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四折：单刀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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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好一个“旦中关云长”。
寿长生暗中腹诽。不得不说……这家伙的确是旦角儿行当中少有的高个头。加之今日他还穿了双高底木屐，那个头看起来就显得更高了。
刚才他走过来的时候，寿长生下意识的挺了挺胸膛，不想被他压过了势头。可行近身侧时，二人却是肩头撞肩头，谁都不让分毫。
坐下后，寿长生见他一边摆出一副名角儿的高姿态拿腔作势，一边游刃有余的与自己说笑攀谈。那游刃有余的样子，却看得寿长生心里十分膈应。也不知他这本事，是和多少人练出来的。
无意间一撇，寿长生发现那戏子的目光还一直有意无意往自己脸上身上扫，挺不老实。
看什么啊？
寿长生被他看得颇有些不自在，一瞬间又感觉自己被他用目光耍了流氓。就好像刚刚当着外人面宽衣解带的人是自己，而不是他。
寿长生十分讨厌这种被动的感觉，于是立即回敬一记冷眼，不悦问他：“好看吗？”
百乐笙竟还点点头，对着寿长生一脸感慨的叹道：“嗯，好看，瞧瞧我们小少爷如今多俊的一个少年郎啊，真不错。小少爷今年多大了？该有十八了吧？”
寿长生也不知他平白感慨个什么劲儿？
那话听起来，就好像自己是他一把屎一把尿带大的似的，真叫人听着颇有些奇怪。
寿长生被他这长辈的高姿态压得愈发来气，于是故意多说了两岁：“二十！”
想让他摆清自己的位置。
怎料百乐笙听后，却是笑了笑，不信似的说了声：“二十？”
寿长生见他这样，立即反问：“那你呢？”
百乐笙却也不答反问：“你猜。”
寿长生故意往小了说：“十六？”
他竟直接应声道：“嗯，那就十六。”
寿长生脸色愈黑，瞬间来气道：“你这人可真不老实！忽悠谁呐！”
百乐笙笑笑，无视他的怒气，不紧不慢的站起了身，像是要去取什么。
回来后竟放了一个大油纸包在寿长生面前道：“哦对了，差些忘了。这是刚刚来时路上买的，还热乎着，小少爷尝尝看爱不爱吃？”
寿长生见他言辞闪避，目光狡黠，横竖掏不出一句实话，本来就很不高兴。
再打开那油纸包一看，心里更是来气！竟是一大包花花绿绿的精致果子，那果子一看就是街角糕点铺里专门做给贪嘴小童的那种甜腻品类。听他那语气，更像是在哄小孩一般。
寿长生将那果子推到一边，不悦道：“百老板还是留着自己吃吧！爷不爱吃这种甜甜腻腻的东西。”
百乐笙真就自己拿了一块咬了一口，一脸享受地咀嚼道：“不腻啊，也不是很甜，可好吃了。这可是酸枣糕，寿公子不是最喜欢吃吗？”
寿长生面露狐疑，纳闷看他，“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酸枣糕？”
百乐笙呼吸微变，眨了眨眼，刚想开口解释。
寿长生就一脸了然的点点头，嘲弄道：“也对，为了爷，你可真是煞费苦心！如此费心打探爷的喜好。真是有心了啊，百老板。”
百乐笙笑笑，也没再多解释，拿起一块送到寿长生嘴边：“尝尝？还热乎着，很难买的。”
寿长生看他刚才吃那么香，其实早已咽了几次口水。此时都递到了嘴边，他也不再客气，直接“啊呜”一口上去。他这人的没耐性渗透了生活的方方面面，平日里吃东西，更是狼吞虎咽，快得很。这么小的一块糕点，他简直是一口一个！
可这一口上去，却听百乐笙“啊”地叫了声。
那捏着酸枣糕的指尖抖了抖。
竟咬到了人家的手！
寿长生意识到不对，连忙松口。脸轰地一下，又热得不行。寿长生含着半块软糕，另半块则从他指尖掉落在地，就落在他脚边。
“不要了。”百乐笙立即道。
寿长生却已俯身去捡。当探至桌下的手往那半块糕点处够的时候，寿长生倏然督见那糕点旁的一双踩在红木屐上的、赤着的、遍布着深深浅浅勒痕的、有些畸形的脚，他的动作瞬间僵住了。
或许是他钻在桌下许久没动弹。
百乐笙有些不自在的起了身，走到一边去道：“小少爷慢慢吃，我先去准备了。”
寿长生“哦”了一声，将糕点拾起后吹了吹，竟仰头一撂，直接撂进了自己嘴里嚼吧嚼吧吃了。
百乐笙颇有些意外的看着他，倒是没想到这么一个养尊处优的贵公子，竟能如此珍惜粮食。
“嗯，你忙你的。”
寿长生自顾自吃着。
百乐笙往梳妆镜前一坐，透过镜子看着身后那个埋头吃得挺带劲的少年人，笑了笑。突然觉得像是在看一只虎头虎脑的小狗仔子似的。
别看它一开始来势汹汹，龇牙咧嘴叫挺凶。其实“嘬嘬嘬”逗两声，再随便给点甜头就老实了。
倒是怪可爱的，百乐笙心想。
寿长生也不知自己是饿了，还是怎么着，越吃越觉得这果子的确味道不错。吃着吃着，还咂摸出些久违的儿时滋味。那久违的味道令他胃口大开，三口两口就将那一大包果子清了一半。
吃饱后，他啪啪两声拍了拍手。
扭过头来。
舔了舔嘴角的碎屑，瞧见百乐笙脸上的粉腻子已经上好了，现在正在包头吊眉。
寿长生看他正拿着长长的勒头纱往头上缠，就起身走到他身后道：“我帮你吧？”
百乐笙刚想说不用，身后那人就伸手抢过了他手中的黑纱。百乐笙心想也好，就松了手，笑问：“你会缠吗？”
寿长生当然不会，看着他那一头披散的长发，有些手足无措，就问：“怎么整？”
百乐笙乐道：“算了，你歇着吧。”
百乐笙将肩后的长发抓成一束，扯回寿长生手中的勒头纱自顾缠了起来。
寿长生如此近距离的看着他那一头烦恼丝，惊觉这戏子的头发未免也太多了些。其实方才一进来，他就想问了。这戏子，居然没有剃头！
灵州地处偏远，这些方面管制的确不严。城里还好。但在城外，其实有许多原住民都没有剃头，尤其是那些三不管的远郊地区。但大辫子还是会留的，瓜皮小帽一戴，看起来也差不多。
此时的百乐笙披散着一头长发，还没将长辫编起。未被剃刀削剪去一大半的黑发显得如此浓密，瀑布似的倾泻而下。额前几缕须发被汗浸湿，贴在那阴柔秀气的脸颊边，有些卷曲。
寿长生原本也是没有剃发的。去了江南游历之后，就不得不剃了。
如今看着面前这人的一头秀发，不禁有些羡慕。倒是很少有人能将头发留这么长，发丝看起来还能如此有光泽的。他发尾没有发黄，也不似寻常大街上常见到的干硬枯草。
寿长生忍不住上手捋了捋他颊边的湿发，看起来有些呆的诚心求教道：“百老板的头发可真好，怎么养的，教教我。”
可那动作看在百乐笙眼里，却显出几分轻浮。
他下意识向侧边一倾，避开了。
寿长生见他躲的这样快，莫名就有些不悦。心想你不就是来勾引爷的，玩什么欲拒还迎？
不禁凉飕飕一句：“怎么了百老板，你和你的燕儿，一开始也是这么勾搭上的吗？”
说完，就连寿长生自己都愣了愣，不知道自己怎么会突然说出这种莫名其妙的话。
百乐笙脸色瞬间变了，欲言又止道：“我与赵公子的事……还希望小少爷不要说出去。”
寿长生冷笑一声：“放心，只要百老板能安分守己，我是不会说出去的。”
百乐笙谢过。
寿长生见他好不容易一副慌张神色，突然觉得挺好玩的，又忍不住上手去摸他的头发。
百乐笙又是一躲，当即板起脸来道：“现在还很早，小少爷倒也不必一直在这儿耗着，要不您还是回去等吧？”
寿长生全当没听到，见他要赶自己，就愈发起劲儿的揪着他的头发耍浑道：“干嘛呀百老板，摸摸都不行？你和燕儿在一起的时候，也这么小气吗？”
他说着，就又要上手去摸。
百乐笙被他扯得头皮生疼，那双狐狸眼微眯，眉宇轻蹙，暗骂了一声：“小兔崽子。”
寿长生没听清，“你说什么？”
百乐笙那张脸明显黑了下来，警告道：“你松不松手？再不松手，我可真生气了啊！”
寿长生被他这么一吼，更不肯撒手了。一边揪着他的头发玩，一边不以为然的心想这算是什么威胁？他生气就生气呗，又能把他怎样？
谁料那百乐笙一甩手，竟将桌上的一个大粉扑子直接甩在了他脸上。
寿长生捂着那明显白了一圈的眼眶，不可思议道：“你！你竟敢拿这玩意儿砸爷！”
百乐笙又抓起一把粉扑子作势要砸：“我砸你怎么了？你再要跟我闹，我可真揍你！”
寿长生听着他这话，眼前却浮现出那日在小巷子中看到的他与赵之燕在一起的温柔模样，越想就越窝火。但他的眼睛此时被那粉腻子糊得难受，又顾不得与他继续掰扯，只得捂着眼睛气呼呼走了。
走之前还不忘撂下一句：
“成！百乐笙你给我等着！”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四折：单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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