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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此章已改 晋江首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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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沅又去辅正堂诸位老祖膝下尽孝了。
何烟有些意外,她很怀疑叶飞青是不是只会这招,遇事不论对错先丢进辅正堂跪一跪,至于是非原委,对他来说似乎没那么重要。
还是他只是对姜沅一人如此。
不过转念一想若是换做自己常年面对如此孤戾难缠的弟子大抵也会这样做,治标即可,何谈治本。
她一脚迈进了辅正堂,入眼又是那个跪得笔直的身影,身上还穿着那件脏兮兮的衣裙,豆绿下摆一块连着一块灰蒙蒙的尘土,头上的玉冠也不知何时摘了,长发零散着,一直垂到脚踝,一寸一寸,被正午的阳光曝成金色。
她的目光始终看着前方,像是在走神,片刻后缓缓抬起了手,指尖探进了牌位前的果盘里。
何烟轻轻蹙眉,站在她身后只是静静地看着。
——啪
她没拿稳,果盘里的柿子掉在了地上。
沉闷的一声,微不可闻。
姜沅犹豫着身子慢慢往前倾,捡起了地上的柿子,盯着摔瘪下去的半边没了动作。
破损处的汁水渗了出来,粘稠冰冷,顺着食指淌进了掌心,一时出了神。
咕噜声不合时宜的响起让她短暂回神,犹豫很久终是忍下腹中饥饿,抿着唇捉袖抚去了上面的灰尘,双手托着柿子,将瘪掉那面朝里放回了果盘里,然后猫似的嗅着爪子上的香甜,吞了吞口水蹭在了蒲团上。
预想中的事情没有发生,还不算太埋汰。
何烟只好在门口又等了等,等到一切像是没发生过,才提着食盒走了过去。
顺道,她将那张不大不小的供桌也拖了过来,果盘撤到一边,放上了菜肴,对上那双掀的大大的眸子,“托辅正堂小弟子打的,吃完再跪。”
说完又从旁边挪了两个厚实的蒲团过来,掸去灰尘,“你坐这,我坐另一边。”
二人面对而坐,姜沅膝盖一阵酸胀,直到真正坐下才稍稍好些,在另一个人的目光中,那张脸压的低低的,被披散的长发削得尖尖瘦瘦的。
何烟将饭碗推到她跟前,那双眼睛悄悄亮了,喉间偷偷地咽口水,却不愿就着坡轻易的下去。
神情有些阴郁,余光却时不时偷瞥案上的餐食,久而失神,何烟指尖一弹,崩了两滴水在她脸上。
姜沅瞬间回神,有些无措意外地看向何烟。
何烟:“看什么呢?伸手。”
姜沅悄悄打量起她的脸色,犹疑着,两个爪子平举着伸过去。
那是一双不太干净的手背,已经看不出寻常肤色,原先发青的地方已经淤成了紫色,与暗红交织。
何烟叹了口气,又崩了两滴水在她手背,“翻个面。”
手心朝上,十个指头七个都是黑的,掌心还零星沾着半干的果酱,裹着灰尘成了黑色。
何烟掐诀引水洗净,看着环绕指尖浑黑的水她忍不住扫了眼面前的人,想不通。
抬手将污水引到一旁的莲花缸里,回头对上姜沅的目光,又徐徐撇开,淡淡道:“这样的肥水,别浪费了。”
肥水?是指她的洗手水吗?姜沅不觉抓紧了衣摆有意的蹭了蹭,手背酸胀隐痛,残留的水珠也慢慢洇进了衣服里。
打架的时候,她们又咬又踢,好脏。
见她像尊佛似的坐着不动了,何烟筷子上的菜缓缓落进碗中,随口道:“定点定量五分钟,不吃拿走。”
姜沅抬眼诧异着看她,僵持两分钟后憋红着脸端起了饭碗,扒起了碗里小山似的饭菜。
她不看她,也不去理会垂在碗沿的鬓边碎发,只是狼吞虎咽的吃饭,时不时拨一拨吃进嘴里的头发,样子与之前判若两人。
“你的冠子呢?”何烟又问。
姜沅埋头猛吃,跟她说了有史以来的第一句话,“坏了。”
两个字。
何烟欲言又止,料想是打架那会弄的便没再问,叹了口气转而起身行至她身后伸手挽起了她的长发。
“我那有,不爱用,给你吧。”
十指像齿梳一样挽进发丛,动作十分轻。
头一次有人这样打理她的头发,姜沅有些不自在,反握筷子将垂下的长发拨到耳后,下意识摇头拒绝却被何烟一句‘别动’打了回来。
身体发肤,贴身之物,她怎么好意思乱要。
万一师姐只是与她客气一下,自己怪没眼力见的,何况自己才打了人,隔天便戴着师姐的冠子出去招摇,落人口舌,与人麻烦,与自己麻烦。
何烟将长发捋顺,抬手解下自己的发带给她绾上,这才注意到她恹恹的神色。
“诶,到底要不要?”
好歹说句话啊。
姜沅眸子动了动,尽管心里想要却还是低头扒饭拒绝,“才不要,我还有多的。”
何烟重新坐下,不再多问。
许是觉得脱口而出的谎言太过仓促,姜沅垂着眸子夹菜也不再看人,她总感觉那双眼睛在看着她,更怕一抬眼就对上。
门外毫无预兆窜进来的风将头上那段红色发带吹起来,太过扎眼,姜沅伸手摸了摸才知道师姐将自己发带给了她。
抬眼看去,何烟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头发并没有因此散掉,而是恰到好处的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廓,眸子半垂,长睫映面。
目光往桌案上扫了扫,启唇抿碗里的汤,心中狐疑,是筷子吗?
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师姐好像又有点不一样了,从前她从不会像今天这样,虽然也偶尔给她送过饭,但不会留下来陪她,温和是温和,却更像是隔着十万八千里的阳光。
还是因为,她是为了从自己这里知道什么。
她捧着碗,仰头喝尽,视线暗暗从碗后瞥。何烟半撑着头打了个呵欠,眸缓缓抬,想起了个事,“持道台看着不大,你需要起这么早吗?”
姜沅放下碗,伸袖准备擦嘴,何烟暗暗攒拳,“嗯?”
姜沅看着那笑里藏针的眼睛很识趣的止了动作,舔了舔唇只说:“早些去,碰上的弟子能少些。”
何烟:“你不想碰上谁?”
姜沅坐的老实巴交,表情却是不可一世,嘴里嘟哝:“谁打我就是谁。”
何烟:“比如水盈?”
“她们不是第一次找你麻烦了吧。”
姜沅摸着手背上一片一片发肿的淤青,瘪着嘴没说话。
“为什么不告诉我?”
她沉默了,只是一遍一遍摸着手背的肿胀。
她不是没说过,多的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她们很聪明,总是对她言语羞辱,故意将她扫好的落叶踢散,嘴上的歉意也来的尤其快,话里夹枪带棒逼她先动手,而她每次都上当,事后对簿公堂也总是她理亏一寸。
师姐与她说君子动口不动手,不管怎样打人总是不对,下次躲开些就好了,掌门如是,与她满眼瞧不上。
于是,她习惯了以自己的方式反击,要罚便罚,反正对方绝不能讨到好。
“不告诉你,我也能打赢。”
她知道,师姐夹在中间,颇多难处。
从她的脸上何烟大概也能看出点东西,故而没接她的话。
“吃饱了吗?”
姜沅点头,于是何烟揭开了食盒最后一层,从里面罗列出一些伤药,敲了敲桌面,“手放这。”
轻轻托着那双伤痕淤青的手,温热的药油慢慢揉开,散出一股极淡的香气,吹的时候又凉凉的,很舒服。
印象里,她极少见到师姐这样。
盯着久了,何烟倏地抬眼正对上,又淡淡的垂下继续揉药油,像阵风似的没有痕迹,缓缓开口:“隔靴搔痒能有几时,从明日开始不必早早地去了。”
长睫又抬起瞥了眼她,极轻,雁过无痕,独留一片绒羽,偏偏落在了姜沅蛛丝般粘黏的目光中。
“你是想问为什么?”
“不。”姜沅垂下眸子,眼底是激荡后的平静,“不去就不去。”
一圈圈温和的力道在手背化开,何烟平静补充:“还有,往后不论是谁的话听一半即可,不必全数兼听。”
姜沅轻轻蹙眉,“我不明白。”
闻言,何烟眸子微微掀起,“我的意思是,只听对你有利的一部分。”
姜沅目光落在手背上凝神,片刻又问:“也包括…”
“包括我。”何烟并没等她说完,“除了你自己以外的所有人。”
她不太清楚在她来之前是怎样的,但既然她来了自然要好好待她,凡事让她多顾着点自己总是没错的。
“我不是要教你自私自利,而是希望你别受委屈。”
从没人跟她说过这样热络的话,忍不住鼻子一酸还是憋了回去,“反正那些人也没讨到好,我没受委屈。”
何烟将瓶瓶罐罐收进盒子里,抬眼撇她不置可否,只道:“那就好,保持住。”
收拾完东西,目光扫到旁边的果盘,顺手拿下那个被摔坏的柿子,姜沅心虚般低下头,没过一会对方却推到了跟前。
“喏,给你。”
姜沅瞄了一眼,是两个十分饱满的新鲜柿子,从旁边果盘捡出来的。
摔坏的那个被她放进了盒子里,溢出的汁水裹满了十指,黏腻泛着香甜。
她犹疑,她记得这个人明明跟她说过以后不准偷吃供果来着。
何烟自顾自掐诀净手,再次将水引进了莲花缸里,回头对上她的眼神,神情淡淡,“这两个坏了,别浪费。”
姜沅目光下移,深表怀疑,“这……”
她有些懵,以为是自己瞎了。
何烟将蒲团归位,站在案前再次开口,深情依旧淡淡,“这柿子都红了,可不是坏了吗?留着也是扔掉。”
姜沅看她,很快明白过来。
清甜的汁水在口中抿开,她蓦地想起了师姐的那条帕子,犹豫着开了口,“我只是…不能忍受她们牵连我的朋友。”
“一时没忍住才……”
“我知道。”何烟垂视,整个人浴在光中,连睫羽也根根分明。
半天的时间她已经打听的差不多了,毕竟万一姜沅一直不开口,她还真的一直等不成,何况也不能光听片面之词。
“我明白。”她道,“晚些时候我来接你,不论如何,金鼎殿我们得去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