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四折：单刀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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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夜色渐临……
当一切准备就绪，百乐笙正要把戏服穿上的时候，突然有家丁敲门来报：“百老板，您先不用急着上堂会，我们公子说让你先去用晚餐。”
百乐笙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不必了，每次登台前，我都不吃东西。”
然而那家丁还是非要他去。
百乐笙没办法，只好随他去了。
此时水榭戏台边的观戏园中，已然满满当当摆了五六桌酒席。桌边围着的全是年轻公子，百乐笙一看便知，是城里最混账的那一群。此时一群人交头接耳，都一副等着看好戏的模样。
寿长生忽听一阵骚动。回头一瞧，果然是他来了。就见他还是穿着那身素净的水衣子，只不过此时妆容已经齐备，发片也已经贴好。站在那里，远远看去，真跟个粉面桃花的小娘子似的。
“哟，百老板来啦。”
寿长生冲他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
百乐笙大大方方过去，往那寿长生身侧的空位一坐，就知道这小子又要整事。果不其然，刚一坐下，就听那寿长生找茬儿道：“谁让你坐了？”
百乐笙镇定自若的坐着，不疾不徐道：“小少爷不是邀我来共进晚宴吗？不坐下，如何用？”
寿长生斜睨着他，又嗅得一股若有似无的暗香飘来，心头又狂跳几下。瞧着那张粉面，终究还是忍不住暗叹，这竟是一个男人……一个男人！
念头刚起，他就强行压下。飞快将目光移开，继续没事找事道：“爷有说让你吃了吗？”
百乐笙洋装不解，“那小少爷的意思是？”
寿长生盛气凌人的督着他：“爷让你来，是来伺候我们用餐的！”
百乐笙听后倒也没拒绝，十分和气的点头道：“成啊，但来之前，你们只说让我来唱堂会。如果少爷们还有这等要求，那可得额外加银子。”
寿长生啧了声，眼中浮现出些许鄙夷，讥笑一声道：“行啊，定是亏不着百老板的。”
百乐笙嘴角却流露出嘲讽一笑，“小少爷，您可要想好了。要我伺候饭局，可贵。”
寿长生听这戏子的话音，就好像是瞧不起他似的，觉得他出不起似的。于是立即道：“有什么可想的？百老板想要多少银子，爷给你就是！”
百乐笙摆摆手，竟还挑三拣四起来：“说银子多俗啊。比起银子，乐笙更爱物件。”
“物件？你要什么物件？”
“我看……寿公子手上的扳指就不错。”
寿长生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自己右手拇指上的翡翠扳指。没有丝毫犹豫就摘下来，丢给他，“拿去。”，随后命令道：“给爷倒杯酒。”
百乐笙抓起扳指在掌心掂了掂，又举高了对着光看了看，立即眉开眼笑：“谢公子赏。”
寿长生瞅着他这财迷样儿，哼地一声，忍不住讥诮道：“放心，爷从不戴赝品。”
百乐笙小心将扳指揣好，提起酒壶给寿长生倒酒，倒好后主动递到寿长生嘴边。
寿长生瞅着他那前后判若两人的嘴脸，眼中鄙夷愈甚。不禁嘲弄一句：“百老板，你这脸也变得忒快了。”
百乐笙笑容明媚，“谢公子夸奖。”
当即起身又给所有在坐诸位一一倒了酒，一一敬过。敬酒期间，一些手脚不老实的，这摸一下，那碰一下的，他竟也没有言语。
一个翡翠扳指，就能让他这样？
寿长生却看着莫名有些来气，于是又开始颐指气使道：“百老板，回来给爷布菜！”
百乐笙十分顺从的回来了。可刚一坐下，他一抬手，掌心朝上。一开口，竟又开始要起了东西：“布菜行啊，还得一个扳指。”
寿长生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你这手是金做的，还是银做的，抢啊？”
百乐笙一副概不议价的模样，又恢复了那副刁钻嘴脸，趾高气昂道：“就这价，嫌贵算了。”
他说完，竟就起身要走。
寿长生气了：“嘿，你这什么态度？”
百乐笙似又想到什么，回头补充道：“哦对了，刚才敬酒时，我的手被摸了五次，腰被碰了三次，脸被摸了一次，合算下来二百五十二两银子。看您是新客，零头抹去，就二百五十两吧。”
寿长生哭笑不得，“你那批戏服还想不想要了？让你伺候个酒席，跟爷算那么清楚？”
“一码归一码。”百乐笙理所应当道：“少庄主之前不是也和我算得很清楚吗？”
寿长生哼声笑笑，摘了腰间的玉佩丢给他，“五百两。回来，给爷布菜。”
百乐笙掂了掂那玉佩，还没完没了，“布菜三百两，加上刚才的，还不够。”
寿长生白他一眼，刚想看看自己身上还有什么能摘给他。却见那百乐笙已经一把将寿长生刚刚放在桌上的折扇拿了起来，自顾道：“这个不错。”
寿长生心骂你倒是会挑，“这把扇子，可值一千两。这么说，百老板还要找我银子？”
百乐笙拿了扇子，又开始笑得谄媚。一坐回来，竟挪了挪凳子，凑近寿长生道：“要不，我一会儿布好了菜，亲手喂小少爷吃？”
话音一出，满堂哄声骤起。
寿长生浑身一僵，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这一顿饭吃下来，伺候人的始终从容不迫，谈笑风生。被伺候的却完全没体会到一丝一毫整治人的快活感。在坐的各位明明都是穿金戴玉的来，一顿饭吃下来，却都被他里里外外掏了个精光！
席间，百乐笙问起寿长生想听什么。
寿长生当然是想戏接上次，继续听牡丹亭的。可这戏全本太长，真要一折不落唱完，都能唱上三天三夜！于是后来就说要唱串折版。可现在一看时辰，就连唱串折版的时间也不大够了。
这一晚上，寿长生看着那戏子辗转酒桌之间，其实挺不耐烦。一开始想整治他的心，也渐渐淡了。可这明明是他组的局，也是他叫的这些人来故意为难。所以再不耐烦，他也不好说什么。
直到百乐笙过来商量更换戏目时，贺钰突然来了一句：“长生，你是没赶上好时候。想当年百老板刚来咱灵州城的时候，唱的戏，那叫一个艳呐！也不知，咱们今晚有没有那眼福哦？”
寿长生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能有多艳？”
就瞧那贺钰好一阵挤眉弄眼，一脸鬼笑。
寿长生才意识到，是粉戏。
寿长生颇有些意外的瞅着那百乐笙道：“你……竟还会唱这种戏？”
百乐笙倒是面不改色，反而冲着寿长生抛了个媚眼笑答：“会啊，这种戏，我可拿手呢~小少爷想不想看？”
寿长生瞧着他那毫不知耻的浪儿样，局促之余，忍不住讥讽：“唱个粉戏，你得意什么？”
百乐笙不置可否，竟还咯咯咯笑起来。
贺钰趁机怂恿：“长生！百老板的粉戏，可不一般！你真得看看！”
一群人也都开始起哄，都说今晚要看那百乐笙许久没回归戏台、曾经艳贯灵州的粉戏。
寿长生在江南一带混了那么多年，这种戏他当然也是看过的。还看得挺来劲儿。身为一个正常的男人，他总归还是会对这种事情感到好奇。
可不知怎的……今日一听说要听这戏子的粉戏，寿长生的脸却是越来越黑。
忽然发飙拍桌一句：“听什么听！你们当我这儿什么地方？想听这种戏，你们自己上千灯镇听去！来我府上寻什么荤腥？”
贺钰见他突然这样，先是一怔，随后骂道：“寿长生你什么毛病？人家百老板都乐意唱，你又装什么正经？再说了，百老板今晚打扮得这样娇俏，你难不成……还真想让人家唱关云长啊？”
百乐笙原本还是冷眼旁观。一听这个，就有些诧异道：“什么？小少爷想听我唱关云长？”
寿长生那天当然就只是随口一说，听他这么问，也就玩笑一句：“就算想听，你能唱吗？”
他也不指望一个小旦去唱武生戏码。
百乐笙却不假思索：“能啊。”
寿长生怔了怔，笑道：“行啊，那你唱。”
他倒是想看看，这戏子吹的牛如何圆！一个娇娇柔柔的小旦，如何能唱出一个大武生来？
简直招笑！
却见那百乐笙竟是一脸兴致盎然，居然还真准备要唱。可是他一身闺门旦妆容已然来不及换了，就让人取来了一副长髯口，往脸上一挂。再披上一件武生袍、抄起一把大刀，就大步登了场。
待他风风火火台中一亮相！
寿长生惊了惊。
别说，还真挺有模有样。
一开口，更是惊得四座鸦雀无声。
只见那戏子长髯后一张粉面桃花，乍看不伦不类，滑稽异常。然而待他刀锋抡起，那粉面桃花却也显出气势如虹。唱起戏词，句句中气十足──
“大江东去浪千叠，趁西风驾着这小舟一叶！才离了九重龙凤阙，早来探千丈虎狼穴！”
“大丈夫心烈！大丈夫心烈！”
“我觑这单刀会似赛村社！”
“好一派江景也！”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四折：单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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