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渊》笑问山

42、第 42 章 哪个女婿不

　　“你说话怎么不管不顾的？知道你们有私交，也不能太怠慢了。”梁应明显反常的举动引起了宋承衍的不满，“城南的项目，跟谁做不是做？何必对他挑挑拣拣。”

　　“是我有点急躁了，宋总。”梁应低头认错，“新的业务板块，我想还是有人带带好些，否则落地摔了跟头大家都难看。”

　　梁应虽然有自己的私心，不想跟闻途合作，但他并不是胡乱搪塞。

　　“如果是别人来谈，你这么想没错，可今天毕竟是闻家，多少要给些面子。”宋承衍拿指头点了点梁应，“你别看那小子年轻，他在闻家辈份大着呢，是他们家老爷子正儿八经娶进门的续弦夫人生的小儿子，既然他对这个项目有兴趣，你就当陪他玩玩又怎么样？”

　　宋家和闻家平素没什么关联，假如有个合作的契机认识一下，一个小项目换两家强强联合的交情，这买卖算来不亏。

　　所以宋承衍给梁应下了死命令。

　　“我知道你在这项目上花了不少心血，有所期待也是应该的，不过你得明白，有时候输赢不在那么一两步上。这事儿交给你了，办妥了将来记你一功，去吧。”

　　梁应满面愁容地回到办公室。

　　一个麻烦没解决，现在又来一个，他实在是有点儿应接不暇。

　　而另一头的宋清霖，也正握着手机在家里转来转去。

　　他想给梁应打个电话，正好可以用过来取车的借口约人见面，但是这么做又好像哪里不对……他抓了抓头发，第一次在某个人身上体会到了这种轻不得重不得的感觉。

　　想了半天，他最终还是没打这通电话。

　　也许喜欢一个人，不是横冲直撞地出现在对方面前，不是打破对方应有的生活。

　　至于该如何证明自己的感情，宋清霖一时还没有太多头绪，不过他想喜欢谁无非就是对谁好。

　　他从抽屉里翻出梁应的备用车钥匙，打算自己把车开回嘉园，这样就省得梁应来回跑了。

　　车子停到楼下常用的车位里，宋清霖掏出手机，编辑了一条消息：【车给你送回来了，在楼下】

　　锁上车门，他抬头望了望五楼的窗口，发了会儿呆才转身离开。

　　他不是沉静的性格，可是他渐渐发现，按自己习惯的方式待在梁应身边，总是适得其反地带来一些伤害……所以，他要克制。

　　他苦涩地想，原来自己本身并不讨人喜欢，他必须及时改变，塑造一个全新的人格，才能获得重新入场的资格。

　　“宋清霖？”

　　听到背后有人叫，他猛地回头，一看，竟然是老梁。

　　“梁叔叔。”

　　老梁应了声，又瞥了眼楼道，“来找小应？”

　　“啊？不是不是。”宋清霖怔了下，略带慌张地摆摆手，“我……路过。”

　　老梁盯着他，那来回扫视的目光中透着愤恨和深切地羞耻。

　　他晓得宋清霖来这里是打的什么主意，无非是令人不齿的交易，他本能地想要阻止，最后却可耻地发现自己是这场交易的受益者。

　　宋清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干脆落荒而逃，跑到一半，他忽然觉出不对来了。

　　上回老梁不是被赶走了吗？又偷偷摸摸过来干嘛？

　　梁哥的事就是他的事，他觉着自己不能放着不管，赶紧又扭头跟进楼道里，拦住老梁。

　　“叔，你要上楼啊？”

　　“嗯。”老梁抖抖袖子，“你拽我干什么？”

　　“有事跟我说吧，我告诉他。”

　　“跟你说？”老梁不乐意了，“我回我自己家，天经地义，用你转告吗。”

　　宋清霖一瞧老梁那扮相，身上的衣服又脏又旧，头发胡茬一团乱，手里还拎着个半瘪的矿泉水瓶子，简直快入了丐帮了，显见是在外头混得不太好。

　　“梁叔，你误会了，”他改换策略，“梁应不在家，你上去也白等他，反正是饭点，不如我请你吃饭吧。”

　　老梁不肯去，不仅不去，一看宋清霖对他客客气气的，他还反倒呲哒了几句。

　　“走吧，他出差去了，一礼拜都不回来。”宋清霖连哄带骗地拽着他，“你上楼也进不去啊，走吧走吧……”边说还边跟着报菜名，专挑当地的好馆子馋他。

　　老梁倒想挺直脊梁再坚持两下子，可是他那肚子不答应。

　　原本还完高利贷，他手里的那点余富还够他活一阵的，谁知那帮孙子忒缺德，跟他妈蚂蟥似的，咬住了就不松口，不把他吃干抹净不算完，这才几天呐，兜里就毛都没有了。

　　想想那小子说的话也没毛病，就算到楼上没钥匙也进不去屋，又不知道小应什么时候回来，万一真出差了，他在这耗着也是没用。

　　架不住宋清霖生拉硬拽，老梁半推半就地跟他出了楼门，俩人上了辆出租，直奔大酒楼开斋去了。

　　要不说人是铁饭是钢呢，吃饱喝足后，老梁这精神头上来了，开始边剔牙边聊闲。

　　“你跟小应……你们两个怎么会认识？”

　　梁应的堕落到底是不是因为他？

　　这个疙瘩在他心里迟迟没有解开，他迫切地想要打听前因后果，只是没法从梁应嘴里问。

　　“就是……”宋清霖舔舔嘴唇，“因为我爸找他要债那时候。”

　　这也算是实话吧，虽然他掐头去尾地精简了一下，免得被老梁知道梁应一直在他们家，现在还在公司上班的事儿。

　　大概是对“债”这个字有点应激，老梁不自然地咳嗽两声，“你爸爸，呃，怎么样，还那么忙吗？”

　　宋清霖笑着说挺忙的，又半哄半吓地说，“叔叔，你回来的事可别让我爸知道，他一直惦记着找你呢！梁哥不让你回那边也是为你好，你千万别老去了，不然哪天准叫人堵个正着。”

　　“我知道，”老梁心虚地低头喝茶，“我也是有难处……你们小孩不懂。总之欠你们爷俩的钱，我有钱了肯定还。”

　　“叔叔，其实真不是你想的那样——”他提起茶壶，给老梁杯里续水，“上回那个钱是梁哥自己出的，是他这些年攒的积蓄，跟我没关系。”

　　“用不着！”老梁一摆手，鼻子里冒出一声冷哼，“少跟我打马虎眼，他有几斤几两重我能不知道？是，我们是欠你们家的，按说你的事呢我也管不着，但是一码归一码，不带这么作践人的！”

　　“叔，十多年了，他怎么过日子，你靠猜恐怕不太合适吧？”宋清霖沉下脸，冷声反驳他，“他能有点积蓄，全因为他过得比别人辛苦、比别人努力。再说他根本不欠谁什么！”

　　他不想把梁应的事告诉老梁太多，但又不愿意放任老梁污蔑下去。

　　“梁哥不是会做亏心事的人。”宋清霖抽了张纸巾，在上面留下串电话号码，放到老梁手边，“梁哥以前救过我，我欠他的情，否则我没理由明明见过你还瞒着我爸。知道你现在挺不容易，有事可以找我，不过别再去嘉园，不然我爸他们抓到你是迟早的事，那时我这点人情就不管用了。”

　　老梁看看纸巾，又抬头看看宋清霖，似乎琢磨出点儿门道来了。

　　“你跟——”

　　他起了个头，旋即改了主意，改口道，“什么事……能找你？”

　　这世上没哪个嫖客出了门还惦记着给姘头家里花钱，起码他不是、也没见过这样的冤大头。

　　兴许他真猜错了，小应跟宋家儿子并不是单纯的皮肉交易，至少宋家那小子确实有几分情意在。

　　那更没必要刨根问底，搞不好人家应承他，就是想封他的口，什么事都问明了说白了这个钱还怎么拿呀，他不傻。

　　老梁重新寻了个角度自我安慰着，既然儿子没有干那行，那他拿点孝敬能算事吗？哪个女婿不给老丈人送烟送酒、哪个媳妇不给婆婆送穿送戴？正常。

　　“吃喝拉撒，你的日常生活开销。”宋清霖顿了下，加了个附属条件，“每个月可以来找我一次，我按你以前在公司上班的薪资给你。”

　　“我以前的工资？”老梁垂着眼角，想起了一些恍若隔世的事情，他低声笑了笑，“是我刚进公司的时候还是我走的时候？”

　　“按最后一个月的工资算。”

　　“那可不低啊。”老梁脸上闪过一丝神采。

　　十六年前，他的工资已经很可观了，不止养儿子供情人、还够他到处潇洒快活、结交狐朋狗友……放到现在，当然是不够他像以前似的胡花乱造，不过扛得住物价飞涨，照样能让他维持生活。

　　他拿过纸巾，轻轻地在手心叠起来，感叹道，“最后一个月，唉，可惜我当时没干到年底，不然有两个项目年终还可以分红的……”

　　不知是在追忆当年，还是在惋惜当下。

　　宋清霖怕他贪心不足，再三告诫他：“你就当退休，拿了钱好好过日子，如果你不被人发现，这笔退休金你就可以一直领，可要是——”

　　“我知道——”老梁不等他提醒，自己把后半句说了出来，“你当我不想过日子呀？放心吧，我知道自己不受待见，亲儿子都往外赶呢。这回行，咱也找个地儿闷头过日子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