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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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梁默正斟酌着，里头传来裴承稷的声音，“让他进来吧。”
舒音心中激荡，朝梁默抱一抱拳，往里面走去。
雅阁内暖如春日，琉璃碗中溢出甜香，裴承稷独坐在一盘残局前，手肘撑在膝盖处，不比之前穿着考究，只穿一件月白色祥云纹锦袍，姿意随性，眼中淡漠的很。
舒音没理由的紧张，她虽也见过些久居高位之人，却也从未在谁身上感受到如眼前人一般的压迫感。
仿佛有他在的屋子，空间都逼仄不少。
“几日未见，表叔可还好？”舒音走近了，才发觉棋局上放着一张羊皮舆图，轮廓是她闭着眼都能描摹出来的扬州。
裴承稷往后一靠，澄亮日色将其衬托的满身清贵：“尚可。”
一回生二回熟，外加这会子她试探着叫他表叔，他也没有制止，舒音越发觉得裴承稷好相与，是以也不像之前那般拘着。
寒暄片刻，舒音凑到裴承稷身边，殷勤替他斟酒，“表叔，那日舒音求你办的事，这些日可有进展？”
两人靠的近，裴承稷一低头，就能瞧见舒音白皙的脖子和锁骨，不知是日色晕人眼，亦或是其他缘故，他竟觉得惹眼的漂亮。
若是生在姑娘家的身上，定是姝丽倾绝。
“表叔？”舒音伸手在他面前一晃，见裴承稷看过来了，才勾唇笑道：“表叔可是还有些事未曾解决，故而有些分心？我看这棋盘上有一扬州舆图，表叔可是想去哪？”
裴承稷挑眉不语。
舒音意会这是让她继续的意思，便顺势道：“舒音自小在扬州长大，土生土长的扬州人，没有哪没去过的，表叔要是想去哪，尽管吩咐，能帮上表叔的，我绝不推脱。”
毕竟求人办事，也得拿出点态度嘛。
裴承稷目光沉沉地落在舒音身上，食指不轻不重地叩在桌面，顿了许久，方道：“那日.你画出来的画像，可还有印象？”
……
扬州自古繁华地，沿途车水马龙，马车碾过的地留下两行辙痕，片刻后便被盐粒般的雪覆盖。
“表叔初来乍到，当有许多地方未曾去过，往这条路一路行去，便是有名的明月湖，再拐左边，便是琼花观……方才我们适才经过的渡口往南，本该也有一处神迹，名为‘千佛窟’，只是可惜了……”
舒音的声音不骄不躁，如清风徐徐，温软的很，裴承稷下意识便听进了耳，顺口接话：“可惜什么？”
“……这也与咱们扬州的一段诡秘传说有关，前朝暴政，扬州百姓苦不堪言，然那殇帝却笃行神佛，听从一术士所言，要在扬州城建一‘千佛窟’，说是窟成国定，可保江山千秋万代，殇帝着工匠日夜建造，耗用无数民脂民膏，窟成那日，殇帝与皇室亲自来了扬州，万民来祈。”
“众人都欲求得神佛庇佑，可那日天降异象，原先声称固若金汤的千佛窟顷刻间倒塌，井中的雪水逐渐变红，露出来的竟是森森白骨。”
裴承稷轻蹙眉头，“井通白骨浮，万佛启国厄。”
舒音不意外裴承稷说出这番话，毕竟扬州的这一传说也在周朝颇为流传，点了点头，她继续道：“据当时的术士说，这底下浮出的恶骨乃是地府内十恶不赦的恶魂，需得年年作法，将其镇压在地底，永世不得见天日，方才能保江山无虞。”
“然而，前朝气数将尽，做这些也是无用功罢了，可祖皇帝打下天下后，为安抚百姓，也令国中术士年年作法，以镇压恶骨。”
裴承稷掀起眼皮，不知道在想什么，车中良久无话。
琴的买家住在颇为偏僻的小村庄，到时已近傍晚，天边几束余晖恰好落在茅草屋上。
舒音下了地，主动前去探路，“有人么？”
一连喊了几声，里面才慢吞吞的走出来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男人，额头上有一粒红痣，“这位公子是？”
这下不等舒音回答，跟在她身后的裴承稷便道：“何琅？”
何琅道：“正是，不知两位是？”
舒音乖巧地站在一边，听裴承稷道：“我们是来寻空寂法师的故友的。”
何琅立刻面色一变，眼神有瞬间惊恐，可细细思索片刻，将几人打量几番，才道：“三位里面请。”
一进屋，何琅便急道：“可是空寂法师出了什么事？你们如何找到的我？”
梁默在一旁解释:“空寂法师已仙逝，我们赶去时，只留了一把琴，按着琴的线索查到那琴是你买下，却又转送了空寂法师，料想你二人关系不错，便来此看看能否找到空寂法师为何人所害。”
何琅听了，沉默良久，忽而大笑起来，“自搬来这儿，我便日日提心吊胆，怕空寂法师出事，怕那伙人找上门来，如今，却是空寂陨命，我倒等来了一线生机。”
他自顾自说完，目光直直看向裴承稷，“我知道京中有人在查这件事，你和那伙人不是一伙儿，那必然是那个人。”
裴承稷并未否认，何琅却异常激动，“若我将空寂所留之物交予你，你可能替他报仇？”
舒音听他们打哑谜似的，却还能从中听出几分危险，一时心中有些后悔搅和进来，可转念一想，所谓富贵险中求，她如今既叫了裴承稷一声表叔，少不得要时时与他接触，在旁人看来，岂不就是两人相善？又如何能分得清干系？
倒不如抱紧了这条大.腿，在这周朝能比景国公世子还粗的大.腿，已经极少。
如此一想，舒音看裴承稷的眼神又变了变，已经打定主意定要时不时在他面前晃一晃，如今舒家的生意不过是在扬州以及其他普通郡州有一席之地，若能借裴承稷之手，将生意做到京城去，岂不更好，倒那时，舒家还有人敢寻她和齐婉的麻烦。
在何琅的视线中，裴承稷缓缓点了点头。
得了他的肯定，何琅当即一句“稍等片刻”，便离开，回来时手上拿着一本略有破损的薄册，“这便是空寂师父的遗笔，我原想等过了这段风头，再亲去京城，将此物交予你，未曾想你竟今日来了。”
那薄册上记了什么，舒音不得而知，可她注意到，连裴承稷这般八风不动的人，看到里面内容后，脸色也肉眼可见的沉冷下来。
舒音见裴承稷似要交待梁默些什么，自觉走出屋外，雪越发大了，元日也近了，还有几只糊涂的麻雀站在光秃秃的树枝上，她闲的无聊，便蹲下来堆雪团。
梁默自裴承稷手中接过薄册，瞳孔蓦然紧缩，薄册中出现的人名竟是国相邱之栋！
十三年前太上皇在位时，盛齐杨三国陈兵函谷关外，辅国大将军李月生携家中八位儿郎迎战，奈何战况胶着，太上皇下御旨令其谈判，四国结盟后，李家清查兵籍，却发现李家军无故少了三百将士，遍寻不得。
然战场混乱，即便李家有心彻查，在三国以及朝中官员压力下却也只能当做悬案，将这三百人当做逃兵囫囵了结了，退兵回朝，小世子的姑母，也就是景国公嫡幺女裴娇的心系之人谢闲便在其中。
为寻谢闲，替他证清白，小世子的姑母一度精神恍惚，世子夫人早逝，姑母有如小世子生母，为替姑母查出真相，他这些年小世子四处寻访，不日前有一法号空寂的师父寄来了信，小世子当即沿着线索来到扬州。
可这将士失踪之事，与朝中新贵邱之栋有何关联？
裴承稷吩咐完梁默，方才与何琅道别离开，一出门，眼前一幕竟让他有些移不开眼。
不远处的篱笆处挂着雪，簌簌往下落，舒音睫毛低垂着，脸颊和鼻尖微红，皮肤嫩的将这细雪都衬的粗糙，眼睑下拓出一圈浅浅阴影，手中捧着的雪竟不比他的手指白，遑论那如玉一般的质感。
人生的雌雄莫辨就算了，连这手都细嫩白皙的很，仿佛轻掐一下就能留下红印。
裴承稷心中不合时宜的想，若舒音是姑娘家，不等及笄，就有许多人家上门提亲了罢。
舒音听到声音，抬眸望去，红.唇在这雪地有种醒目的美。
马车未进扬州，天色就彻底暗了下来，舒音奔波一路，肚子咕咕叫起来。
裴承稷看来时，她有些难为情，“表叔，我还只用了早膳，你莫见怪。”
裴承稷顿了片刻，撂开车帘，正见不远处有处歇脚的客栈，便道：“那就在这用了饭再进城。”
舒音便笑：“表叔对舒音可真好。”
她向来知道怎么讨长辈欢心，舒家的几位夫人姨娘，除却孟氏外，与她关系皆不错，至少明面上是很亲近的。
裴承稷忽而觉得表叔这两个字，略有些不好。
至于哪里不好，他却也没细想。
舒音叫了几道菜，风风火火吃起来，兴许是小时候饿的多了，她对口腹之欲很是热衷，裴承稷没有动几筷子，更像是陪着她吃。
“昨日得的消息，魏乾朗已在路上，不过他素喜凑热闹，赶来扬州兴许要些时日。”
舒音吃饱喝足，又听到这一好消息，欣喜道：“多谢表叔帮忙！”
有了这两大牌面，新琴阁定然能一举成名，到时数不尽的金银珠宝，她的斫琴之技也可承些美名，老太太这么些年为她所做的筹谋，也可初见成效，可谓一举多得。
她在这世上已无至亲，谁对她好，便是她的亲人，齐婉是，老太太亦是。
若没有老太太，她恐怕在舒家也长不得这么周全。
裴承稷却道：“日后不要叫我表叔。”
舒音仿佛被浇了盆冷水，怔愣道：“可是舒音哪里做的不好？”
裴承稷话未曾过脑便出口，这并不是他的作风，被舒音这么一问，竟无言以对。
良久，他又道：“随便。”
舒音脸色莫名，还欲再问，却突然听到利刃出鞘之声，她突然背脊一僵。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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