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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刨腹取食(大修) 晋江首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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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烟醒的很早,身边空空如也。
显然有人比她更早。
她探手摸了摸,还有点余温,应该刚离开不久。
披上外衣掀窗看了眼,天还黑着,这么冷倒是不知道她做什么去了。
她也不着急找,挨到翰书楼的早课人总会出现的。
等她收拾收拾准备去监课,弟子三千却并未见到姜沅,一问才知道她因前日无故逃课被张师正罚去扫持道台了。
她刚准备去看看却有辅正堂当值弟子来传,清早有客来,叶飞青正在辅正堂应付,这里可能需要她看顾一下。
何烟裂开,笑着应下。
这个掌门要不她来算了。
话虽如此,她还是带着弟子将心法九言温习了一遍,至于初中阶的弦命千诀他们才学到三成,尚不熟练,稍稍一试就哑火。
看着指尖刚窜起的灵力如风中之烛,何烟抬手张开掌心,一时蓬勃的灵力四散汇入他们的指尖,随着口诀的念出,门窗大开,偌大的书堂中游走进千万缕疏狂的风,带着不知何处而来的梅。
书案上的书如花翻动,纸张清脆,奏如明曲。
堂中的弟子鲜少见到这样的场景,纷纷举目四观,眼中是止不住钦羡向往。
“这是呼风。”何烟解释道,“你们应该刚学过不久。”
话音被风吹散,他们的目光也顺着风渐渐移到了她身上。
清风拂婵娟,窈窕满鬓青,垂眼未敢视,有花共罗裙。
风徐徐止,何烟一身青绿立在那里,说:“张师正是一个细心的人,你们跟着她认真学定有所成。”
她们听没听见尚不清楚,表情是认真的,目光也是认真的,只是没动作,像被定住了。
何烟上前掐灭了一位弟子指尖的灵力,提醒道:“呼风可,弗唤雨,如果你想把书堂淹了的话。”
“元君大人!”
转身看去,门口站着个弟子,着曙色裙衫,袖口有火纹,是金鼎殿的弟子。
来人满头的汗,扶着门框直喘气。
何烟:“怎么了?”
“是姜沅……快…快救救我们师姐吧!”
何烟眉头微蹙不敢耽误,转头唤了陈琳:“速去翰书四层请张师正前来,托她代为监课,快去。”
陈琳心眼实,蹬着腿就去了。
何烟则先跟着金鼎殿弟子往事发处赶去。
路上也来不及问太多,只知道姜沅与人打了起来。
等她赶到持道台那里已经围满了来往的弟子,金鼎殿或是其他峰,形形色色,水泄不通。
“元君大人来了,速速让开!”
金鼎殿弟子忙着开道,一眨眼的功夫人群便撤开了一道坦途。
何烟快步进去,眼前的一幕让她十分惊骇。
姜沅将一位弟子压在身下,双腿将那个女弟子乱踢的腿死死钳住,抓着对方的两只手,手腕动弹不得,十指因为长时间的血液不流通已经饱胀变色,红里透紫,像要炸开。
而姜沅,一口一口撕扯对方暴露出的腹部,衣服被扯烂,皮肤被撕开,血色几乎侵透衣衫。
她像一只刨腹取食的野兽,灰头土脸,满嘴鲜血,任凭身边几个人生拉硬拽拳打脚踢死不松口,那双眼睛里的狠劲像要烧出火来。
那个被压住的弟子只能看着自己的肚子被一点点刨开,哭喊声撕心裂肺,叫人心惊胆颤。
眼看着没有办法,劝架的弟子取下头上的簪子向她刺去,毫厘之间,簪头仿若千钧之势,一股磅礴的灵力护住了姜沅的命门,溢散的气流震荡开来。
“住手!”
倏地被灵力弹开,瘫坐地上的几人这才注意到有人来了。
“……元君大人。”
姜沅掀眸看去,何烟正面色凝重看着自己,眼神那样陌生,像是第一次认识她。
师姐…也要厌弃我了吗……
对视的刹那,姜沅眼中那要燎出火的狠劲荡然无存,彷徨、无措,还有红了眼眶的不屈。
再回过神,何烟已经走到了跟前。
“你在做什么?”
面孔薄怒,质问声都那样不容辩驳。
小孩子打架何烟也见过不少了,头破血流磕磕碰碰在所难免,但像眼前这样骇人的场面她实是头一回见,脑海里总是想起从前见过的,被熊掏空的尸体。
“还不松口?”
姜沅浑身都在颤抖,方才被踢打的伤处此时终于知道了疼,她松开了手脚,将嘴里染血的碎布吐了出来。
何烟上前查看了一下金鼎殿弟子的伤势,微微撩开腹部碎片似的衣物,血污的肚子上是杂乱的牙印,有深有浅彼此交错,随着每一次的起伏往外涌血。
若是再来晚一会只怕肚子穿了,流一地肠子。
何烟托着她的头喂了两粒止血的丹药,又将自己的外衣脱下盖住伤处,才唤金鼎殿的弟子:“速速将人带回疗伤,与你们殿主长老说明原委,晚些我会亲自登门,去吧。”
几人应了先行离开,何烟站起身看向站在一旁默不作声的姜沅,余光瞥见脚边随意倒在地上断成两截的扫帚。
只问:“怎么回事?”
姜沅不答,见气氛不对旁边围观的弟子也四处散了。
人渐渐走干净,何烟只等她开口。
“元君大人。”
来人十一二岁,年纪尚小,看样子又是辅正堂。
姜沅抿了抿唇又咽回去,何烟终是没等来她开口,只面向来人:“何事?”
“掌门传您和姜师姐去会客,说是有事相告。”
“知道了,就来。”
等人回去复命,何烟缓步走到姜沅身前,掌心朝上,“帕子。”
不经意对上那双漆黑的眸子。
何烟再次提醒:“是你自己给还是我自己取。”
姜沅眉头微紧,还是从怀中取出给了她。
何烟托着帕子,掐诀引水浸湿了帕子,拧干抬手为她擦脸。
姜沅下意识躲避。
“别动。”
再睁眼时温热的帕子已经扫在了她的脸上。
半干的血迹被温水吃进帕子里,很快洇红了一片,她看见何烟的眉头依旧深抵着,可她一句话也不说。
姜沅垂下眼来,她好像又错了。
思及此处,何烟将帕子给了她,说:“剩下的,自己擦。”
说罢,躬身捡起了她脚边断成两截的扫帚,轻轻掸了掸她的裙摆,然后塞到了她怀里,道:“是非原委,我等你说给我听。”
……
二人很快到了辅正殿,一进大殿便看见了几张陌生面孔。
那是几个十分貌美的女人,身上披着斗篷,像是有意隐藏身份。
何烟:“掌门。”
见人来叶飞青才开口:“烟儿,这几位是神侣宗的掌门和长老,此次找你主要是因为前日姜沅的事。”
前日,前日她还不在。
何烟看了看姜沅,一时无话。
神侣宗的宗主陈不欺先开了口:“菁华元君别紧张,我们此次是为那日对姜师妹的失礼登门致歉的。”
经人讲述她这才知晓前日发生了什么。
原来前日夜里姜沅独自一人偷偷溜出长清去了神侣宗,原因嘛是为了去看望她在神侣宗的好友子玉,姜沅此人素日里朋友极少,也鲜少与人交往,唯有子玉对她以礼相待,以友相称,久而久之自然与她亲近些。
二人平日里有些书信往来,但数日前她久久未收到子玉的来信,姜沅担心出事,于是才出此下策。
所幸子玉并没有事,只是支支吾吾,心事重重,于是在那呆了半夜随后于后半夜离去。
但巧的是那天正好是神侣丹练至大成的日子,夜里丹药不翼而飞,神侣宗上下搜寻,最后在宗门内逮住了即将离去的姜沅。
作为并不在来访簿中的唯一外人,鬼鬼祟祟,自然而然成了怀疑的对象,于是被扣了下来。
得知是长清弟子,神侣宗宗主陈不欺知晓此事干系重大,便一早通知了叶飞青,让他前去商量。
神侣宗那个地方他本是不愿意去的,一是宗门上下尽为女眷,二是神侣宗在外声名不佳,并不将除魔卫道视作终生追求,反而致力于情情爱爱道侣和谐,难登大雅之堂。
这与各门派修道理念实不入流,甚至一度被打为妖宗妖女,故平日能避则避之,生怕与之扯上关系污了百世清誉。
但姜沅被扣在那里,他不得不去,遂那日一大早就出了门。
好在神侣宗倒还不至于与他撕破脸,盘问过后人也就让他带了回来,这才有后来让姜沅罚跪的事。
怎料姜沅又在辅正堂睡了一下午,把他气得半死。
陈不欺:“所幸姜沅师妹刚离开没多久神侣丹便找回来了,所以今日特意登门致歉。”
“希望姜沅师妹不要记在心上。”
姜沅只是暗自庆幸,没有连累好友。
“既然误会说开了,我等不便多留,先告辞了。”
叶飞青没挽留,对方披着斗篷清早前来足见诚意,这样对彼此都好。
人刚走,叶飞青便将目光投到了姜沅身上,满眼看不上,“这又是上哪个泥堆里打滚去了?脏成这样竟也好意思来见客!”
何烟:人堆里算吗?
她倒是没说出来,只是接过了叶飞青递过来的东西。
如果没看错,这是方才神侣宗留在这的。
“等会拿去处理掉。”叶飞青面露不快,“丢远些。”
他一向如此,何烟是知道的。
静了一会,人还未走,叶飞青转头看她,“还有事?”
何烟:“还有一事。”
她未明说,但对方滞了片刻俨然意识到了。
瞥向姜沅,这才注意到她脸上手上不易察觉的淤青,联想这一身的狼狈,沉声道:“这次又是跟谁啊?”
他很想大发雷霆,但这么多年见怪不怪,早已学会了视情况轻重发火。
姜沅也不磨叽,“金鼎殿的水盈师姐,我把她的肚子咬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