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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裴承稷道:“需查几日?”
      舒音道:“至多三日。”
      “那便三日。”裴承稷用眼神示意舒音将琴箱盖上,舒音会意,麻利盖上了,笑着道:“那三日之后,小人该如何找大人?”
      按说查清楚了,合该呈帖上太守府,可眼前人深夜叫人来寻她,这般遮遮掩掩的避着人,大抵是些不能上台面的事。
      果然,裴承稷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道:“三日后午时,我会再来琴阁,届时你将查出的东西亲自告知我。”
      舒音明白这是让她保密的意思,因而一口答应。
      舒音离开后,侍从梁默从门外进来,为裴承稷披上鹤氅,又换了个手炉,劝解道:“公子身体本就没有大好,又何必这般奔波,京城与扬州千里之遥,莫说是十几年前的旧事,哪怕是近十年的,那人手眼通天,早也什么痕迹都没了。”
      裴承稷轻咳一声:“旧事未完,便算不得旧。”
      舒音是子时到的舒府,草草洗漱一番便躺下,思及今夜这一遭,她躺着尚不得安稳,下了榻,坐在齐婉平日里用的梳妆镜前。
      因沐浴完换了寝衣,舒音乌发散落,衬的鹅蛋脸越发明丽脱俗,一身玉骨冰肌堪称绝色,白日或能用螺子黛画出爷们的眉,压一压这模样,洗浴完,这天生的柳眉长睫却是怎么都遮不住。
      怕再生事端,舒音画了眉,又将束胸重新束好,方才躺下。
      这后半夜却也不平静。
      舒音一会儿梦见生身母亲莫氏,她将她推上了一条退则万劫不复的路。
      一会儿梦见父亲还在世时,她也过的颇好,那时她和老祖父学琴,常与五湖四海前来拜师学艺的小公子切磋琴艺,还曾将一个京城来的娇气公子哥给气哭过,然而有老祖父和父亲,母亲也打她不得。
      现而今老祖父早已仙逝,父母皆丧,她真的孑然一身了。
      舒音眼角滑下一滴泪,没入软枕。
      许是累久了,这一觉睡得酣畅,醒时已是辰时,舒音往各处请了安,在孟氏那糊弄一番后便要往家中藏琴室走去,好将那裴太守交代的事给办了。
      可巧遇到几个背着花树躲懒的丫鬟,闲话入耳,似乎提到了她的名儿,不由得慢下脚步。
      “真真是神医!当年太上皇发病,他家老祖宗还曾应诏入宫,可是见过些世面的。”
      “怪不得大夫人这般急切,亲自去请了来,还让他在府中住下,老爷般的待遇。”
      “可……若真治好了,大公子又该如何自处呢?大老爷不过知命之年,生个小公子出来,十多年一晃就过,那咱们家岂不是有两个家主……”
      “……”
      舒音听完来龙去脉,也清楚了是个什么事儿,想来在她离开的日子里,孟氏又去寻了大夫,给她名义上的“父亲”,也就是长房的大老爷看病。
      大老爷好美色,奈何子嗣不济,讨了正妻与三房美妾,膝下也只有玉姐儿一根独苗。
      孟氏迫于老太太施压,外加族内大宗伯怕舒家斫琴之古技失传,多次劝说,才逼的她收下,然而孟氏尚年轻,心里难免不平,认定是大老爷年轻时伤了身,好生调养定能开枝散叶,故而常常请人寻医寻巫。这次这个,倒比从前寻的听着靠谱。
      舒音未将此事放在心上,她在藏琴阁待了数个时辰,翻遍了铺子送来的账册与抄本,那血染红的琴虽破损,可那琴木却是稀罕物,即使是他们舒家,能拿出来的年份也少之又少。
      一一排除下来,竟是来尾都弄清楚了,舒音没想到事情如此顺利,颇为高兴地整理好,预备到了时候给裴太守送去。
      正巧周容推开门,“公子,林家的公子来了,说是要为你接风洗尘。”
      ……
      妙语楼雅间内,座上悬了幅芙蓉美人图,鎏金貔貅兽吐出暖香,窗外絮雪纷飞,屋内满目红袖招。
      “公子,你怎的光吃她的酒,不吃我的酒,可不是嫌弃奴家?”
      “我吃,我吃!”
      “还有我的!公子喝了她们的不喝我的,我可不依!”
      “美人倒酒,岂有不喝之理!”男人义正言辞,莺燕环绕,还不忘扬眉挖苦对座独酌的舒音:“我说舒音,齐婉不是还未归家么,你何至于这般不解风情?还是说,舒大少爷你惧内?”
      舒音漫不经心地晃着杯中酒,弯眼调侃道:“我若解风情,这妙语楼的姑娘谁还理你?”
      林安学顿时噎住,颇有些不忿。
      “你倒好意思,自小到大,本少爷不知被你挡了多少桃花!”
      舒音慢笑了声,林安学扫他一眼,舒音自小生得一身绝佳皮囊,尤以一双清亮明眸最为出彩,眼尾既不上扬也不下垂,洛神执笔似的绘直,常此般噙了笑,愈发俊俏风流。
      纵然早已成亲有了妻室,亦挡不住外头的狂蜂浪蝶,即便是他们来惯了的这儿,舞姬们洞悉舒音脾性,为他林安学斟酒时,也有近一半将目光流连在舒音身上。
      思及此顿时索然无味,林安学遣散舞姬,提起正事,“我听闻开阁那日你预备让孙大师献曲?”
      舒音颔首,慢条斯理夹起一粒花生,“你消息倒灵通。”
      “你道我为何而知?”林安学收起懒骨,“我适才听得小厮消息,说亲眼瞧见孙海生与江家二老爷把酒言欢,甚是和睦!你可知此事?”
      舒音一顿,倘要在扬州城找出一个能与舒家比肩的斫琴世家,除江家外不作他想。
      “不知。”
      “我知这次新琴阁开张于你意义非凡,容不得一点差错,因此才叫了你出来将此事告知与你。”
      舒家在扬州共有琴阁十一间,外州合计二十间,她十三岁便随家中长辈料理生意,六年间虽略有小成,却免不得有些倚靠长辈之言,这新琴阁是老太太为她争取而来,铺中伙计管事一概由她做主,族内皆知老太太是在历练她,让她为日后承家业作准备。
      舒音心想,她本就因过继子这个身份饱受争议,族中不少人想取而代之,这次新阁开张,族内人想寻她的错儿,外头的人亦想挑拨唆使,倒真是内外皆敌。
      “孙大师性子颇为倨傲,能与江二爷相谈甚欢,想必关系十分不错,他们有这样的交情,确出乎我意料之外。”
      “那你待如何?”
      舒音睐了他一眼,眼中颇具兴味,“想你这般玩世不恭,都知此事关系重大,我如何不会做个周全准备?”
      林安学一听,便知此事有转机,忙凑近了做出洗耳恭听的姿势。
      舒音娓娓道来:“谁道琴阁献曲的只有一人?”
      林安学蓦然睁大眼。
      “我原本的计划便是两人,除孙大师的另一位,乃是我幼时学琴之故交,师承大家,与我可谓铁一般的墙角,任谁也挖不动。”
      林安学闻说这话,心中竟有点酸溜溜的滋味,一时忘了问这人姓甚名谁。
      “哦?竟这般好,那我是白忙活一场了,我原想介绍你与新太守认识的。”
      舒音笑容一顿,“新太守?”
      “你应该有所耳闻,新太守姓裴名承稷,但你应不知,我们林家与他有些亲戚渊源,虽是祖上的交情,可我也可叫他一声表叔,如今在一块,倒也能说上话,他有一至交好友,你可知是谁?”
      “谁?”
      “周朝四妙音之首的魏乾朗。”
      舒音心跳倏然加快,按捺不住激动神色,“可是那有‘盛世清音’之美誉,曾在使臣大宴上献曲的魏乾朗?”
      “正是!”
      “倘能将他请来,你舒音何愁名声不响?”
      林安学的话可谓字字说到了舒音心坎上。
      她琥珀似的杏眸里漾起浅光。
      林家是扬州数一数二的官宦世家,能有这样的关系也不足为奇。
      舒家自老祖父仙逝后,再无人能将斫琴大师之称担起,她斫琴数年,虽常听得族中长辈说她天赋异禀,可还缺个扬名的机会。
      本以为此前那一手已可算不错,未曾想竟还有一个更好的人选!
      这对她来说是个巨大的诱惑,足以将昨夜睹见的那血腥一幕都忘却干净。
      林安学往后一靠,环胸:“如何,你可需要本少爷帮你引见一番?”
      他胸有成竹地把手摊开。
      舒音从袋里摸出一个铜板,用袖子擦擦,笑递了去:“礼轻情意重,劳烦林大少爷为我美言几句了。”
      林安学嫌弃地看了眼,摆出一副大爷模样拿了去,道:“也罢,本少爷这次就帮你一回,两日后表叔休沐,到时我邀他去你家琴阁,先让你们见上一面。”
      两日后不正是她和裴承稷约下的日子么?舒音未做犹豫,点头答应。
      她与裴承稷私下见面,暗中帮他查案,身份上一个是官,一个是商,做了些事便向他开口求助,倒显得她不知分寸,自以为可以捞点好处,有林安学在中间说话,见了面倒可将裴承稷当个长辈相处,话也好说些。
      打定了主意,舒音又和林安学商量一番,打道回府。
      两日后雨雪纷纷,舒音出门不慎踩冰摔了一跤,好巧不巧正磕在胸上!
      想回屋解开束胸缓缓,又怕耽搁时间,思索片刻就上了马车,不想钝刀子割肉似的疼了一路,只能借窗外雪景转移注意力,近些时日大雪封城,不远处群山隐绿,一直到了琴阁,那股子痛意方才渐渐止住。
      此时离午时尚有半个时辰,谁知舒音一踏进门槛,便被告知有位公子寻她。
      她心下一沉,怕惹祸上身,立刻上了楼,还是那间雅间,舒音见锦幔彩屏之后坐着个人。
      雕窗大开,旁置一山石盆景,细雪纷扬,坐着的裴承稷看上去尤为清冷俊逸,夹着棋子的手指都分外净白,如谪仙临世,高不可攀。
      舒音看得稍愣片刻,兴许是来时路上晴雪灼眼,眼里还余了些皎皎雪光,才见眼前人如此风华万千,不染尘埃。
      裴承稷顺着舒音的目光看回去,舒音却也不避,弯眸迎向他笑道:“京城贵地果真养人,小人从未见过裴大人这般绝代风华之人,一时失态,还望大人见谅。”
      “无妨。”裴承稷放下棋子,“我嘱托你之事可有眉目?”
      “自是有的。”舒音忙凑过去,从胸前拿出准备好的东西,“这是小人查出的所有关于此琴之事,皆誊抄于册,大人可带回去慢慢看,若有问题,可随时叫人来寻小人。”
      裴承稷随手翻了几页,眼前人虽看似谄媚圆滑,可这字却写的不错,虚实相间,棱角锋利,自有一番风骨,比不少世家大族教养出来的子弟都写的好。
      再看薄册里所记无不井然有序,选木,斫琴,安弦皆按年月日概述清楚,卖至何人,所修几次都有记录,甚至还补了张买主的画像。
      他不免多看了舒音一眼,这一瞧,倒觉得有些说不上的熟悉。
      舒音见裴承稷一直盯着她看,脑海中闪过诸多画面,竟觉得脖子那块寒浸浸的。
      裴承稷忽道:“你们舒家,可还有第二个舒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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