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4、灰烬，破碎 天长地久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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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修满意极了，他拍了拍手说：“好，唱得不错。”
他对辛冉递过去一个眼神，赏赐就端到了乐伎跟前。元明月转头看向三哥，期待他能说些谏言，可元宝炬一脸淡漠，无言可表，其他王公命妇也一样无语凝噎，皇后啜着酒，竟也是满不在乎的神情。
疯了，全都疯了。
元修这样公开，令明月几乎想钻到地底下去。他们之间，不容于天地，又怎么能当众表演。
元明月如坐针毡，宴席一散她就连忙离开，她提着小鱼灯，打算沿着小道走回朱华阁。
她刚走了几步路，元修后脚便跟上来，他问：“一会儿还要放烟花，姐姐不看了吗？”
“不看。”
元修看得出她有气，遂问她：“姐姐生气了？姐姐生什么气？不是生我的气吧。”
明月停下脚步，脸色一沉，猛地回头瞪他：“那些歌儿，是你让乐伎唱的？”
元修却笑：“原来是为那些歌儿，那歌儿唱得好吗？是刘宋鲍照作的乐府诗。”
明月没想到他愈加过分，她质问：“你想干什么？羞辱我？让我抬不起头？”
“怎么会是羞辱你，我早说过了，我爱着姐姐，所以我要让其他人也知道姐姐在我心中的地位。”
明月眼底发红：“那你知道他们说我们什么吗？”
“知道，说我们——乱/伦。”
她在乎的，他一点不在乎。元明月看着他能云淡风轻地说出这两个字，不由得哽咽：“既然你都明白，那你就不知羞耻？”
“什么羞耻，那些一文不值，况且，我是天子，没人敢在你我面前说什么。”
瞧他语意淡淡的，明月无力，好像她说什么他都听不进，是什么时候元修变成了这幅模样？是什么让他变成了这幅模样？多年以前，他是多好的儿郎，善解人意，还会救人呢。
“可是你能封住他们的嘴，但是不能封住他们的心！……你为什么一意孤行？我已经搬到了朱华阁，你说什么我都照做，所有人都已心照不宣，可你为什么还要这样广而告之？！”
相对于元明月的激昂控诉，元修眯起双眼，带着微微的不解：“……难道爱就有罪？就因为我爱你，就十恶不赦？”
仿佛对牛弹琴，元明月用力咬了咬牙，不再辩驳，转身又要走。
元修看她离开得这么决绝，委屈地问：“你去哪……”
元明月刚迈开步，却又听见一个高昂的、如银铃般清脆的声音唤她：
“姐姐怎么走得这么着急，弄得陛下连烟火都不看了。”
今日的元蒺藜扮得相当招摇妖冶，妆容是她耗费了一个下午，仔仔细细地画的。元修看见来者是她，毫无惊喜：“你跟来做什么？”
元蒺藜悄悄去拉元修的衣袖，眼波流转：“诸公命妇还在赏灯，陛下却缺席，多扫兴……”
明月冷声附和：“就是，多扫兴，陛下还是回去吧。”
元蒺藜的眼睛还在滴溜溜地转，她将元修拉到明月跟前，蹙着柳眉恭维道：“陛下挂念姐姐，姐姐不去，陛下难怪没心思了！”
明月侧身，讥道：“我哪有这么好，单单我一个，就能左右陛下的心思。”
元蒺藜瞧见她爱不释手的那盏小鱼灯，时隔这么久，她竟然还收藏着。蒺藜偷瞄了一眼元修，佯装惊讶，故意放声说道：“啧啧啧，瞧呀，宇文将军的赠物姐姐竟然如此宝贝，到现在都不肯丢。”
元修眉头一皱：“宇文？”
元蒺藜添油加醋：“难道陛下不知道？这盏鱼灯是去年上元节宇文泰将军送给姐姐的！看来，宇文将军虽然回了长安，但他留的东西姐姐可珍爱得不得了……”
元蒺藜话音刚落，笙歌方歇，有一团火猝然腾空，黄烟儿，青烟儿，银星翠泪，金粉银屑还未散尽，又是朵朵绚烂光华。夜幕上这样精彩，夜幕下的三人却无一人抬头去看。
明月否认：“……和他没关系，是我自己的东西。”
元蒺藜眉飞色舞：“姐姐何必说谎？去年元夕，我明明亲眼看见宇文将军去了揽月阁！本来呢，我还以为是孙腾派去的什么人，后来才听说，那是长安来的宇文泰将军……姐姐这么美貌，又是公主，有人示好一点也不奇怪，陛下，你说是不是？”
元修面色阴沉，他带着一股失意，好像被她欺骗了许久，“这个，你一直放在身边，你心里有他？”
明月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元修又逼问她：“你还想去长安？”
原来他连宇文泰都不如，她原先说的话，都是假话，惺惺作态。
宇文泰许过她什么？带她去长安？所以她才将这盏灯留在身边，代表着她从没有放弃离开。
她的念想太多了。
“姐姐，原来你这样哄骗我……”
元蒺藜感觉元修有些发抖，她抬头看他，他干哑地说：“元蒺藜，你不是想做公主吗？”
蒺藜吞了一下口水，还未等回话，元修便道：“——我让你做公主。”
他不再多言，拉着元蒺藜转身走向来时路，明月心乱如麻，望着他们相携着走远。元明月忧心忡忡地回到朱华阁，待她沐浴更衣之后，阁内便闯来几个内侍，不由分说便翻出了明月的小鱼灯，掏出火折子一点，扔进了炭盆里。
明月和可玉同时去抢，却遭这些内侍无情地一拦，元明月眼睁睁地看着那小鱼灯被火焰吞噬，逐渐焦黑、塌陷，那鱼眼原是画上去的，圆圆的，傻傻的，如今在火里化成两个焦洞，像在无声地哭。
她掐着内侍的胳臂，质问：“是不是陛下要你们来的？是不是！”
内侍回答：“……是陛下的吩咐，公主松松手吧，别让奴婢们为难。”
另一人被明月掐得呲牙咧嘴，“陛下说，要奴婢们亲眼看见那玩意儿烧成灰才行……”
闻言，明月浑身一凛，裹紧了衣衫，越缩越紧。她无助地摇着头，全身都在抗旨。
“不……”
元明月瘫坐在地上，眼睁睁地看着那盏竹灯烧成一副黑乎乎的骨架，逐渐燃尽了她的绮梦。
内侍们完成了圣命，匆匆离开了。这样热闹的上元节，朱华阁里却一片死寂。
盆里的火熄了，只剩下淡淡的焦味和未散尽的余温。元明月跪坐在地上，指尖微颤，妄想将那副焦黑的灯骨从灰烬中拨出来，她刚要用力，整副遗骨猝然七零八落。灰烬，一粒一粒地沾在她的指间。
元明月重重地抿下嘴唇，守着那灯笼的尸体，良久没有出声。
无限的静谧之后，天子回到了朱华阁，他刚踏入阁门便瞧见坐在地上的元明月，她木然地望着炭盆，一言不发，像朵蔫败的花。
“姐姐不就寝，坐在地上干什么？”
元修明知故问，好像什么都不曾发生，明月则毫无回应，仍旧望着那已凉透了的炭盆。
元修接着吩咐：“来人，把这盆里的破烂收拾掉，赶快伺候公主就寝。”
宫人战战兢兢，只好听从圣命。
珠帘作响，元明月像一具无神的躯壳，被扶到内室的软榻上，身后，元修施施然地跟了进来，一挥手，阁内诸人都识相地退下。
元明月终于张口，黯然地低声问他：“……陛下不回主殿休息吗？”
听她开口，元修仿佛被点燃了什么，他忽地冲到她身前，问她：“你是不是恨我？”
元明月又陷入沉默，元修慌张起来，捏着她的两肩摇晃起来：“为什么要沉默！我不要你沉默，你说些什么吧……我求求你，我求你说些什么！你心里有侯民、有宇文泰，为什么不能分出一点来……”
元修摸到元明月挂在腰间的玉牌，这好像是他的心魔，他愤恨地将玉牌从她腰带上拽下来，没了这块玉牌，元明月这才挣脱出那片静如死水般的沉默，有了六神无主的脸色。
“不要！”她奋力呼喊。
这是羊脂白玉，脆生得很，元修用尽力气向墙角摔去，那响声清冽冽的，是世间最决绝的声音，穿过耳膜，直扎到元明月的心里去，那一瞬间，有什么极干净又极珍贵的东西也一同碎了。
元明月从榻上猛然站起来，她能看到墙角的碎片还冷冷地反着光，还没等她思考，腿就先动了起来。
明月悲戚地蹲在那，将碎成数块的玉小心翼翼地拾在掌心，她哭了，眼泪不可遏止地涌上来。她再次问他：
“我做错了什么，你告诉我，我做错了什么呀……”
他的爱这样重，重得她痛，铭心刻骨。
“还要捡！你还要捡！”
他一样红着双眼，似一头兽般冲来，抓起她的手，不让她捡。
“你骗我！你一直以来都骗我！你从来没有在乎过我！”
他贪心不足，渴求甚多。一点点的求之不得被他无限扩大，满心里算计着自己在元明月心里的位置，妒忌地要发疯。
元修从没这样狰狞失态过，就连元明月也是平生第一回见。
明月骂他：“那你又是什么！是违背人伦的猪狗！”
猪狗？她这么骂他，元修怔了一瞬，竟响当当地承认：
“……是，你说对了，我就是！”痛苦中又有亢奋，元修扑到明月身上，猛烈地吻她，“我们都是！”
爱极也是恨极，恨极也是爱极，都要动用最浓烈的感情。
凶狠地塞进去，摧枯拉朽，他恨不得钻进她的腹中。
元明月将他的肩头咬出了血，血腥味漫入她的口腔。两方都咬牙切齿，恨不能都将对方置诸死地。
元修在她耳边催眠似地道：“你心里只能有我，你心里只能有我！你哪也不要去，哪也不要去好不好？我说过，等除掉高欢，我们好好过日子，他们什么都给不了你，只有我，只有我可以……”
她咬了一牙齿的鲜血，含糊道：“我一定会走！”
“你要走，除非我比你先死！”元修瞪着双眼，欢愉里凄厉地叫嚣，“来，你要我死吗？”
元修还有这点自信，元明月绝不会看着他死，他们同体连心，他们骨肉相连。
黑獭真的不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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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114章 灰烬，破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