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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纠缠,情锁 枕前发尽千 ...

  •   地上的水渍连成一条长线,高明珠光着脚,像撞了邪,就这么仓皇狼狈地逃了出去,直到外头的寒风灌进她半湿半干的里衣,她这才意识到自己衣衫单薄。

      她左顾右盼,竟没见到一个宫人。

      她喊:“人呢!都死到哪了!”

      高明珠不知,元修既然要沐浴,必会屏退所有人。她慌不择路,冻得牙关打颤,蹲在了一块能挡风的巨石后面。高明珠蜷缩在枯草地上,纠结是否再回到汤泉取衣物,一阵脚步声渐近,彭城王竟从旁经过,一路追着湿漉漉的脚印转到巨石之后。

      彭城王大惊:“皇后?!”

      他看前面脚印可疑,还当是刺客呢。

      高明珠冻得头懵,身上的水珠吸着她仅存的热量。彭城王定睛,这才注意到她仅穿了一件内衣,浸了水的衣衫裹着她的胴体,女人的线条和肌肤若隐若现。

      太冒犯了,彭城王连忙瞥过头去,窘迫问道:“……皇后娘娘怎么在这,您不是在陪圣上沐浴吗?”

      高明珠嘴唇开始发紫,她哆哆嗦嗦地说:“你……你衣服,给我……”

      彭城王一愣,又听见她呢喃:“好、好冷……”

      这天寒地冻,山上犹甚。彭城王无奈,只好脱下自己厚实的外袍,虽说这样做不妥,但如若这金躯凤体冻出毛病,他一样逃不过干系,大不了之后奏明圣上……

      高明珠的手冷如玄冰,彭城王将她紧紧裹在外袍中。有了这外袍,至少能扛一会,他刚想去喊来宫人,高明珠竟抓住他不放,一股脑地往他怀里钻,像寻到了一处冬眠的温床。

      高明珠不断地吐着白气,支吾道:“我、我太冷了……”

      彭城王僵硬着身体,走也不是,抱也不是,低头看着高明珠,一时不知所措,心脏倒是砰砰直跳。

      彭城王跟着懵圈,他胸膛起起伏伏,这才想到:“殿下,臣……臣带你去找陛下!”

      “不、不找他……我不找他!他是——”

      高明珠抿住嘴唇,这一定是皇帝的秘密,她怎么能说。老人常说,帝王总有与人有异之处,方叫“帝王之相”,这是“天命所归”,但她揣摩不出元修愿不愿意与人提起,若他不愿,她又怎么能让别的人知道。

      高明珠逐渐回温,意识也慢慢清醒,她听着彭城王有力的心跳,问他:“你怎么心跳得这么快?”

      彭城王不语,仍僵直着身体。高明珠抬头,看他红透的脸,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臣单名韶。”

      高明珠端详了他一会儿才又倒在他怀里,闷闷地说:“……元韶,我不想待在这了,我要回洛阳!你、你护送我回洛阳去吧!”

      元韶一时失语,高明珠紧紧地抓住元韶的腰带,不知道是不是元韶的心跳得太厉害,所以她的心也跟着加速。

      第二天,高明珠请旨回宫,说头天夜里着凉,身体不适,元修连一刻都没有思考便准了;接着她又要求彭城王元韶护送回宫,元修缘由都不问,又爽快地准了。

      琴不鸣,瑟不响,无干的人早点走了也好。

      皇后和元德贞都回了洛阳,这几日来元修眼里的雾气也散了,他继续逗留在嵩阳一带,心情却愈发高涨,神清气爽。

      元明月问他:“皇后怎么突然走了?”

      在她面前,元修毫不避讳,他苦涩地笑一笑,图她垂怜:“嗯……皇后嫌弃我……”

      “嫌弃你?”

      他解释道:“不是要皇嗣吗?我脱了衣服,皇后看我一眼就吓跑了,这可不要怪我。”

      明月恍然,才想起来这回事。这世上是有女人不能接受自己的男人是这副模样,皇后也不例外。她见到了真正的元修,所以才落荒而逃。

      他又凑近了,想去贴明月的面颊,亲昵地、断断续续地问她:“……那姐姐怕过吗?有没有怕过?”

      烛火在毡帐里跃动,明月不回答,轻轻推开他:“你什么时候回宫?”

      “就这两天了,我还要见虎贲营的两个护军。”

      “整军经武是大事,陛下万事小心。”明月倏地站起来,背着他,侧过脸,“……我去沐浴。”

      她离开毡帐,毡帐外伫立着高季式,高季式看着她趋步走远,身影冷似孤月,仿若迫不及待地将人间甩在身后。

      这里的汤泉是从地底下涌上来的,元明月躺在热气里,想着远在晋阳的玉仪,不知玉仪如今怎么样了……还有被她送回洛阳的元德贞,元德贞受元亶指使,也是来接近她打探消息的……元明月将头埋入热泉中,咕噜咕噜,她闭着气,温热的水裹着她,像一层厚厚的茧,明月幻想着自己是一条鱼,即将沉入水底。

      鱼不会想晋阳,也不会想洛阳,不会想那些被送出去又送回来的人。鱼只有七息的记忆,七息之后,一切从头,干干净净。水里没有风,没有声音,也没有那些男人的眼睛。

      她的气快尽了,好像有人把湿棉花塞进她的胸腔,心跳在水中被无限地放大。若她坚持不要浮上岸,是不是等再睁开眼就会成为一条真正的鱼?等那时,她自由了,游过溪流山涧,走过名山大川,世间的人们仍旧困在樊笼里,一切由她来旁观。

      她耗尽了气息,还在水中沉着,脑海中的画面泛着白光,胸口微微刺痛,心跳也逐渐听不见了……

      重生的边缘,忽然有一只手扫兴地将她提出水面,水花四溅,月光穿过雾气洒在她脸上。

      “姐姐,你要做什么?”

      这声音带着愠怒,却又散发着冷意。

      一口凉气冲进明月的肺叶,使她的胸口猛然一痛。元明月回头去看,元修正蹲在岸边。他将衣衫系在腰间,月光挥洒在他赤/裸的上半身,将他肌肤上的鳞纹都描摹得亮晶晶。

      明月咳嗽两声,说道:“你怎么来了?你不好好看着高季式?”

      元修面色铁青,坚持问:“你想死?”

      明月否认:“没有,我洗头。”

      元修抓起一把澡豆:“我给你洗。”

      明月去拽岸边的衣衫:“不劳烦陛下了,我不洗了……”

      明月不想这样与元修相对,迫切地想要离开,她手足无措,揉乱了叠好的衣物,囫囵擦了擦身就要套上,叮当清脆一声响,玉牌掉在脚边。

      那玉牌刺着元修的眼,难道一块玉就这样禁锢她一生?侯民就这般阴魂不散?

      明月刚要弯腰去捡,他抢她一步,拾起玉牌往汤泉里丢,扑通一声,在水面上砸出一个小洞。

      元明月失神,浮游昏晕,跟着玉牌的轨迹又跳回汤泉,那身层层叠叠,繁杂未穿好的衣物也跟着她拖入水中。元修眼珠一涩,妒火中烧,也跟着跳下去,拽住她的玉臂就往怀里拉,捧起脸直朝嘴唇上啃。

      元明月生气,狠狠咬了他一口,趁他吃痛放手,又弯腰去捞玉牌。

      元修要阻止她,明月干脆挣扎起来,她眼角濡湿,恨道:“你还想怎么样!时至今日,就这么一点念想都不让我留?!”

      元修箍住她的腰肢,一点也不肯放松,元明月许久没有这样歇斯底里:“你放开我!你告诉我,我做错了什么,让你这样对我!”

      元明月垂头哭了一会,听着她的哭声,元修也跟着恻然。没想到在她面前,他又一次失态鲁莽。他一日赛一日的贪心,从靠近她,到拥抱她,得到她,又拥有她,元修总也觉得不够,总觉得还有什么横亘在他们之间。

      金风凄凄,元修缓缓松开明月,任她扎入水中去捡玉牌,他失魂落魄,好似一败涂地。

      元修上了岸,独自离开汤泉,须臾,等元明月回头的时候,他已不见了踪影,只剩朦朦胧胧的白气。

      两天后,元修启程回宫,本来自洛阳出发时兴致勃勃,回时却黯然伤神。

      元明月刚疲惫地回到朱华阁,元德贞又不请自来。她进殿时偷偷用眼神寻了好久的高季式,不见其身,只好作罢,换副明媚的面孔跨进殿门。

      元明月正抄着佛经,德贞笑容可掬,又使撒娇功夫:“姐姐,听说狩猎后你们又去了汤泉,真好,德贞就没那个福气。”

      明月不曾看她,只是寒暄:“你身子怎么样了?”

      “托姐姐的福,好多了!”

      明月提笔去蘸墨水:“以后还是老实在洛阳待着的好,免得一出门就犯毛病。你先陛下一步回到洛阳,清河王就没说什么?”

      德贞一顿,又轻松笑道:“能说什么,难道连我回宫休养也不许?”

      “他真是放任你,你怎么做他都默许,从无二话。”

      “姐姐这是什么话。”德贞佻笑,话锋一转,“姐姐还不知道,陛下南狩太久,这刚回朝廷,那中书舍人魏收便写了一篇什么《南狩赋》,明里暗里地说陛下同姐姐共游不合礼法,天寒地冻的,还要拉着大家伙一块儿在嵩山捱冻。”

      明月手下一停,在纸上洇出好大一个墨点,她蹭蹭手心的汗渍,装作漠不关心:“……随他写吧,如今我还在乎被人写?你去嵩阳的时候说选夫婿,那你去也去了,有相中的吗?”

      元德贞悄悄向殿外瞄了一眼,仍然不见那个身影,她遗憾说道:“没有呀……等过了年吧。”

      “还是等过了年,让清河王给你选吧,喏,这个你拿着,送你了。”

      明月示意可玉拿出回宫后元修的赏赐,又是一盒珍稀补药。算一算,元德贞也跟着元明月蹭了不少的宝贝,看她统统弃如敝履,自己还要捡起来谢恩,简直像巷口的野猫,捡大户人家丢出来的鱼眼睛。

      元德贞越来越明白哥哥的心情了,都是孝文皇帝的血胤,他们就得奉承着低人一等?尽管哥哥官至三公,世袭爵位,她也有县主封号,可总还有往上再行一步的余地。

      元德贞谢恩的话十分流畅,等她抱着锦盒踏出朱华阁时,那个人终于轮班到阁前。元德贞和高季式有意地相望一眼,这不知何所起的悸动刚刚冒出泡,便被她无情戳破,取代的是她匆匆而去的步伐。

      他们,都有各自的路。

      由于元修这次南狩相当久,所以才回宫没几日就到了新年,匆匆忙忙辞了旧岁。

      永熙三年的上元节,皇宫也和城里一样红荧花灯,玉壶光转。元修不再提之前在嵩阳的事,只管陪同明月看灯,期盼她稍假辞色,原谅他当初一时失态,他仍是她心里的好孝则。

      这天三哥也进了宫,伎乐敲着小鼓,正咿咿呀呀地唱,他抽空往明月身畔一坐,说:“去年,孙腾杀了御史之后,我曾留心过洛阳杜氏其他人的下落。”

      明月的思绪从灿烂灯火拉到三哥的话语中,她静听,听见他毫不婉转地说:“……既然要翻孙腾的旧账,当初没死的,现在也死干净了。”

      明月慨叹:“也就是说……现在只剩下一个了。”

      元宝炬面无表情:“大概是吧,我去永宁寺的时候,顺口告诉了他。”

      明月侧目:“他已遁入空门,你何必又在人伤口上撒盐。”

      “既然遁入空门,就该斩断前尘,当头棒喝,总比沉湎幻想的好,何苦自己骗自己。”元宝炬垂眼,看向她腰间挂的玉牌,嘲笑她,“你是不松手,黄土白骨都要守。事到如今,你还在坚持什么?”

      灯火将元明月的脸照得火热,伎乐拨弄着曲项琵琶,明月听见她们咏唱:

      “朱门九重门九开,愿逐明月入君怀……”

      这样含沙射影,元明月也听得明白,她猛然一惊,心神恍惚,扫视着宴上的王公诸妇,看是不是有人偷笑。

      谁,谁安排的?谁这样大胆让乐伎唱皇帝的密事?

      她环顾一圈,笑的却只有元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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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截止 2025.11.26 已修文完毕,将继续更新 原80章-原110章,改动后对应 新80章-新101章 已删改掉赘余剧情和人物,大主线不变 由于小绿江无删章功能,所以我这边继续更文的时候会逐渐覆盖原章节,直到覆盖掉原110章,所以在我覆盖掉原先的110章之前是不会出现绿色更新提示了(哭)而且之前的章评也会跑偏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