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三折：一炷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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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什么？一炷香？”
寿长生那天一听他提起这个名号，差点一口茶喷出来。下一句差点脱口而出……如果那家伙是一炷香，那么爷是几烛香？
赵之燕见他这样，还以为他被吓到了，斜眼瞟了他一下，哼笑：“怎么样？怕了吧？就是那个在江南揭取了一百零八道悬赏令的一炷香！”
寿长生嘴上说着：“怕怕怕！”
实际上心里头却在想着……
笑话，爷犯得着怕我自己吗？
不过要说起这“一百零八道悬赏令”，那还真是有些过了。顶多……六十多道？寿长生还真没有留心去数过到底有多少。如今听他们一提，才不由得惊叹，居然都多管闲事这么多遭了啊！
此事说来是个乐子。
其实一开始，寿长生也并没有想到自己此行江南一遭，会去碰那悬赏令的。
悬赏令，顾名思义就是一种以赏金吸引各地能人异士为自己办事的应征委任。这种委任其实黑白两道都有，寿长生揭取的当然是白道委任，也就是官府发布在城门口的天字悬赏令。
与天字悬赏令相反，民间的暗门悬赏令一般发布在人迹罕至的荒郊野地，且地点不定，经常变化。由于悬赏内容大多为暗杀一类的人命委任，赏金也自然比天字悬赏令高出许多。
但也有例外。
就比如说，近年来官府频繁发布的“盐行”委任赏金就极其高昂，甚至一度赶超暗门悬赏！这几年，寿长生揭取的就是这种盐行委任。
这些年，他在江南游历，每日游手好闲溜猫逗狗。其实一开始，也根本就不是奔着那些赏金去的。只不过有一日，他在路上正巧遇到官兵当街抓人，这才忍不住跟上去多管闲事了一下。
一直到最后他帮官兵把那逃犯抓住才得知，原来那逃犯是当地一个很有名的私盐贩子。
两淮历来私盐泛滥，寿长生早有耳闻。
这些私盐贩子就像是蝗虫过境一般在江南一带大肆倾销未经官府核准的私盐，无孔不入，屡禁不止，且私售的食盐品质与官盐一般无二、价格极其低廉。这就使得当地正规盐商手中的官盐连月滞销，损失惨重。盐商们对其恨之入骨，这才与官府联合发布悬赏令捉拿这些商贩。
寿长生那天误打误撞将其擒获，也因此莫名其妙的得到了大笔赏银。
于是自那以后，寿长生似又领悟了什么门道。毕竟如此好玩又来钱的活儿，何乐而不为呢？
既无需承担购置药材的成本，也不必经历制药流程的琐碎。反正这江南一带的私盐贩子这么多，多到抓都抓不完。闲着无聊了就去抓一个玩玩，倒也不失为一种可持续的来钱之道。
只是不能让家里人知道。
于是他为了玩的更自在些，他当时先是以“寻香白丁”的名号揭取悬赏令。并且每次行动都打扮的跟飞贼似的，黑衣蒙面，全副武装。
可后来“寻香白丁”会变成如今人们口中的“一炷香”，却是寿长生完全没想到的。只因他每次揭取悬赏令后，都会与官府以一烛香为期限，承诺在一烛香熄灭之前，必定将事办成。
于是后来，随着他在一炷香內完成的委任越来越多、名声越来越响，市井间也就传的越来越玄乎。这传着传着……就成了如今的“一烛香”。
所以究竟是哪个冒牌货！
竟敢冒充他来这里兴风作浪！
刚刚听赵之燕说对面那人是一炷香，寿长生顿觉好笑之余，心里头就一直犯嘀咕。
不禁疑惑自己明明才刚回城，为什么这些人就这么快听到风声了呢？明明自从决意回来的那天，他就再没用过这个名号做过任何事情，以后也不打算再用，他们又怎么会……
可他刚想细问。
却听这一桌子人也开始七嘴八舌的讲起那冒牌一炷香在灵州的桩桩劣迹来——
“长生兄啊！你是不知道！这个一炷香可不是个东西！他才刚来咱们灵州几天，竟声称这千灯镇上下都是他的地盘！嚣张的不得了！”
“是啊！自从他来了！百老板都不出台了，天天只在小厢里给他一个人唱！今晚好不容易登一次台，这都是等了大半月才等到的呢！”
“而且上次那家伙还在对面与我们叫嚣，说咱们灵州就是个穷乡僻壤，说咱们灵州的商贾都是穷光蛋，没一个能捧得起百老板的场的！”
“所以我们就报你的大名啊！告诉他咱们灵州的寿大公子还没回来呢，让他不要嚣张！可你猜他怎么说？他竟说寿长生算什么？就算是寿短生回来也没有用！你说这家伙简直是……”
……
待这群人七嘴八舌的说叨完，赵之燕又开口笑眯眯问他：“怎么样啊，寿大少？”
寿长生无动于衷：“什么怎么样？”
赵之燕怂恿道：“你刚刚不是说要去会会对面那人吗？怎么样？现在还敢去吗？”
看着赵之燕那挑事儿一般的眼神，寿长生登时明白过来他这是想干什么。
想必就是他之前在这个冒牌一炷香那里栽了跟头却又斗将不过，这才想要扯上他的吧？
寿长生又扫了一圈跟着起哄的人。尤其是贺钰那货，这贼小子心思可多的很！
以前和他在一块厮混时，他就经常暗戳戳的使坏。每次他想要什么，偏让别人去做出头鸟。这次他这么积极跟着起哄，估计就是想趁机去捧捧那赵之燕的臭脚，顺便跟着瞧瞧热闹，捞点好处。
寿长生既已看破，心中暗笑两声，装出一副老老实实的样子连连摆手，认怂道：“不敢不敢！那可真不敢！别说是一炷香了，半柱香我都不敢惹！这种人我怎么惹得起哦？惹不起，惹不起……”
说完，他就自顾喝酒，让人上了些新菜埋头自顾吃起来，没再就此事发表任何意见。
赵之燕见他这副怂样，果然愣了一下。
贺钰在旁边瞧着，也有些惊讶。因为若换过去，这寿长生肯定二话不说直接找那人争个高下去了。他过去可是个天不怕地不怕、且好胜心极强的臭脾气，就看不得别人在他眼前嘚瑟，好激的很！
如今这是怎么了？
贺钰若有所思的看了他两眼。
三年不见，他觉得他变了很多。
赵之燕就不信他能坐的住，起身走到房门前撩帘往外看，连连感叹起来：“哎呀，那待遇果然就是不一样！人家那房里现在是笙歌蔓妙，进去伺候的人不知比我们这多了多少，吃食也与咱这不一样。我听说啊，那厨子做的菜式新着呢，之前还招待过下江南游玩的万岁爷呢！可了不得！”
贺钰立马捧哏：“是啊，我也听说了。那厨子是厉害，我们家酒楼还专门去请过，开了大价钱！可人家就是不来。如今看来，是被红门这边挖走了。”
温夷这人最是没眼色，一听这个，居然还真的当了真、瞪了眼，冲着那贺钰怨怪道：“咩啊？你个无鬼用的！开酒楼的比不过戏楼？我还没食过江南菜呢，点都唔让我沾个光，尝一尝先！”
贺钰一个没忍住，也说起了方言：“食懵你啊！真係傻嘅！怪我有咩用啊？收声啦你！”
温夷这暴脾气可忍不了：“你讲咩啊？”
贺钰也丝毫不让：“咩啊？”
“咩啊？”
“咩咩啊？”
“咩咩啊！”
“咩咩咩啊！”
……
莫名的，屋子里进了一万只山羊。
可不论他俩如何学羊叫，寿长生都无动于衷。那天晚上，他就坐在那安安静静用餐，一点都没有要为他俩出头的样子。
直到最后他俩都咩累了。
寿长生这才抬起头来，若无其事的也咩了一句：“讲咩啊？要食饭就快食啊，要饮酒就快饮啊。天都唔早啦，食完就快滴返屋里去啦。”
一桌子人通通傻眼。
寿长生低头继续吃饭，心中暗笑：
拿谁当冤大头呢？
想激我？
没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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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的晚宴，就这么在一片咩咩叫中结束。寿长生吃饱了就起身告辞，多一句话都懒得与这些人多说。
不料回府的路上。
竟也听到有人在议论自己——
“听讲了吗！一炷香来我们灵州了！”
“什么！他之前不是一直在苏杭那种富庶之地活动吗？点解会来我们这种小地方？”
“系真嘅！我听讲三日前呐，远郊暗门榜上一条高额悬赏被人揭走了！你估下系边个？”
“该唔系……”
“冇错！就系佢！”
“唔嘿呱！咁赏金究竟有几多啊？”
“咁肯定同赏金唔紧要。”
“点解啊？”
“你也唔想下，那赏金再高，还能比江南那边的赏金高？佢无理由为这个来我们灵州的啦。”
“那还能因为咩？”
“你忘作了吗，那一炷香可系个咸湿仔来的啵！佢在江南的那些风流韵事你冇听说啊？原本就是个钟意到处博懵的人来嘎！要我看呐，佢说不准就是朝着咱们这边那个风头正盛的小戏子来的！”
“你是讲……百乐笙？”
“不然呢？”
“如此讲来，这一炷香竟是个基佬？”
“说不准！”
……
可寿长生想说，他没有，他不是。
三日前，他甚至都不知道这个百乐笙是谁！
的确，寿长生承认。他昨夜的确是被这戏子好生惊艳了一番。可那又如何呢？
再如何惊艳，这厮也就是一个在灵州一带小有名气的小戏子罢了。他甚至连灵州城都没走出去呢，到底有什么可轻狂的？
偏巧他寿长生博览群芳，见过的戏子千千万！随便拎出一个，都比他名气大的多！可若论目中无人，这小戏子却真让寿长生长了见识！
于是方才听到那些人谣传他是为了这百乐笙才来灵州的，寿长生心中其实多有不屑。笑话！爷家就在灵州，不回灵州回哪儿？
什么百乐笙？
听都没听过！
其实寿长生觉得他很一般。
非常一般！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三折：一炷香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