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四折：单刀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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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灵州多雾。
值此入秋寒暖交替之际，雾色愈浓。
每日清晨，万春江上都弥漫着无边无际的朦胧江雾，经久不去。笼着灵州永远绿意盎然的山山水水，磅礴中显出几分仙境一般的灵秀风情。
万春江以南，风光最佳。
那里远离闹市区，清幽静谧。尤其是一个叫做落霞滩的小村庄，放眼望去尽是大片大片的格桑花田。花海尽头，还驻扎着一个百来号人的大戏班子。
此时日头初升。
戏班子里头的孩子们已经起了。一个跟着一个，正绕着花田跑操练功。花田里的大杂院内则传来脚步声，以及窸窸窣窣说话声响——
“阿笙，你当真要去？”一人问。
另一人答：“去，为何不去？对折呢，不少了。”
“可我瞧那寿家公子居心不良，此番相请，定无好意，师弟就不该如此草率应允。”
“无妨，就一小屁孩儿。上次堂会我逗了他两下，至今气性未消，跟我闹呢，挺逗的。”
“哎呀，你又何必平白招惹此人？此子来头不小，听说改土归流前，他祖父还是灵州土司，那就一土皇帝啊！如今他爹虽再无实权，但也大小是个挂了名的员外郎，与官府私交甚深！他若存心为难，可比那贺家那一等乌合之众难应付的多了。”
“我倒要看看他如何为难我？”
门一开，百乐笙走了出来，神色轻松。
戏班管事与一众乐师班底已经在外等着了，见他出来了，就道：“班主，快走吧。从咱们这儿过去，还得好一阵儿呢，咱得早点出发。”
百乐笙点点头，回头同随行而来的高大男子说道：“既已许诺，不可失信。其实那小子吧……看着也没什么坏心眼，顶多就是在堂会上与我耍耍太保，不会有什么过火之举。鹿师兄，你就放心吧。”
鹿三丰听他这语气，神色不解：“你不才见过他一次吗？怎么倒是像认识了很久似的？”
百乐笙顿了顿，笑道：“猜的。”
鹿三丰摇摇头道：“你啊，还是不能大意了。”
百乐笙点头应了。
大箱小箱搬上牛车，一群人沿着格桑花田间的黄泥小径往外滩码头走。
待行至码头，鹿三丰还是不放心道：“要不，我陪你一同去吧？今晚戏楼那边，先歇一日。”
百乐笙笑称不用，吊起戏腔，迈开八字步往船边走，还拿腔拿调念白道：“今日，我便独驾小舟一叶～只用亲随十余人，单刀赴会，看他能奈我何！”
鹿三丰哑然失笑，与他一唱一和：“师弟啊，你又何必以一己之躯，亲蹈那虎狼之穴？只恐此子，并非师弟所望，早已蛇鼠一窝，布下陷阱。况大江阻隔，万一席间有变，师弟一人如何应付？”
百乐笙大摇大摆登了船，眯眼做丹凤状，提腕压手又来了一记顺风旗：“我于千枪万刃之中匹马纵横，如入无人之境，今日岂恐江东群鼠乎？”
一回身，他大笑着迎着江风挥了挥手。
“师兄，没事的，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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寿长生睡梦中忽然浑身搐了一下，一条腿突然抽了筋。他疼得龇牙咧嘴地坐起了身，抱着那腿大喊大叫：“来人啊！快来人！有人要行刺爷！！！”
过了好一阵，王富贵才不紧不慢的过来了，推门进来问道：“啊？你说什么？”
寿长生此时已经缓过来了，瞪着那王富贵没好气道：“真不知我当初怎么就收了你做书童！爷要真有点什么事，就只能指着你来给爷收尸了！”
王富贵立即道：“呸呸呸！尽瞎说！我这不是刚刚替你去接人了嘛，那个戏班子来了。”
寿长生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整个人瞬间清醒了，惊讶道：“来了？”
王富贵答：“是啊，刚到。”
寿长生倒是没想到那戏子会这么积极应约。
不过再一思索又立即明了，不禁哼哧一声道：“一直推脱着说不想来，还来的这么早。这妖精，为了勾引爷，还真是积极！”
王富贵面无表情一句：“不早了，正午了。”
寿长生白他一眼，“要你多嘴？”
“走，瞧瞧去。”说罢，他就翻身下床，随便披了件衣服就出去了。
果然是正午了，日头已上三杆。
寿长生抻着懒腰从后院溜达到前院，发现今日府中真是热闹，久违的热闹。他许是没睡醒，站在院中看着人来人往，一时有些怔忪。
寿家不用搭建临时台子，前院本来就有现成的水榭戏台。只不过许久没用了，常年都是空的。如今突然要摆起堂会，一群家丁正在上面打扫布置。
寿长生站在台下问：“那戏子哪儿呢？”
书童王富贵就领着他去了水榭戏台边的客堂，往里头一指，“刚进去了，估计也在准备呢。”
寿长生想都没想就直接拨帘而入。一进去，就看见侧间立着一个高挑清瘦的背影。那人刚褪了外袍，浑身汗津津的，热汗透着单薄的内衫，在午后日光的映照下，呈现出半透明的状态。
寿长生甚至能透过那薄薄的衣料隐约看到他身体的轮廓、腰际的弧度、隐约起伏的薄肌线条……他侧颈一拨，一拢脑后长发，瞬间倾泻而下。
寿长生看得怔了怔。
下意识就觉得有些失礼，想转身离开。
然而没走几步，他就顿下脚步。心想这有什么？他一个大男人，有什么不能看的？指不定，这就是他掐好了点，故意让他看到的，不看白不看！
于是又折返回来。
那人听到脚步声一回头，看到寿长生的瞬间果然没什么反应，只是不温不火，语气中稍有些戏谑的淡淡一句：“哟，小少爷起床了？”
寿长生也不吭声，就直勾勾瞧他。
过了一会，他似是终于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了，再次回过头来问：“小少爷还要看多久？”
寿长生却依旧一动不动，环抱着胸，继续盯着他瞧，浑笑道：“都是男人，看看怕什么？难不成，百老板身上有什么与众不同的构造？”
百乐笙也意味不明的笑了声，没再说什么，继续自顾自换起衣裳来，旁若无人。
寿长生就堂而皇之的看着他宽衣解带。从他那汗津津的脖颈，看到那微微泛红的锁骨、肩头，再到他瘦而不柴的腰身肌理，再到他紧实匀称的胸腹轮廓……当他下裤也褪下，两条修长白皙的腿间只剩一条薄薄的裈裆。寿长生的目光顺着他笔直漂亮的脊椎一路往下，待看到那裈裆里意外丰腴的弧度时，脑门心却止不住的突突直跳。
被看的人还不觉羞耻。
看的人却一下子红了耳朵根。
寿长生自来脸皮厚得很。他也不知自己今天是怎么了，连忙将目光移到别处，稳了稳心神。
这时却听百乐笙调笑一句：“怎么了小少爷，是看到了什么与众不同的构造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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寿长生觉得这事儿不大对。
事实上，每次有这戏子在的地方，寿长生觉得就连周围的空气都是不大对劲儿的。
就看那戏子此时又换上了戏用打底的素白水衣子，那水衣面料垂感极佳。寿长生一看便知，竟用的也是自家绸缎庄才售有的料子，宿丝。
看样子，他的确是自家绸缎庄的常客了。
宿丝质地特殊，手感、垂感、光泽都远超寻常丝料，一看就能分辨出来。此时此刻那上好的缎子松松垮垮的穿在那戏子身上，前襟还大敞着。
他兀自垂头系着腰间的系带，从腰际到胸口。待至颈间的最后一粒，他高高抬起了下巴，将那细瘦白皙的脖颈拉出一条浮浪又轻狂的线条。
他一边系着那最后一粒攥珠扣，一边用眼角撇着寿长生，嘴角带着一丝慵懒散漫的笑。
待那身素净的水衣裤严丝合缝的将他的好身段包裹好，看在寿长生眼里却是……
怎么看，怎么妥帖。
怎么看，怎么艳情。
莫名的，他捂得越严实，寿长生就越感觉到一种难以形容的风骚劲。还真是个妖精！怪不得赵之燕能被他迷成那样呢，寿长生终于是有些了解。
他虽穿好了衣裳，一双脚却还赤着。他似是也不想再穿了，踩着双木屐就踢踏过来了。那双脚生得璞玉修长，远看是十分漂亮的。可近看，却见那两足都有明显的拇指外翻，有些畸形。
或许是他在戏台上经常需要穿小脚跷，此时那脚面、脚踝上还处处可见青青紫紫的束带勒痕。如此勒痕，看在寿长生眼里，却又见旖旎风光。
这是一个男人的脚！
如此畸形的脚！
近看真说不上好看，甚至有些可怕。寿长生颇为恼恨的提醒自己，脑中却还是不由自主生出些无来由的黏腻污浊，热烘烘又往他耳根涌动。
那百乐笙也察觉到寿长生的目光不对。站定后将那双脚贞洁烈妇似的往宽松的裤管里缩了缩，冲着寿长生抬手请道：“小少爷站着做什么？坐吧。”
当即从寿长生身侧走过。
一股若有似无的暗香扑面而来，说不清是什么味道，清幽飘渺，难以捕捉。明明浅淡无迹可循，却恍得他心神又是一阵悸动。
“过来坐啊。”
百乐笙径自在茶桌边坐下，拍了拍身侧的位置，又冲着寿长生招了招手。
那老练的样子，倒显得寿长生有些被动。
寿长生才察觉到自己还在傻站着，浑身甚至还有些僵硬。他颇有些懊恼的轻咳两声。可不想在这么个戏子面前露了怯，于是立即回归先前浑里浑气的恶棍姿态，臭着一张脸过去坐下。
可刚一坐下，他就立马察觉不对，“你倒是挺不拿自己当外人，要是没记错，这是我家！”
那戏子大笑。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四折：单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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