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渊》笑问山

41、第 41 章 为你留下也

　　“行了，把脸擦擦，什么样子。”

　　梁应拍拍他的背，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宋清霖能从以前的事里得到成长，是好事，但自己好不容易放下的过去，再重提起来，总有些不明不白的滋味儿。

　　宋清霖草草抹了把眼睛，一只手还抓在梁应胳膊上。

　　“你骂我吧梁哥，我就是那种又蠢又坏又自私的人，”他抽噎两声，偏过头不让梁应看他的脸，“我有时候……有时候真想他最好也犯个什么错，这样我们就扯平了，可是我又怕你吃亏……”

　　能把实话这样坦荡荡地说出来，真是叫人又好气又好笑。

　　梁应看他这幅样子，无奈地笑笑：“你说你啊，根本不是玩弄人心的那块料，别没事学人家斗心眼。”

　　“嗯？”宋清霖脸上还挂着泪花儿，懵懵懂懂地抬头，“梁哥你？”

　　“首先，他不是什么好人，你跟他学输赢都不光彩，其次，我跟他之间没其他关系，他只不过是利用我来激怒你，你应该明白那是他逢场作戏吧？所以别老是上当，没人理他，他自然就消停了。”

　　梁应这几句话，把宋清霖的一颗心听得是百转千回，一会儿觉得他是向着自己在贬低闻途，美得要冒泡，一会儿又想起自己也做过利用他的事，不免心虚……

　　“我听你的，我再也不搭理他了。”他诚心悔过，祈求还能重新来过，“我知道我错在哪了，我能……有个重新开始的机会吗？”

　　宋清霖感觉自己这次是真的开窍了，以前他光想着拼命打补丁，以为只要补丁够厚就能修复裂痕，殊不知原件安放错了位，纵使补得再结实也是怪胎一个。

　　他想，打从一开始他就错了，原来别人的偏爱并不是自己肆意妄为的理由，他不该那样对待梁应的喜欢。

　　“我不是说你必须原谅我，只是给我个机会，我也想让你明白我的感情，你不觉得……咱们要是这样错过就太可惜了吗？”宋清霖用手在两人之间比划着，“你对我有感觉，我对你也有感觉，对不对？”

　　他期待地看着梁应，在等一个肯定的答案。

　　面对那样真挚的眼神，还有那一句“我对你也有感觉”，梁应几乎是抵挡不住地心动，然而他却不得不调动起全部的意志力，来避免自己重蹈覆辙。

　　“是，清霖，咱们之间确实有感情，朝夕相处十六年了，怎么会没有感情？但是——”梁应浅浅地笑了，“说到感情，并不非得是爱情吧？亲情、友情，我认为无论哪个放到我们身上都会比爱情更合适。”

　　宋清霖把眉毛拧成一团：“那不一样！”

　　“听我说，清霖。”梁应用手背轻轻抹去他脸上的泪痕，温柔地注视着他，“你肯反思自己，说明你长大了、成熟了，我接受你的道歉。如果说原谅，其实金朝那件事不是你一个人的错，我是自愿的，我也该为自己承担责任。”

　　再提起金朝，梁应心底五味杂陈，可是今天宋清霖说得如此坦诚，让他觉得自己也必须开诚布公地袒露心迹。

　　“我不为那次的事怪你，两个人是否能走到一起本来就是个试错的过程，我生气的是，在这个过程中你明明知道不喜欢我，为什么不说呢？你不仅没说，还用最蹩脚的方式被我发现，我挺受打击的。所以你要问，能不能重新给你机会，我一定说不能，因为我们早都试过了，你最本能、最天然的反应已经告诉你了，你不会爱上我，还试什么呢？”

　　“我只是晚了点发现……”

　　宋清霖紧紧抓着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梁应能感到睫毛在指尖微微颤动的痒意。

　　再有一次机会！

　　只要再多一次机会，他就能向梁应证明自己的感情！

　　而梁应一味躲闪着他炽热的眼神。

　　“带着预设好的答案去做测试，不成了作弊了？”

　　他多希望宋清霖的这番表白能来得早一些，至少在他还抱有幻想的时候，让他尝过一丝真心。

　　“你用不着愧疚，更别用这种办法‘补偿’我，这玩意儿强求不来。”梁应豁然地把目光投到远处，“感情这回事儿，只能它控制你，不能你控制它。何况你跟闻途不一样，我希望你认真对待感情，而不是像他那样，装得谦谦君子，看似对感情收放自如，实际是游戏人间。”

　　梁应生怕他会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尽管自己在情感上也没太多经验，但这种因亏欠而弥补性产生的“爱意”，始终并不真实。

　　虽然宋清霖不至于像闻途一样靠戏耍别人取乐，但梁应依旧担心他过度操纵感情，终有一天会遭到反噬。

　　“你不信我？”宋清霖生硬地笑了下，带着难以掩饰的失落，“为你留下也不行吗？”

　　“别再说‘为我这个’、‘为我那个’了，”梁应叹着气朝他挥挥手，“总把自己的选择跟别人挂钩，不是诚心叫人为难么。只要你别犯傻，我们当不成情人也可以继续做朋友，不过我需要一点时间去适应，总之不是你想的老死不相往来，放心吧。”

　　宋清霖当然不愿意止步于做朋友，可是梁应似乎对他毫无信任可言，再说下去恐怕只会将梁应越推越远。

　　他点头说好，“既然我现在说什么都像空话，那就让时间来证明，不管三年五年、还是十年二十年，我有耐心等。”

　　梁应不以为然地笑了，一年里的改变都让他措手不及，何谈往后的十几年？

　　“上楼吧，好好休息，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转天到公司，宋承衍一早就把梁应叫到他办公室里。

　　梁应以为他是想问关于宋清霖的情况，谁知敲门进去一看，宋总正在里面会客。

　　“宋总。”

　　“哦，快来。”宋承衍坐的位置正对着门口，看见梁应进来，招手示意他过来，“给你介绍一位贵客。”

　　梁应下意识地正了正领带，应声上前。

　　“您好——”

　　话音未落，西装革履的闻途从背对他的那张沙发上转过身来，笑道，“早啊，梁哥，又见面了。”

　　梁应的表情顿时僵住了。

　　“怎么，你们两个认识？”宋承衍颇为惊讶，随即又笑说，“既然认识，倒省得我介绍了。”

　　闻途深深看了梁应一眼，接着很得体地解释说：“我有个大学同学认识梁哥，他知道我在这人生地不熟，就托梁哥尽一尽地主之谊，所以我算是沾光受了梁哥照顾。”

　　梁应只好干笑两声，默认下来。

　　“那正好，你们都是年轻人，又熟，有什么想问的互相沟通起来也没障碍。”听他这么说，宋承衍倒是挺高兴，拍着梁应的肩膀道，“之前咱们搁置的城南那个项目，不是正找合伙人吗，闻公子听说后很有兴趣，来，正好你跟闻公子详细说说。”

　　闻途也笑言：“原来这项目是梁哥负责啊，想不到以后工作上也要梁哥多多关照了。”

　　梁应嘴上说着“互相照应”，心里却警铃大作，一个劲儿的盘算怎么能把闻途踢开，按他对闻途的了解，说才知道这项目是谁负责的简直是扯淡！

　　介绍策划案的时候，梁应故意模糊重点，讲解的很平淡，结果闻途非但没有知难而退，反而越听劲头越足，甭管说什么都捧场得不得了。

　　“这个项目之所以搁置到现在，我们也是考虑找一家熟悉这种娱乐综合体运营的公司来合作，”梁应意有所指地看向闻途，“合作伙伴的实力固然重要，但在这个项目上，目前来看更需要一个‘领路人’来帮助我们改进和完善，毕竟是第一次涉足的领域，我们没什么经验。”

　　闻家是做珠宝生意起家的，后来也开了不少连锁酒店，就是没听说还做过娱乐综合体。

　　梁应不甚委婉的劝退，就差把“不合适”这几个字摆到明面上了。

　　闻途听后若无其事地抿了口茶，谦逊道：“梁哥顾虑得在理，是要有个熟悉项目运作模式的帮手才好。建娱乐综合体确实不在闻家的主营业务上，可也算沾边儿吧，好歹头几年开发过几个度假酒店呢，我想大同小异，有些经验还是能套用的。况且，梁哥说没做过还能拿出这么漂亮的策划案来，宋氏一定人才济济，家父常说要我多‘见贤思齐’，假如这次能合作我必定受益匪浅，当然，梁哥要是嫌我笨不肯教，那我就不好意思勉强了。”

　　“现在我也是纸上谈兵，到时候项目落地——”

　　梁应还想再说几句，才起了个头，就被宋总的眼色压了下去。

　　“哎，”宋承衍忙笑着把话拉回来，“这么说不就言重了吗，谁不是在干中学啊？年轻人没点冲劲儿哪行……”

　　闻途能说会道，跟谁都处处投机，三人一直聊到快中午，最后告辞的时候，连宋承衍这条老狐狸都被他哄的心花怒放，直说以后在这边有事只管开口。

　　送走了闻公子，宋承衍叫住梁应，质问道：“你今天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