景明帝下令夷其九族，东靖王府上下几百口无一幸免于难，只有东靖王当时刚过束发之年的外甥因常年在外游学而逃过一劫，后来景明帝派人到处追杀，逼得其跳崖而死，此事终于告一段落。直到八年前承华帝即位当年，开春闱，有一位年方弱冠的少年自武举中脱颖而出，当场钦定武状元，此后简在帝心，步步高升，直至成为辖制一州的节度使。”
　　周延回过味儿来了，唏嘘道:“东靖王那外甥竟是霍逢君?！”
　　傅盛叹息一声:“连云台案，已过十载，至今仍未昭雪。”
　　徐紊微微点头，亦是叹息:“霍逢君少年英才，不想如此命途多舛……”
　　狄用璋突然咦了一声:“我记得当时的连云台案……好像是当时的安王也就是如今的承华帝主办的?”
　　当时储位空悬，安王与赵王斗得你死我活，既然从赵王手里劫下这个差事，自然不择手段也要办好。而差事要办的好，就意味着要让隆景帝满意。
　　徐紊恍然:“我们只需要明白一点……”
　　帐中各方目光相撞，彼此明了:霍逢君绝不会替承华帝打仗！
　　众人目光重新回到堪舆台，狄用璋接过付翎遥递过来的竹笔，继续往下走，略过大半个堪舆图，直指西南:“雍州，北定南信，东临中州，四面环山，尤其西南方向还有雪妃群峰……自古以来被称作‘天府之国’，易守难攻。”竹笔在雍州打了个叉，“可暂且放置。”
　　众将并无异议，徐紊紧接着道：“沧州紧邻中州，北阻云州，节度使方蒙乃梁帝亲信，策反不易，或可智取。”
　　竹笔又回到付翎遥手中：“宁州乃南宁王府旧址，只是时隔多年……”她叹了一口气，“民心安在哉？”
　　周延适时道：“郡主且不必忧心，信、宁、青三州，等攻下中州再做打算不迟。”
　　大致分析完局势，付翎遥直起身，左手负在身后，右手执笔，垂眸俯瞰大梁江山，目光灼灼如烈火、坚定若磐石。
　　这锦绣江山如此多娇，谁人不想据为己有？萧氏那把龙椅传了十一代，换我坐坐又何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