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长的季节]龚彪和沈墨》水芃

25、傅卫军和王雪4

　　第4章

　　如果不是他姐和龚彪在一起了，他怕他姐被欺负，早早就先一步到省会谋生活，他能恰巧躲过那些混子的算计和纠缠吗？

　　傅卫军知道这事之后，常常会考虑这个问题。

　　从他姐变得幸福之后，他也开始惜命了。他想看着他姐一直幸福下去，也许也是他潜意识中希望自己烂泥似的人生也可能不再继续那么灰暗吧，好像也可以期待一点光明。

　　可是他今天还是出手了。按他这些年磨下来之后的阅历，他不该出手，他不该直接得罪那伙人，他应该报警，应该等警察来处理这件事。

　　但今天他忍不了，他不能看到王雪被流氓欺负还不管。哪怕过后要付出代价，也不能袖手旁观！

　　“这几天……”傅卫军说出三个字，感觉还是打手势快一些。

　　他上次用手势和王雪交流，王雪也懂了，他想王雪就应该是懂手语的，于是就打着手势和王雪说：“你先别过来了。”

　　王雪自从决定过来打小时工，就在课余时间疯狂学习手语，现在一些基础手语她都能懂了。

　　她看懂了傅卫军的意思，不敢置信地盯着傅卫军，因为刚刚发生的事而导致的伤心羞耻和难过瞬间被气愤所取代。

　　她一下从凳子上窜起来，哽咽着气愤地对傅卫军大喊：“你不用我了？被流氓欺负难道是我的错吗？你怎么能这样！我还特意为你学了手语，你知不知道从头学手语有多难啊，买书就花了我两百块钱，没早没晚地学！”

　　王雪越说越觉得委屈，负气地鼓着嘴，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

　　傅卫军愣了一下，没想到平时看着娇俏可爱的王雪有这么火爆的一面。

　　而且，她会为了他学手语……

　　其实最近几天傅卫军也能感觉到王雪对他是有点意思的，但是没点破是一回事，这样说出来情形就有点变了。

　　从他开烧烤之后，就有很多小姑娘来追她，但他觉得那些小姑娘都是一时兴起，把他当个有意思的，可以逗一逗的小猫小狗来撩拨一下。

　　所以他也从不理会那些女孩儿，等她们觉得没意思了的时候，她们也确实就不再继续撩拨他了。有的人因为喜欢吃这里的烧烤而留下来，也有人慢慢就不再来了。

　　王雪和那些女孩不一样。她竟然会为了他学手语！

　　如果她是为了他才学习手语，那她来这里打小时工，是不是也是为了和他距离更近一些？

　　傅卫军忽然有些慌张，也有些不知所措。从未有陌生的女孩儿为他做过这么多事情。

　　“我不是这个意思。”傅卫军对王雪打着手势说：“这些流氓可能会回来找麻烦，这几天不让你来，是为了你安全。”

　　傅卫军的话让王雪的气愤瞬间降到了低点。原来他是为了她的安全考虑。

　　刚刚她一时生气，也没过脑就把那些话说了出来。傅卫军是不是也听出她对他的心意了？

　　王雪原本没想这么快表露出来。没有点破的时候，每天带着一点点小小的朦胧的情绪过来打工，他有时候看过来，她心里就会涌起一点暗暗的、甜丝丝的感觉。多么美好。

　　不知道他知道了，会是什么感受？

　　王雪心里多少有一点忐忑，如果傅卫军不喜欢她，那她在这里的打工生涯也就结束了吧。本来可以不用这么仓促的，她计划是先完全混熟悉了，等上两个月，或者一个学期再看情况挑明的。

　　唉，这个意外出得，真是让她措手不及！

　　王雪心里正胡思乱想，傅卫军的一个举动就让她的情绪高度紧张了起来。

　　傅卫军从口袋里拿出了两百块钱，递给了王雪。

　　这算什么意思？不需要她学手语，不用和他交流，还是……暗示她，他对她没有兴趣，可以不用这么自作多情了，别用这种方式接近他了？

　　王雪感觉自己有一点受挫，不开心地撅起嘴，问傅卫军：“这是什么意思？”

　　傅卫军打手势告诉她：“不用花钱学，多和我们聊天就能学会了。”

　　王雪心里有点美，他说多聊天就行……是她希望的那个意思吗？

　　王雪觉得傅卫军有点傻，居然要把买书的两百块还给她。她把手插到了口袋里，不让傅卫军有把钱还给她的机会：“我才不要。书是我自己想买的。”

　　傅卫军悬在半空的手，有点尴尬，给也没法给，收回来又不太好。

　　他不习惯和女孩子有什么肢体接触，王雪都把手缩回去了，他也不好去拉扯她。可是两百块钱也不是什么小钱，王雪还是学生。

　　“你拿着吧。”傅卫军坚持说，又向王雪递了递。

　　“我不拿。”王雪笑着说：“你收着，哪天请我吃饭再花吧。”

　　傅卫军抿了抿嘴唇，还在为难。

　　王雪却已经不想这件事了，她想起了另外一件事！她赶紧看了看表，天啊，已经十一半点了啊！

　　“完了完了完了……”王雪一想到回不了寝室，就得到网吧去凑合一宿，就感到恐怖。

　　她真的不想去那种乌烟瘴气，满是臭脚丫子和泡面味的地方啊！

　　“怎么了？”傅卫军紧张地看着她问。

　　“我回不了寝室了，都这个时间了，回去寝室楼的宿管阿姨也不会给我开门了！”王雪有点沮丧。今天真是太倒霉了！

　　傅卫军想了想，挠挠头说：“那你去我姐那住一晚吧，她那儿有空房间。”

　　“你姐家吗？”王雪有点小紧张，这么快就要见到傅卫军的家里人了吗？“会不会不太好啊……”

　　已经快要收拾完一地狼藉的隋东已经无语了，对着俩人说：“好不好等十分钟再说吧，快把串儿考了吧，上面的全糊了，屋里人都不看热闹了，人家等着吃呢！”

　　王雪有点不好意思，都忘了这回事了。

　　她要帮隋东收拾，隋东马上说：“不用不用，马上就收拾完了，你歇着就行了。你已经过了下班时间了。”

　　傅卫军也说：“你坐下吧。”他打手势和王雪说：“今天吓到你了，抱歉。我先去烤串，等会儿人少了，我送你去我姐那儿，她住的地方离这里很近。”

　　傅卫军马上回到炭炉后面，把已经糊掉的串儿丢掉，按原来的数量替换上新的，再额外多加上一两串当做补偿。

　　他把手边的单子烤出来之后，就马上送王雪去沈墨那里。

　　路上，天空又飘起小雪。这让傅卫军想起他和王雪初次遇到的那天。

　　王雪把接住的雪花托给他看，眼睛晶亮晶亮的。很漂亮，很可爱，眼底天真而澄澈。

　　王雪小心地走在雪下成冰的地面上，问傅卫军：“你会说话，为什么还是用手语？”

　　“我说得不好。”傅卫军说。说起这个话题的时候，他内心熟悉的自卑感就再次占据了他的心房。

　　傅卫军抿了抿唇，头也低了一些。

　　“我觉得你说得很好呀。”王雪笑着说，黑亮的眼睛里带着甜甜的温暖。

　　“你的耳朵……是天生的吗？还是后天的原因？”她好奇地打听。

　　傅卫军不愿意和其他人说起这件事，但王雪向他打听，他倒并不反感。

　　“先天的。小时候听不到声音，最近几年才开始戴助听器。”傅卫军说。

　　“那你能学会说话就很厉害了！成年人的学习能力和适应能力没有小孩子高，学说话很难。”王雪说：“你的声音很好听，以后多说一点，肯定会越来越好。”

　　她说他的声音好听。

　　傅卫军觉得心里有点甜，但是他不太想将话题一直集中在他的耳疾上。他对王雪说：“还不知道你的学校是什么呢？”

　　王雪笑着说：“就是前面二道街上的省第二卫校啊。我是学护士的，厉害吧。”

　　王雪小小地嘚瑟了一下。她上的虽然是卫校，但是这所卫校要求也很高的。

　　本来她能去念大专，但是省第二卫校毕业了就能进省医科大学附属医院，虽然可能只是去省医科大学附属医院里最一般的第四附属医院，但那也算是省内知名的好医院了。她为了减轻家里负担，就放弃了读大专，选择了卫校。

　　傅卫军没想到王雪学的是护士。

　　这一刻，他再次感到有些自卑。他没读过多少书，现在也只是一个烤串的，王雪学的是护士，将来要进医院，有正经体面又稳定的工作。他们之间……差距似乎有点大。

　　王雪注意到了傅卫军低落下的情绪，问他：“你怎么不说话了？”

　　“没什么。”傅卫军说。“学护士，挺好。”

　　“当然好了，毕业就能分配进省医科大学附属医院了。可惜我学习不够好，如果我学习好，能靠上本科大学，我一定要当医生。”王雪神往地说。

　　二零零四年，还没有后来那么大范围的扩招。本科生虽然比千禧年之前多了，但相对于普罗大众来说，仍是稀缺的天之骄子。

　　“你喜欢当医生？”傅卫军问。

　　“是啊，学医就能救人。我小时候在爷爷身边长大的，如果我是大夫，就能自己给他看病了。就不会耽误了。”王雪越说，声音越小。

　　傅卫军没想到看起来爽朗阳光的王雪也会有伤心的往事，他想了很久，安慰王雪说：“每个人的人生里都有遗憾。不要太苛责自己。”

　　王雪看向了傅卫军。

　　和她说这番话时的傅卫军看起来变得柔和了许多。不再是那么冷峻了，与她的距离似乎也不再是那么遥远的了。

　　“每个人的人生都有遗憾。”这一定是他也有共鸣的感悟吧。

　　王雪在这一刻忽然更加懂得了傅卫军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