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长的季节]龚彪和沈墨》水芃

22、傅卫军和王雪1

　　番外第一章

　　二零零四年，沈阳，这一年的雪来得格外早一些。夜里降雪，白天开化，到了太阳落山温度降到零下之后又冻成了冰。

　　聪明的行人都换上了厚重的棉服、羽绒服，像企鹅一样小心翼翼地行走在冰面上，防止摔倒，而有些人还没意识到已经到了需要换上厚重冬装的时候了。

　　路况难走，交通堵塞，公交车很久都没有到达站点。

　　站点前排成了长龙，下班的人都在纷纷张望，穿得少了的人一边搓手一边跺脚，希望车能够快点到来，给他们带来一些温暖。

　　省医科大学第二附属医院附近的临街小院子里，有一家烧烤店也默默开始了营业准备。

　　一个单薄清瘦，沉默寡言的年轻人支起炭炉，搬出一袋煤，将煤倒了进去。

　　普通路边摊和烧烤店为了节省成本，用得都是价格最低的炭火。

　　而他用得却是品质最好的，买价最贵的炭。

　　加好炭之后，他将火生了起来。这时，店里走出一个和他年纪差不多，留着长发的男孩子。

　　长发男孩子端着一个大盆，里面装满了各式各样的串儿。

　　他将肉串摆到炭炉旁边的桌子上，按照不同的品类，一盘一盘分好。

　　单薄清瘦的男孩子生好火，就转身去店里搬桌子。

　　虽然气温已经降了下来，但是仍然有不怕冷的愿意在外面吃的顾客。

　　他们刚刚忙活好，小院里就出现了今天的第一位客人。是一个留着蘑菇头，梳着齐刘海的年轻女孩儿。

　　这是时下最时髦的发型，下到十岁上到三十岁女性都前赴后继地到理发店剪出这样的发型。仿佛剪了这样的发型，就抓到了时尚的脉搏。

　　长发男孩儿笑着过去招呼：“老妹儿头回来吧？几位啊，坐屋里还是坐外面？”

　　长发男孩儿看着有点坏，但是一笑起来却流露出一丝羞涩。

　　蘑菇头女孩儿本想说进屋里吃，但是一抬眼就看到了远处搬着一张桌子从屋里出来的单薄清瘦的男孩儿。

　　单薄清瘦的男孩儿并不是传统意义上剑眉星目国字脸、器宇轩昂的大帅哥，可是他有些清冷的面庞却散发出一种独特的魅力，莫名地击中了女孩儿的心，让她的心跳得快了起来。

　　她看到单薄清瘦的男孩儿放下桌子，走到炭炉旁拨弄炭火，就小声地问长发男孩儿：“他是烧烤的师傅吗？”

　　长发男孩儿笑了：“烤是他烤，我负责点单招呼客人啥的。这店是我们俩开的，既当老板，也当烧烤师傅服务员。”

　　女孩儿低下头，抿嘴笑了笑，有些害羞地小声说：“我就一个人，那我在外面吃吧。”

　　长发男孩儿上下打量她一眼，看她穿得不算厚实，就说：“行，那你坐几号桌？要是冷了就进屋，把新桌号写单子上就行。”

　　蘑菇头女孩儿看了看距离炭炉最近的一张桌子，说：“就那吧。”

　　“好嘞。”长发男孩儿跟她一起过去，在便笺当成的点单纸上写上了桌号“1”，把菜单和便笺点单纸一起放到了桌子上，爽利地对女孩儿说：“想吃什么自己写，写好给我，我给你拿。”

　　“好。”蘑菇头女孩儿应了一声，眼睛却没有看菜单，仍然盯着炭炉前那个单薄清瘦的男孩子。

　　她发现男孩子的耳朵上戴着一个东西，像耳机又不太像，这引起了她的好奇。

　　她飞快写了自己要吃的东西，找到长发男孩儿说：“我写好了。”

　　在长发男孩儿帮她拿菜品的时候，她低声问长发男孩儿：“那个管烧烤的老板，他耳朵上带的是新式的耳机吗？他是玩儿摇滚的吗？”

　　女孩儿听说玩摇滚的人都特别潮，总能弄到一些新潮好玩，看起来又酷酷的东西。

　　长发男孩儿“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说军儿哥耳朵上那个东西啊，那是助听器。我还头一回听人说那是玩摇滚的戴的呢！”

　　女孩儿没想到那是助听器，有些不好意思。再看向那个单薄清瘦的男孩儿，又觉得有些心疼。

　　这么帅的男孩子，怎么会听力有问题呢？真是太可惜了。

　　她还没有听说过“故事感”三个字，但知道单薄清瘦的男孩子耳朵上戴的事助听器之后，又觉得这一点缺陷和男孩儿流露出的气质很相配。

　　他的样子乍看上去冷冷的，可是细看起来，却似乎流露着一点浅淡的、不愿为外人道的伤感。

　　是因为耳朵的问题吗？还是因为其他什么才让他会产生这样独特的气质？女孩儿对这个戴助听器的男孩儿产生了一点好奇。

　　她小声问长发男孩儿：“军哥全名是什么呀？”

　　长发男孩儿瞥她一眼，笑着说：“傅卫军儿。”然后又压低声音在女孩儿耳边说：“不要迷上军儿哥啊，我们军儿哥可受欢迎了，好多妹子惦记着他呢。想告别单身可以考虑考虑我，我叫隋东，东方的东，绝对的优质好男人。”

　　傅卫军的迷妹太多了，隋东早就见怪不怪了。一看女孩子这么和他打听，就知道这又是被军儿哥俘获的一个小迷妹，就半开玩笑地和女孩儿闲扯。

　　“哼。”女孩儿既不着急，也不吃醋。眼睛转了转，就接着问隋东：“那军儿哥现在已经有对象了吗？”

　　隋东摇摇头：“那倒没有。”

　　蘑菇头女孩儿笑了，眼睛弯弯的像是月牙，又甜又可爱：“没有怕什么！”

　　隋东挑挑眉，不再继续说什么了，捡齐了菜品，就把盘子送到了傅卫军那里。

　　炭好，火升起来也就很迅速。

　　傅卫军拿起难熟的鸡心，先放到了上面，再拿起较为容易考好肉串，放到炭炉上，然后又放上了两种蔬菜。

　　他熟练地翻动着肉串，把握着时机刷油。滋滋的声响伴着香气很快就飘荡在整个小院儿的上空，并慢慢地向外界溢散开去。

　　很快，就有等公交等得不耐烦的等车人因为香气的引诱走进了院子里。

　　夜色越来越深，烧烤店也越来越热闹。

　　隋东在屋里招呼着人，外面的区域就归傅卫军照看了。

　　好在现在是冬天，坐外面的人不多，除了蘑菇头女孩儿之外，就只有一个等着拿走回家吃的老客户。

　　老客户就点了十个肉皮拿走，很快，没待多久就走了。

　　外面偌大的空间里，就只剩下了傅卫军和蘑菇头女孩儿。

　　蘑菇头女孩儿开始点的东西都陆陆续续地吃完了，她就在菜单上又写了几样，自己去桌子上捡了装到盘子里，递到了傅卫军那里。

　　傅卫军接过盘子的时候，终于看了她第一眼。

　　蘑菇头女孩儿很兴奋，努力按捺着内心激动的心情。

　　别的地方的服务员或者烧烤师傅上串，人不多的时候，都会说上一句“慢用”，或者“烤好了”，“你的串儿来了”，但傅卫军却十分安静。

　　他只是把串儿默默地放下，又安静地离开，就像暗夜里孤单的精灵。

　　蘑菇头女孩儿不敢盯着他看，只能悄悄偷瞄他的侧颜。

　　终于对视了一眼，让她的心里好像有只小鹿在乱撞。

　　她感觉这么干巴巴地站着有点尴尬，可是好不容易离得近了，傅卫军又没有表现出不愿意的样子，又让她不想离得远了。

　　她努力地找着话题：“今天忽然降温了，真冷啊。”

　　傅卫军抬头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蘑菇头女孩儿很兴奋，酷酷的帅哥居然点头了，这四舍五入是不是也算跟她说话了！这也说明他戴上助听器，就是能正常听到别人说话了呗！

　　都说十聋九哑，蘑菇头女孩儿不禁在心里想，傅卫军既然能正常听到声音了，那他能正常说话吗？这么久也没听他说过一句话，他是说得不好不愿意说呢，还是不会呢？

　　可是这个话题有些敏感，他们现在又不是很熟悉，蘑菇头女孩儿尽管心里很好奇，也不敢贸贸然地问出来。

　　蘑菇头女孩儿悄悄地搓了搓手，考虑来考虑去，捡了一个最安全的话题说：“你和你朋友分工挺准确的，他很外向，适合招呼客人。”

　　傅卫军看了她一眼，又微微地点了下头。

　　蘑菇头女孩儿感觉傅卫军也不是第一印象那么冷酷，那么生人勿近的样子。于是又找话题和傅卫军聊：“你朋友说你叫傅卫军，这名字真好听。我叫王雪，雪花的雪。”

　　当王雪说出自己的名字时，天上真的就慢慢地飘落下了小小的雪花。

　　她惊喜地伸出手，看着雪花儿落到手套上时，兴奋地拿给傅卫军瞧：“真巧诶，我说到我的名字就下雪了！”

　　真是太浪漫了，简直像偶像剧般的情节！

　　傅卫军对雪花并没有什么太强烈的喜欢，也对浪漫不太感冒。冬天是他被抛弃，被送往福利院的季节，他对这个季节没有什么好感。

　　可是王雪兴奋的神情，甜美可爱的笑脸却莫名有一种感染力，偶尔跳动起来的火舌窜出一串光亮映在她的脸上，让带着笑容的她看起来就像一个充满活力的小太阳。

　　他知道有很多女孩子喜欢她，和他攀谈的也有很多，但通常他冷淡地点了两次头之后，对方就会回到原本的位置上了。

　　这样热情又大胆和自来熟地给他看雪花的女孩子，还是第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