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长的季节]龚彪和沈墨》水芃

23、傅卫军和王雪2

　　看着王雪满溢着兴奋的眉眼，和笑容甜甜的脸庞，傅卫军有点不想扫她的兴，于是挤出了一个微笑，对她又点了点头。

　　他很少笑，笑需要牵拉起肌肉的动作对他来讲甚至是陌生的。

　　王雪看到他笑了，几乎开心得想要跳起来，随后又马上在心里提醒自己收敛点，克制一点。

　　这时，隋东匆匆忙忙从屋里拿了几张单子出来，飞快选好菜品，送到了傅卫军的手边，然后又匆匆忙忙地返回了后面的店里。

　　王雪看到着急忙慌的隋东，忽然想到一个问题，问傅卫军：“你们这么忙，怎么不多招一两个人呢？”

　　傅卫军想了想，用手语和王雪“说”：“两个人也能忙得过来，多招人就要多出一笔开销。

　　傅卫军换了好的助听器之后，已经能比较正常地听到声音了，也有尝试过学习说话。不过练得不太好，很多时候他还是习惯用手语。

　　王雪看到傅卫军的手语，愣了一秒，不动声色地掩盖住了惊讶，非常认真地点了点头，对他说：“我还要点几样，先过去拿！”

　　然后一溜烟地小跑离开了。

　　走到放菜品的桌子附近，王雪才悄悄地深吸了一口气，缓解下心里的紧张。

　　太尴尬了，太紧张了，刚刚傅卫军比划的是手语吗？她完全不懂啊！看来帅哥是不会说话了，真是有点遗憾。

　　王雪心不在焉地捡了两个菜卷，又偷偷地看向了傅卫军。

　　隋东说他有很多迷妹，但是他现在仍然是单身，没有女朋友，原因就是他听力有问题，也不会说话吗？

　　他看起来也有二十多岁了，如果因为这个原因迟迟找不到女朋友，会不会难过呢？

　　王雪心里有些心疼傅卫军，同时也有些不知道接下来应该怎么办才好。

　　她刚刚有点慌了，不知道自己当时为什么要装作能看懂手语，如果现在被傅卫军发现她不懂，那是不是就太尴尬了。

　　王雪只好磨磨蹭蹭地装作不知道再选点什么好，等到隋东出来，才让隋东把她点的串一起拿过去。

　　晚上十一点左右，王雪已经吃到实在吃不下去的时候了，看看时间，如果再不回学校，学校寝室楼就要关门了。

　　可是看到隔壁桌的两个年轻又靓丽的女生也盯着傅卫军窃窃私语，她又不想先离开。

　　等到隋东出来的时候，她叫住隋东，点了一瓶啤酒，然后借机问隋东：“你们生意这么好，怎么不多加一两个人手呢，看你都忙不过来了。”

　　“嗨，多加人那不得花钱吗，先这么着吧。”说完屋里有人喊他，隋东又赶紧小跑着赶了回去。

　　王雪心里生出一个想法，她可以过来帮忙呀。不要正常市场价，就来个友情价，象征性拿一点点钱就好了。

　　只要学校放学之后她就过来，十一点半关门之前再回去，虽然也就几个小时，但是也能帮他俩减少点负担，而且也能一直和傅卫军一起待着。

　　王雪打定了主意之后，决定第二天提早一些来和傅卫军隋东商量一下这件事。现在她得赶紧回学校了！

　　王雪结了账，揣着酒就赶紧离开了。

　　她从来不喝酒，但是点都点了，也不能倒掉，拿回去给室友喝吧。她寝室里那几个同学比她大好几岁，都上班好几年了，为了学历和拿证才跑回来又读书的，她们都能喝酒。

　　凌晨一点，客人陆陆续续都走了。

　　傅卫军和隋东开始收拾。

　　熄了炭炉，收好剩下的炭，将桌子擦干净，搬进去，剩下的就是打扫地面的卫生了。

　　隋东一边扫地，一边问旁边装垃圾的傅卫军：“今天那姑娘跟你唠半天啊，你喜欢她吗？”

　　他们好朋友这么多年，隋东从来没看傅卫军和女孩子说话超过两句。就算是客人去和傅卫军搭讪，傅卫军最多也只是点两次头就不会再理了。

　　可是今天，那个蘑菇头女孩儿和傅卫军说话的时候，他可在屋里看到傅卫军笑了。

　　这可真是太不容易了，傅卫军很少笑，会和女孩子在一块儿的时候笑，更是绝无仅有了。

　　隋东其实希望傅卫军是喜欢这个女孩儿的。

　　沈墨转学到沈阳之后，傅卫军和他就过来了。这些年折腾了好几样营生，最后在烧烤上把生意稳定了下来，终于靠自己得到了安稳的生活。

　　傅卫军也老大不小的了，该找个女朋友了。他又不像他姐那样，能读书，会读书，既然不上大学，那还是早点成家更好。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多年了，傅卫军从来也不找女朋友，不谈恋爱。一提到这事，他就很冷漠，一句话也不愿意多说。

　　隋东总感觉傅卫军还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儿，可是这么多年在一起，他们之间好像也没有什么秘密存在。

　　他不知道这是不是和傅卫军以前经历的童年阴影什么的有关，也没问过。现在出现了一个似乎打开了傅卫军心扉的女孩子，隋东觉得很难得。

　　傅卫军倒垃圾的动作顿了一下，但下一秒又恢复如常。

　　“我不知道。”傅卫军磕磕巴巴地说。

　　随后，傅卫军将垃圾袋子系上就往外面的垃圾站点走了过去。

　　隋东无奈地摇了摇头，看来他军儿哥还是抗拒这个话题。

　　傅卫军拎着垃圾，默默地沿着人行道走着。

　　年久失修的人行道破破烂烂，不是这儿缺了个砖头，就是那边缺了一堆砖头，傅卫军走得一脚深一脚浅的。

　　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马路上没有几个行人，只有远处医院侧门附近，有两三个摊位还在那里等待客人。

　　暖黄色的路灯打在那几个摊位上，莫名营造出一种电影般的质感。

　　傅卫军看着这个画面停住了脚步，他莫名地想起了几年前的一个晚上，也是这样的深夜，也是这样电影版质感的路灯下、摊位旁，他遇到了一个女孩子。

　　那个女孩子身材高挑，看起来很清纯。女孩子想吃一碗馄饨，但是最后三碗馄饨都被他给包圆了。

　　在女孩儿失望离开的时候，他叫住了女孩儿，让了一碗馄饨给那个女孩儿。

　　他们就这样认识了。或者不能算认识吧，是就这样遇见了。

　　后来在录像店再见到她，他很惊喜，也很激动。当女孩子打着手语向他说谢谢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动心了，对那个女孩子。

　　一个听力没有障碍，说话完全正常的女孩子，却会手语，能用手语和他交流，还意外地出现在他身边两次。傅卫军以为这就是缘分。

　　他单纯地以为他的生活可能要多了一点点色彩，从来不愿幻想什么的他开始破天荒地回想以前自己看到过的爱情电影，试图搜寻一点还有印象的浪漫桥段。

　　他想象着，是否他的生活中也会出现一点浪漫的邂逅与简单的甜蜜。

　　然而，后面发生的一切无情地斩断了他的幻想，以及……他的期待。

　　看起来那么美好，那么善良的女孩子，却为了钱而向他姐下药，想要将她姐骗给假港商。

　　他不敢想象如果她姐出事了，他们姐弟后面会变成什么样。

　　他可以原谅任何事，唯独不能原谅伤害他至亲至爱的人。这是他的底线。

　　一晃儿这也是六七年之前的事情了吧。

　　时间怎么过得这么快呀？

　　傅卫军仰头看着又洒落起雪花的天空，长长地呼出了一口白气。

　　算算时间，如果殷红表现好的话，应该已经从监狱里放出来了吧？

　　殷红可能已经出狱了，但他却仿佛还陷在六七年之前的失落中没有走出来。

　　为什么这么就都没能走出来呢？是害怕，还是因为什么？怕再遇到的人又像殷红那样吗？怕再看错一个人，怕自己受伤，怕给身边人带来危险吗？

　　傅卫军以前不愿意深想这个问题，每次想起来就会下意识地逃避。但现在，他忽然感觉到他好像不应该再逃避下去了。

　　六七年了啊，已经足够足够长了，姐姐和姐夫都要结婚了，他还要陷在灰暗的过去里不肯走出来吗？

　　傅卫军呼吸了一口因为降雪而变得更加干净的空气，感觉到了一种生机在他的身体里努力挣扎，试图驱赶掉他心中那些属于灰色的部分。

　　可他仍然有些不适应，内心深处仍在抗拒着这种生机的破土而出。

　　他又往前走着，将垃圾袋用力地甩进垃圾桶里，然后快步走回烧烤店，不再试图理清心里复杂的情绪。

　　第二天，傍晚。傅卫军和隋东正要照常开始新一晚的忙碌，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院子门口走了进来。

　　是王雪。

　　隋东笑着和她招呼：“嘿，老妹儿，又来了啊，还坐1号桌吗？”

　　王雪笑着说：“今天不吃串儿，我想和你们商量个事儿。我想来这儿打个小时工，不知道你们能不能同意？”

　　“小时工？”隋东惊讶地问。

　　傅卫军也看向了王雪。

　　“是啊。”王雪轻快地耸耸肩：“我想挣点零花钱，你们又忙不过来，雇个全天班儿的开销大，小时工划算多了。现在都讲双赢，咱们也可以双赢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