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琴代语兮》树栖客

3、第 3 章

　　舒音莫名，“舒家只有我一人叫舒音，大人何出此言？”
　　此话一出，就连一旁随侍的梁默都忍不住多看了舒音一眼，眼神有些诡异。
　　裴承稷扫了一眼梁默，后者连忙将眼神移开。
　　后两人简单客套了几句，舒音退出房间，也未多想，看了眼时辰，估摸离林安学与她约定的时辰还有些时候，便嘱咐了伙计好生招待裴承稷，自己去用了午膳。
　　她走后，梁默方才惊异道：“世子，这舒音难不成就是当年要抢了您当娘子的那个……那个……”
　　裴承稷含笑瞥他一眼。
　　梁默连忙住了嘴。
　　世子年幼时曾随祖父南下寻师访友，其中一位好友便是当时的舒家老爷，正巧那时舒家老爷在大善堂中授琴，世子素来喜音律，便也闹着要和那些小公子一起学。
　　其中有一位年龄最小的公子最是闹腾，偏又是舒家老爷的心头肉，不论抚琴还是斫琴都天赋奇高，是以成了学堂一霸，一时无人敢惹。世子那时生的一副女娃娃相，唇红齿白的，那刁蛮的小公子一眼就瞧上了世子，竟还要和他拜堂成亲，世子不肯，那小公子竟趁他睡着时，用红布给世子做了个红盖头。
　　后来不知小公子和世子说了些什么，世子便红着脸乖乖跟着走了，左右找不着，还是有人听着了哭声，循声寻去，才发现了两人。
　　裴家太爷一问方知，小世子原以为他是去当小公子的夫君的，谁知硬是被那小公子的混道理说晕了去，迷迷糊糊给他当了娘子，一时竟气哭了……
　　若未记错，那小公子就叫舒音。
　　往事历历在目，梁默不禁又忆起刚才那一幕，怪不得连公子都没马上认出，当日那小公子有多顽劣活泼，今日的舒音就有多规矩讨好，只不过那舒音似乎并不是舒家本家之人，怎的如今摇身一变成了舒家大少爷？
　　舒音用完午膳，林安学也已到了，两人一并到了雅间，林安学嘱咐道：“你一会儿见了我表叔，也别叫他大人，显得生分，跟着我一块叫表叔就是。”
　　舒音将“表叔”二字和刚才青年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对上，下意识打了个寒噤，“这不大好吧？”
　　林安学不以为然，“这扬州城谁人不知本少爷和你自小穿同一裤衩长大，我大哥二哥你不也叫的顺嘴，如何换了个人就不大好了？”
　　舒音觉得有些不妥，兴许是两次见裴承稷，他都是一副喜怒不形于色的谪仙姿态，而那夜所见血光，又给她一种此人颇为危险的感觉。
　　“你怕什么，左右不过一个称呼，出了什么事本少爷给你担着就是。”林安学瞧出了他的不情愿，狐疑道：“不对呀舒音，你一贯会攀关系，怎的今日这般推诿，莫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正说着，门从外推开，舒音未来得及多想，林安学就笑着起身，玉扇一合，“表叔来了。”
　　裴承稷的目光掠过舒音，眼底意外之色转瞬而逝。
　　“表叔，这就是我要给你介绍的朋友，他姓舒，单名一个音，与侄儿情同手足，家中以斫琴为生，听闻舒家祖上所献之琴如今还在国子监呢，名为‘碎玉’，不知表叔可曾见过？”
　　舒音见裴承稷并没有与她叙旧的意思，也就装作第一回见，将礼数都做全了，亲自给他斟茶。
　　“见过。”裴承稷言简意赅：“确是难得一见的好琴。”
　　舒音道：“表叔谬赞。”
　　裴承稷放在唇边的茶杯一顿，抬眸看向舒音，却被林安学挡住了，扬唇一笑解释道：“表叔，舒音和我乃好兄弟，叫你大人未免见外，不如就随我叫表叔吧？”
　　裴承稷收回眼神：“可。”
　　舒音顺势一笑：“表叔身居高位却亲和得很，难怪我一见表叔就觉分外熟悉，说不定就是上辈子的真表叔呢。”
　　此言一出，唯有林安学笑出了声，裴承稷眼神一顿，梁默忍不住憋笑。
　　可不是眼熟么，能将世子蒙去当了娘子，舒家这位大少爷也真是个人才。
　　几人闲话几句，气氛逐渐热了起来，关系也拉近许多，几口热酒下肚，裴承稷开门见山：“你们二人寻我来有何事？”
　　舒音自知机不可失，立刻起身，拉开裴承稷身旁的椅子坐下，凑过去给他添酒，笑道：“果然什么都瞒不过表叔，既然表叔开口了，侄儿有话就直说了……听闻魏乾朗是表叔的好友？”
　　“嗯。”
　　“是这样的，侄儿的琴阁不日将开张，开张之日会请琴师试琴，琴师之于好琴，正如伯乐之于好马。侄儿不才，亲斫了一把琴，无奈苦寻不得一位好琴师，不能见足技艺，听安学说表叔与魏乾朗乃至交，故而前来叨扰，还望表叔能帮个忙。”舒音正色，盯着裴承稷的眼睛道：“日后表叔有任何吩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林安学跟着附和：“是啊表叔，侄儿也很想一睹魏乾朗之风采，不知魏家公子可得空？”
　　裴承稷听出了舒音语中的言外之意，沉默片刻后道：“乾朗在迦南道游历已有三月，我回去后命人送书信给他，若他答应，自会赶来。”
　　舒音心跳的厉害，喜上眉梢，“如此便多谢表叔了。”
　　再看向裴承稷，舒音已不像此前那般畏惧，仕途艰难，有几个身上没点事儿的？
　　林安学之前让她不必准备见面礼，可她还是预备了，扬州多巨富，给前来上任的朝廷官送点礼也是彼此心照不宣之事，她虽不做那官商勾结剥削百姓之事，可也需避避无妄灾。
　　原想着此事需得周旋几日，哪知裴承稷一口答应，由此可见裴承稷可谓一股清流。
　　她见过太多自命不凡的世家子弟，却只有眼前人称得上是公子世无双，自模样到性子，都担得起王侯公子，世家子弟之美名。
　　唯一的缺憾就是颇为矜冷，不过人哪有十全十美的，如裴承稷这般就是可结交之人。
　　这么一想，舒音更起了交好之意，可才端上酒杯，胸口磕伤处竟又开始疼起来，此时一娇怯之声在门外响起。
　　“我夫君可在里头？”
　　“在的在的夫人，大少爷正与贵客议事呢。”
　　此次阵痛比马车上来得更甚，不想齐婉竟回来了，舒音额头开始冒冷汗，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起身致了歉，推门离开。
　　林安学往外瞧了眼，调侃道：“弟妹一回来，舒音你就这般迫不及待的要见人了？”
　　舒音没听见，裴承稷却开口了：“他成家了？”
　　“早三年就成家了，外头的就是他娘子，舒音一成年舒家就给他选了一门亲，娶的是利州富商之女齐婉，如今三年过去，两人是如胶似漆，密不可分呐。”
　　裴承稷轻嗯一声。
　　“既然舒音走了，那我也不耽误表叔正事了，也就走罢。”林安学摇起扇子和裴承稷作别，过了一会儿，裴承稷正欲离开，却在地上看到了一枚玉佩。
　　……
　　舒音已疼的抓心挠肝，又怕叫人看出异常，便疾步将齐婉带了走，方要上马车，又觉得街上人多眼杂，不是个周全地儿，她这会子是势必要上点药瞧一瞧了，略做思考便掉头往后头的厢房去。
　　小厮们见少夫人一回来，少爷就如此急切的拉着人往厢房去，一个个都脸红心跳。
　　不料此时被一道男声叫住。
　　“这可是你们少爷的？”
　　那声音清润如玉，小厮一愣，未答话就被下楼梯的林安学抢道：“是他的。你们家公子呢？怎么一会子的功夫就不见人影了。”
　　“我们家公子……公子在后头的厢房呢。”
　　裴承稷见小厮脸色有异，言语模糊，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神若有所思。
　　林安学没注意那么多，将玉佩拿了来，“这可是他宝贝之物，也罢，本少爷就当回好人，亲自给他送去。”
　　小厮本想叫住林安学，可又不知如何开口，思及林安学与他们家公子相交甚好，无奈作罢。
　　裴承稷却也并未离开，好整以暇地靠着漆红廊柱，眼神落在厢房紧锁的门上。
　　“舒音！舒音开门，你玉佩掉了！”林安学敲门仅是做个样子，两人都是男人，他一向不避讳舒音，是以推开门时，直接傻在了原地。
　　只见舒音背对着他，已宽衣解带，发髻松散，而他身前正抱着他娘子！
　　“呆子，还不把门关上，扰了本少爷好事！”
　　林安学看着舒音泛红的脖子，先是耳朵红了一红，而后他毫无察觉的，中邪了般认认真真把门关好。
　　一切做完了，林安学才蓦然反应过来，愤然道：“好你个舒音，光天化日之下竟……你还骂我风流，你不瞧瞧你自己那样！”
　　骂了几声想离开，却见裴承稷还站在院中，思及方才说的话，林安学总算想起两人一起长大的情分来，试图为舒音找点面子回来，咳嗽了声道：“人道是小别胜新婚，舒音看着寡欲倒也难过美人关嘛。”
　　裴承稷淡道：“哦？”
　　“表叔若得闲，容侄儿慢慢同你说，这厮看着正经，实际惹下的风流债可不少，也就他娘子能拿的住他了。”林安学像是找到了发泄口，揽过裴承稷的胳膊，就开始滔滔不绝起来。
　　房内，适才舒音一解开束胸，门就被人踢开，幸好齐婉扑了过来，两人配合做戏已不是一日两日，故而熟稔的很，没叫人看出半点儿不对来。
　　这会子听脚步声远了，舒音方才松了口气，背对着齐婉揉了揉痛处。
　　齐婉却故意绕到舒音面前，笑说：“你害臊什么？我们都是女子，你有的我也有，还怕我占你便宜不成？”
　　舒音自第一次见齐婉，就被她惊世骇俗的观点弄的迷茫，如今早已习惯。
　　听说齐家大女儿原是胆小怯懦，发了次烧后才性情大变，成了如今这个胆大包天，明知她是女儿身还主动要求嫁她的齐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