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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破绽,叶公 叶公见之, ...
元德贞的眼睛水汪汪的,高季式怔忡,没揭发她,当下沉默了片刻,还是决定向帐内的宫人吩咐道:“……县主脸色不佳,劳烦几位去瞧瞧御医何时能来。”
宫人踌躇,自知这高将军是公主吩咐要盯紧的人,于是支支吾吾,半晌也不动。
高季式只好变了脸色,吓唬道:“若县主发生了什么意外,别说公主,清河王也会问罪,你们可担当的起?”
宫人们无言以对,只好出帐去寻大夫。等帐外没了声响,元德贞这才坐起来,她长吁一口气,手里还牢牢捏着高季式的衣角。
高季式问:“县主是假装的?”
“是假装的。”元德贞抬头对他笑,“很简单,我想骑马,你带我去骑马,你不是也想去吗?”
高季式眉头一拢:“……既然县主无碍,恕下官不能奉陪。”
他想要溜,衣摆却让她紧紧攥着。
他低头一瞥:“……县主高抬贵手。”
“若我不放呢?”元德贞扬着嘴角,“你着急回去,难道是喜欢被监视?……还是说,你就这么害怕陛下,怕拿你的性命要挟你的兄弟?”
高季式不语,元德贞和他卖起关子:“我也能监视你,若姐姐问起来,我的话也算是证言,还有,你就不想知道,我那天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元德贞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每一句都精准地戳到高季式在意的点上。他们同龄,活在汹涌的朝堂上,向来不无邪。
德贞望了望门口,提醒他:“再不走,大夫和得娄就来了。”
高季式垂眼看着她,计划赌一把。既然她有话说,他愿闻其详。
高季式附身给元德贞穿上鞋,“待会儿末将带县主转几圈,若县主尽兴了,就赶紧回去,如果出了其他意外,末将担待不起。”
“担待?”她又粲然一笑,“高将军真是妄自菲薄,在陛下眼中,你可比德贞重要得多。”
少年少女溜出了毡帐,高季式避开耳目,随手去马厩里牵了两匹看起来还算温顺的马。
元德贞打小身体不好,骑射不精,但好歹出身宗室,多少也是会骑。高季式不敢带她走远,只沿着小路跑到不远处的松叶林里——他如愿以偿骑上了马,却是陪人玩,不是一次能过瘾的骑猎。高季式职责在身,还是要好好盯着元德贞,另外,再听听她还会不会语出惊人。
元德贞微微侧着脸点破他:“瞧,你肯定不过瘾、不尽兴。”
“既然末将带县主出来了,就一定要保证县主的安全。”
言外之意是她缚着他咯?
元德贞轻哼一声,气定神闲驭着马:“你待在洛阳这么久,你的兄长就不担心你的安危?今天皇后来了,你就不想着去给皇后请个安?”
高季式凝眸望着她的背影:“县主不妨有话直说。”
德贞说:“陛下这一年来的心思,朝野内外都心知肚明,就算我这一介女流,在宫廷里也都看得明白……他朝等捅破了窗户纸,东窗事发,兵戈相向,朝局可又要变化。”
“若末将活不到那一天呢?”
德贞迸出银铃一样的笑声:“难不成高将军就甘愿赴死?你怎么看也不像蠢人。明面上你是正二品后迁卫将军,执掌禁军,实质上在陛下改置禁军之后,禁军便只听天子号令。至于谁做京畿大都督,谁做后迁卫将军,根本不重要。”
元德贞回头看他,他表情肃穆,眉头已然紧锁:“我虽然不知道你有没有偷偷与他人联络,为自己筹谋,但德贞想让将军知道,孝文皇帝的血胤可不止一个。姐姐是文帝的孙女,德贞也一样是文帝的孙女。”
高季式懂她的意,嘲讽道:“原来你们宗室也不是一条心,公主和陛下知道吗?”
德贞昂着头说:“陛下现在的眼中钉是渤海王;姐姐么……你在显阳殿侍候了那么久,她表面上参禅拜佛,事不关己,实际上她心里到底向着谁,将军不是最清楚吗?”
高季式沉吟片刻。
“……清河王的意思末将明白,末将定会好好考虑。”
德贞向他投去目光:“你能考虑那最好啦!毕竟,我也想做公主。”
*
看台上,元明月四周空荡荡的,烈风见缝就钻,冲进她的衣衫,德贞的软座也早凉透了。
元明月正呵着手,得娄急急忙忙走来,附在她耳边启奏了一连串的话。
明月表情一凝,沉声道:“还不去找?”
得娄佝偻着身子,忙道:“在找、在找……”
即便是婴孩,只要进了洛阳城的,就不会少长半个心眼,更何况是元德贞和高季式这样生于宗室郡望,在勾心斗角里打滚的子弟。这般花样不断,看来不管是谁都没有分别。
元明月倏地一下站起身,裹着狐裘急匆匆地就往毡帐赶去。
毡帐外停着两匹马,呼噜噜打着响鼻,元明月气势汹汹地推开毡门,一眼便攫住立在床榻一边的高季式。元德贞安安静静合眼躺着,伸出手腕来正由大夫把着脉。
明月问:“既然把县主送到了,将军怎么不回看台去?”
高季式还没张口,躺在榻上的元德贞睁开眼睛,声若游丝:“姐姐,对不起……是我不让高将军回去……”
德贞心虚道:“我怕姐姐不允,就假装晕倒偷偷骑马,可自己害怕又只好让高将军跟着,结果德贞自己不争气,还是昏倒在外头,还得劳烦高将军将我带回毡帐……都是德贞任性,姐姐千万别责罚高将军!”
元明月望了高季式一眼,他不敢看元明月,和元德贞一样心虚。明月道:“他有功呢,我怎么会罚他。”
大夫把好脉象,将德贞的手小心掖到棉被里,对明月行礼道:“回公主,县主仍然是血虚之象,伴有中气不足,加上沿途疲累,天寒地冻,这才犯了旧疾。下官已经开好了药方,县主静养之外按时服用即可……”
大夫背起药箱匆匆退下,明月不多纠缠,只吩咐下去:“得娄,煎好了药就给县主送来——妹妹好好休息,我还是不打扰了。”
明月正欲要走,却见高季式仍愣在原地,若有所思。元明月唤他回神:“高将军?”
高季式猛一抬眼,恍如梦醒,望着毡门旁面如霜雪的明月,他攥紧了佩刀,移步跟上前去。
出了毡帐,凛冽寒风又将他吹了个清醒,高季式垂头跟在明月身后,默默等着她发言。他知道,她一定收到了消息才赶来毡帐,这样也好,哪有人做事天衣无缝,总要留一些破绽。
以元明月对元德贞的了解,德贞和高季式之间绝非闲话家常,往前走了数十丈,明月才缓缓开口:“高将军,陛下多疑,当初单凭几封信就赐死了你的长兄,你这样形迹可疑,还是小心点好。”
“公主,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承认也好,不承认也罢,以高季式的境遇,就算迟钝如元明月也不会相信他没有二心。明月冷声道:“瓜田李下。我不知道在你们眼里我究竟是一个可怜人、还是一个笑谈;陛下究竟是一个傀儡、还是一介蠢才,但是我希望你明白,当今天子还是他元修元孝则,你还在御前,要赐死你也是易如反掌,不管是元德贞,还是清河王元亶,境遇都一样。”
高季式连忙单膝点地:“末将惶恐,陛下连废帝都杀,末将怎能不忌惮。”
明月看他这些日子一直游刃有余的模样,可不像心怀忌惮。
号角声猝然响起,回荡在山窝里,长长久久,一直绵延到元明月的耳朵里。
天色还没暗,骑射便结束了?
明月颔首看着他从容的表情,“你若真是忌惮,就不能只有嘴上说害怕。”
元明月不耐地一挥袖,示意他起身。沉沉心事中,咽咽角声里,于他而言,圣意是枷,高季式又不得不跟着她的脚步一起走回看台。
元明月刚坐下喝了半盏热茶,元修便已策马归营。山风撩着他的墨色云纹貂裘皮,元修收缰下马,朝看台这边一步步行来。
明月露出一个笑:“陛下今日这么早?”
“是啊,既然皇后来了,朕就不能只顾着自己。”
他说着,又转过头去看他的妻子。那一团火红虽跟着他,却拘谨又僵硬,心不在焉,夫妻之间,仿佛隔了几重山。
元修去拉她衣袖,温声问道:“皇后马也骑了,獐子也打了,怎么还这样愁眉,对朕冰冰凉凉。”
高明珠勉强一笑,提溜着唇角,对元修欠身道:“……臣妾失仪。”
“这么些天过去,朕也有点乏了。皇后有所不知,嵩山以东有一处汤泉,孝明皇帝就曾驾幸于此,皇后要不要试一试?”
高明珠看着他空洞洞的笑,逢场作戏,她就得陪他逢场作戏!这是使命,也是职责,是她对父亲的……用处。
皇后点头,又看见夫君上前抓住了他那位“姐姐”的手。他说:“姐姐也去吧,姐姐的手这么凉……”
元明月尴尬地抽出自己的手,高明珠看在眼里,当初的羞愤早就烟消云散,只剩下油然而生的恐惧。当皇帝将父亲的人一个一个摘除的时候她就明白,她和皇帝之间并非夫妻,而是君臣。
她命运如此,父命也同样如此,要她和一个悖逆伦常之人生儿育女。
汤泉离此处不过半日的脚程,元德贞一向是明月的跟屁虫,元修一路不见她的踪影,心里奇怪,便问:
“元德贞呢?”
明月道:“她犯旧疾,我让她留在了嵩阳。等她身体好些了,陛下就派人送她回洛阳吧。”
“她不是最爱缠着姐姐么?”
明月叹道:“是啊,若非有所图,怎么会缠着我。她说得那样动听,其实也只不过是为了清河王接近高季式。”
元修却笑道:“朝中有人想接近高季式是意料之中。趁我和高欢较劲,自然有人蠢蠢欲动。”
明月问:“你笑什么?”
元修翻着朝中的信件,蹭蹭明月的肩头:“因为姐姐心里装着我,为了我的皇位,姐姐这样上心。孙腾的事是这样,高季式的事也是这样。姐姐是不是怕我输给高欢,从此万劫不复?”
元明月心下轰然,若非元修这么说,她还从未意识到。
从灵岩寺投毒一案开始,她就已经不自觉地倒向元修,或许这就是那些朝臣常说的“党羽”,她,是元修的党羽。
元修要斗高欢,她也未曾完全置身事外。如果得以除去高欢这一心腹大患,她将跟着享尽一世尊荣;可最后如果江山易主,她的下场又将几何?
她被迫带回皇宫,又被迫属于他,难道她冷眼旁观元修在这场斗争中燃烧殆尽,她就能欣喜若狂?
元明月头痛欲裂,像要炸开一样。
汤泉到了,元明月说头疼,先行去休息了。元修倒是还记得皇嗣的事,若高欢这么需要一个母族姓高的太子,以后也能于其间掣肘。
当高明珠出现在汤泉时,元修竟正在里面等她。高明珠的心跳得厉害,她和他至今没有夫妻之实。初嫁时,她也曾幻想过琴瑟和鸣的生活,到头来,莫说举案齐眉,天子夺了她的凤印,连宣光殿的门都不怎么进。
有时候,高明珠听见那些世妇嚼舌头根,笑话她是个挂名皇后,她生气过,怨恨过,到了最后,舅舅和几个叔叔都被逼走了,她的心情又变成了恐惧,小蚂蚁落入大海潮的恐惧。
汤泉里氤氲冒着热气,缓缓上升的白气拢着元修,使他看起来像个仙人。
高明珠承认元修长得俊俏,做夫君是没得挑剔,可成婚了这么久,她怎么好意思开口说,自己一点也不了解他,从来也没打算了解过。
高明珠紧张地问:“陛下?”
元修淡然道:“国丈不是说了嘛,要皇后同我好,好有个皇嗣……”
高明珠拘谨地捏着内衫,还没等她做好准备,元修便将她拉入怀中,本能一样地胡乱吻着,意乱情迷。元修脱掉自己的衣衫,又摸到高明珠的腰带,高明珠刚刚动情,她半张星眸,竟瞧见男人皮肤上鳞片一样的斑纹。
鳞纹将她的欲望浇灭,她在惶恐中用力推开自己的丈夫,又差点栽入汤泉。
“啊!”
她爬到岸上,热水从衣摆淋下来,裹住她的双腿。
“啊啊……”
热水将下摆吸附到双腿上,缠着她,好似不让她逃。高明珠顾不得许多,头也不回,着急离开,害怕一回头,天子就变成了一条鱼怪——不,天子是龙,天子要变也要变成真龙,可真龙也足够吓人!
这何尝不是叶公好龙?
元修看着皇后狼狈地将他丢下,竟半分犹豫也无。汤泉里静得只剩嘀嗒水声,元修靠在一块温润的岩椅上,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
原来,就是高欢的女儿也不过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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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截止 2025.11.26 已修文完毕,将继续更新 原80章-原110章,改动后对应 新80章-新101章 已删改掉赘余剧情和人物,大主线不变 由于小绿江无删章功能,所以我这边继续更文的时候会逐渐覆盖原章节,直到覆盖掉原110章,所以在我覆盖掉原先的110章之前是不会出现绿色更新提示了(哭)而且之前的章评也会跑偏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