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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钟爱,垂怜 爱而不见, ...
元德贞一早就往朱华阁跑,昨日元修当着众人的面,没来由地给元蒺藜封了个公主……众人皆知,当今封作公主了的,除了皇帝的姐妹、嫁给高王世子的元仲华,便只有天子钟爱的元明月。
元蒺藜?她又凭什么?德贞想当然地认为那是侍中斛斯椿给她求的。
昨夜元蒺藜刚刚受封,便等不及地开始飞扬跋扈,连皇后也不曾说什么。元德贞看她小人得志,心里自是不舒坦,辗转一夜,醒了就往朱华阁去。
此时的朱华阁,辛冉天刚亮就候在了外面,小内侍端着朝服发冠,准备伺候天子去太极殿早朝。朱华阁的宫人也都候在外面,没有天子旨意,不敢随意进去。
朱华阁内一片沉寂,内室里更像是一片战场。两人累了,脱力地趴在床上。他们厮杀纠缠了一整晚,元修被明月抓了一身的指甲印,胳臂、肩头甚至锁骨,被她咬得血肉模糊。
痛里寻欢,他也在她身上留了印记,两腿之间;扯碎的衣裙上,也都是疯狂后已干透的痕迹。
几次御医给明月把过平安脉,他私下老早就知道元明月无法有孕,所以才敢这样不管不顾——甚至,还有些不甘和失望。
元修用扯着帷帐随便擦了擦身上的血迹,接着用脸盆架里的凉水抹了脸,又用隔夜的茶水漱了漱口。
他一件件穿好衣衫,衣冠楚楚,走出阁外。
辛冉刚要说话,元修一抬手,话又从辛冉的喉咙里滚下去。元修招来可玉,吩咐:“你进去,其他人,外面候着。”
元修侧身便往显阳殿走去,内侍跟着皇帝的脚步,像一条长长的尾巴。辛冉在身后低声提醒:“陛下,时辰差不多了,众臣工都在太极殿等着呢……”
“那就等着,朕去换了朝服。”
元德贞站在阶下,目送皇帝扬长而去。回望这座紧闭的楼阁,她似懂非懂。
此刻正是高季式巡视显阳殿和朱华阁的时间,一直以来风雨不改。他踱到朱华阁前面,无暇去想、也没有兴趣去想象这座楼阁里曾发生过什么,唯有恪尽职守。
元德贞一瞧见他便笑眯眯地问候:
“别来无恙。”
高季式仅瞥她一眼,竟径直与她擦肩而过。这样一盆冷水使元德贞十分窘迫,使她微微失意。
元德贞在阁外巴巴地候了好一阵,眼见要日上三竿,可玉终于出现,她迈到德贞跟前,遗憾地说道:“县主,公主今日不见客,您还是改日再来……”
元德贞大概猜得出原因,她不多作纠缠,道了谢后便要回停云居。
满肚子牢骚没处发,狭路相逢,元德贞正巧在永巷里撞见咄咄逼人、正教训婢子的元蒺藜。婢子们在冰冷青石板上跪成一排,双颊被打得通红,有人的鼻孔里还蜿蜒出了几滴鲜血。
敕封第二日,就这样耀武扬威。
元蒺藜知道元德贞经过,好像故意向她炫耀自己的地位与威仪,涨高了声音吩咐随身的内侍道:“还愣着做什么?去,把这些不懂规矩的东西拖远些打!今天还给本公主用县主规格的膳食,就该好好罚一罚!”
内侍应了声,一扬下巴,两个粗使嬷嬷便上前架起那几个瑟瑟发抖的婢子,像拖一袋破布似的往巷子深处拽去。婢子连哭都不敢出声,只余膝盖蹭过石板的细碎响动,闷钝而可怖。
既然有人想耍身份、耍威风,元德贞当然不让她白摆这一回谱。
德贞驻足,笑道:“哟!公主发这么大的火!”
元蒺藜立时换了另一幅面孔:“婢子们不懂事,妹妹见笑了。”
“哪有,公主比明月姐姐还要赏罚严明,这可是好事。德贞不打扰公主,请公主自便。”
元德贞刚要走,却又被生生叫住。
“站住。”
元蒺藜不傻,听得出德贞话里的不屑,好似拂了她的面子。
蒺藜尖锐地问:“我知道你怎么想,你一定觉得我小人得志,是不是?”
德贞不语,蒺藜在她身后讥讽道:“我不像你和明月姐姐,你们多好的命,哥哥是王侯,又位极人臣,不说要风得风,那也是要雨得雨。像我和玉仪这样死了父兄的,当然比不上你们清高,什么都不屑一顾。”
德贞啧啧叹道:“蒺藜姐姐都是公主了,还在乎什么父兄?斛斯侍中大权在握,受陛下赏识,也不是什么泛泛之辈。不管陛下是不是假意,总归给了姐姐一个公主的位置,已经是无限荣宠了。”
元蒺藜不肯承认,辩驳道:“假意?既然陛下能封我做公主,那就是真!”
“当然——公主说真就是真,都是公主了,还在乎什么真与假?虚幻的东西,有什么好抓的?我以为你是聪明人,没想到和明月姐姐一样傻。”元德贞微微失望,感觉自己高看了元蒺藜,斛斯椿选她安插在皇帝身边,可真是蠢。
*
自元夕之后,元明月病了一场。
她灰败憔悴,像只死在泥土里的蝴蝶,美丽不减,却又没有生机。
既然她抱恙,显阳殿,在天子身侧的位置,就成了那位新封的公主的。他们又闹又笑,欢乐极了,又刻意极了,殿外的护军和婢子都听得到,不绝于耳。
朝中传言再起,说皇帝有了新欢,又是他的一个姐妹。
反正这些是元明月不在乎的,朝臣宫人们见风使舵去讨好元蒺藜,她更不在乎。只要焦点不是她就好了,她反而如释重负。
元德贞倒不见二心,和平常一样总来请安光顾。当着明月的面,高季式碰上元德贞,他知礼地问候:“县主长乐永安……”
这次,换元德贞熟视无睹。她记仇,昂着头无视他,傲然地迈入阁中。
元明月淡然问她:“现在河阳公主风头正盛,你怎么还往我这儿跑,不像清河王的风格。”
按清河王的性子,肯定会让这个小眼线去试探元蒺藜——她在接近天子时,或许有一部分代表了斛斯椿的意——她们,德贞和蒺藜,都是被洪流裹挟着的棋。
元德贞又想用笑容化解:“德贞怎么会是那种跟红顶白的人。”
元明月多日没有踏出阁,案上垒着一叠叠抄写过的经文,好似与世隔绝,像个修行的僧尼。元德贞找个位置坐下,和她说起朱华阁外头、宫中议论得沸沸扬扬的事:
“姐姐你不知道,内廷外朝的人都说陛下疯了,说陛下不遵礼法,完全违了文帝的意。”
明月颔首讥笑:“他早就不管那些所谓礼法了,还用得着诸臣现在才点破?”
“以前么,好歹没拿到明面上做,现在……”德贞暗暗瞄了眼明月,“姐姐,你知不知道,陛下原来有一身鳞纹?”
明月猛一抬眸。此事是何人传的?这是元修最不愿示人的事。
德贞看她眼神便笃定明月一早知道,德贞挤眉弄眼,和她娓娓道来这些日子的荒唐事。
“陛下去华林园骑射,这么冷的天,袒胸露背,身上的鳞纹吓了众人一跳。还是祁县侯会说话,夸赞陛下这是圣人之姿,帝王之相,马屁拍得响不算,最后干脆也脱了衣裳,硬是陪着陛下就这么跑马射靶。”
德贞又道:“孝文皇帝早有诏令,是不许当众袒露的。已有些臣公在说,汉风推行了几十年,如今陛下又要移风易俗;另有一些厌恶汉人那些孔儒教化的鲜卑人,还觉得陛下推行北风,是件好事儿……可我们既然到了洛阳,难不成还回盛乐去?”
明月听罢毫无波澜,麻麻木木地说:“……都由着他吧,喜也凭他,恼也从他,他杀了三个废帝,杀了元悦,杀了高乾……违背的宗法还少吗?都随他吧,他把我剁成肉酱我都认了。”
元德贞去握明月的手,她的手竟凉如寒冰。
德贞皱皱眉,也有些可怜她,“姐姐,活一天过一天,干嘛总不放过自己……”
……
“汪!汪汪汪汪!”
“嘘!别叫!别叫!”
一串狗吠打破了这死水一般的氛围,叨扰了公主,得娄着急忙慌地去门口抓狗。
德贞嗤笑:“我都不曾注意,小花长这么大了。”
明月望向阁外,得娄抱着小花站在日光下,浑身漾着暖意,好似再凛冽的风也吹不透。有希望的人就是这样发着热,不像她,是一盏冷透的灯,所有的希望都被彻底碾作了尘埃。
她不挂念了,再也不敢挂念了。
这段对峙持续了大半个月,元明月也算难得安静地藏在朱华阁念经祷文,元蒺藜代替她在前头风头无两,各取所需。
元修再次踏进朱华阁的时候带着愠怒与不忿,他再也憋闷不住,仿佛是个彻头彻尾的败者。元明月如一汪静潭,青灯之下梆梆敲着木鱼,一点反应也无。
他站在阴影里:“我让元德贞把外廷的事告诉你,这么久了,你问也不肯过问我?”
一直以来,他表演的轻薄癫狂,她都看不见。
明月闭着双眼,诵经声不停,他的心又凉了一半。他曾经妒忌得那样丑陋,可为什么她偏偏能这样心如止水?
他今日是来看个究竟,不是为了火上浇油,又气又急。
元修从身后揽住明月,咬着她的耳尖,故技重施:“姐姐,你看看我!你看看我呢,你睁开眼睛呀!”
哀求了半天,她仍不为所动,元修干脆贴在她颈窝哭了一会儿。
她的沉默将他逐渐征服,他呜咽,在她耳边嗫嚅:“你要是不在乎我,你就去永宁寺吧……我看见朱华阁、一想起来你在朱华阁,我就好难过,我忍了很久都没来过……姐姐有听见我和元蒺藜的笑吗?我以为你会在乎……我以为你会在乎的……”
有了新欢,她一点也不痛呀;但看她守着那盏灯,那块玉,他心上就插满了深深的刺。
但刺拔了,现在还是痛,他又开始找痛的根源。
他碎碎念了这么久,都没那一句话有效。
元明月有种暂时得以解脱的感觉,连续的诵经声戛然而止,元修终于得偿所愿,他听见这个女人对他说话:
“谢陛下。”
他得到了她这么多,为何还没有多年前在旧国舅府上时开心呢?
那时,他将感情压抑在心里,但却没有那么难受;现在,他将感情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却要无止境地等她垂怜。
三个字,他又能开心好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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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截止 2025.11.26 已修文完毕,将继续更新 原80章-原110章,改动后对应 新80章-新101章 已删改掉赘余剧情和人物,大主线不变 由于小绿江无删章功能,所以我这边继续更文的时候会逐渐覆盖原章节,直到覆盖掉原110章,所以在我覆盖掉原先的110章之前是不会出现绿色更新提示了(哭)而且之前的章评也会跑偏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