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4、第 34 章 ...
-
我不理解这整件事,我不明白秦苗和苏恋芙为什么会一起出现在这里,用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手段对付微不足道的我,我也没办法冷静地思考这个问题,因为我被深深的厌恶,憎恶,愤怒占据了全部思绪。他们凭什么毫无忌惮?凭什么颠倒是非黑白毫无顾忌!因为苏璟暄,她们讨厌我、用宋飞龙抹黑我,可以,为什么连无辜的廖起云也要拉进来?我决不能坐视任何人抹黑廖起云!
但在我说话之前,赵老师看了我一眼,平静地说:“廖老师跟张佑矜许多年前就认识,但并无联络,上学期开学后才又在学校重逢,师生之外也是朋友,这一点廖老师早就说过,院里一直都知道。”
我完全没想过廖起云可能跟其他老师说起过我,因而惊讶地看着赵老师,怀疑她只是为了保护廖老师而撒谎。赵老师安抚地看了我一眼,然后看向许老师:“这一点你可以向主任求证。”
许老师显然也很惊讶,下意识地向我身后的人看去。秦苗马上又说:“既然他们早就承认超过师生关系,其他的事就更不用怀疑了,看他们相处的样子,佑矜姐怎么考进法学院,期末怎么只有廖老师教的两门勉强算好,这都不言自明了吧。”
我难以置信地扭过头,不可思议地瞪视着秦苗,她在说什么?
“秦苗同学,希望你控制一下自己的情绪,你现在是要实名指控吗?可有什么证据?”赵老师说。
没有证据怎么可能轻易地说出这样严重的指控?可是她听见老师发问,却只说:“我只是看到举报信上有这样的说法,觉得恍然大悟。班里班外很多同学都在议论,张佑矜成绩很差,不知怎么能考进来,给学院抹黑,现在确认廖老师跟她关系非同一般,才明白了。”
即便我一直讨厌她,也没想到竟会见到她这样红口白牙混淆黑白的样子。她理直气壮不慌不忙的态度让我简直要怀疑廖起云真的给了我什么特殊待遇,可是他不是那样的人,他那时也不知道我在复试名单里……他不知道是不是?可是苏璟暄复试时他在,也记得清清楚楚……我为什么竟在怀疑廖起云的职业操守?不,我现在简直心乱如麻,方寸大乱,不该这样!
“你看到?我记得你说学生会收到的信件你都没看过。”赵老师说。
赵老师也仍然是平静的态度,几乎有感染人心的力量,把我从胡思乱想中拯救了回来。
秦苗没有说话。
“张佑矜,”赵老师叫了我一声,一字一句不加语调地说:“匿名信中有人指控你联考成绩过低,是通过廖老师影响录取。此外,你上学期末逻辑学和国际公法课成绩比其他科目成绩高,有人怀疑廖老师给了你特殊待遇。这两项指控院里都有义务查清,幸好都有据可查,你如果没有做,就不必担心。”
我点了点头。
赵老师将桌上的照片敛进文件夹里:“这些就是对你的全部指控,如果你没有什么特别要说的,我作为班主任会找同学们先谈话,如果真的如秦苗同学说的那样有许多人对你有异议,我会再组织进一步的调查。”
赵老师说话的态度并不温和,反而一直很严肃,她也没有哪一句话偏私于我,可是我内心却感到一丝安定。我不需要偏私,我只要公正就好,只要这件事由一个冷静公道的人处理就好。
许老师突然有些慌乱地说:“等一下!”
从刚才秦苗对廖老师和联考提出质疑之后,许老师就不再咄咄逼人,可能是因为兹事体大,教务处也难免要受牵连。
“赵老师,张佑矜自从来了基本上就没说几句话,你不觉得这很有问题吗?她什么都没解释清楚!我不信你们法律上那一套什么沉默权什么无须自证清白,现在是学校调查,老师陪她谈心,她这个态度这么不配合,是不是也不太对?”许老师强横地说。
赵老师看了我一眼,这一眼确实是在支持和鼓励,然后目光从屋里众人身上一一扫过,说:“现在这个场面已经很难说是谈心了吧。”
许老师一口噎住,有点难以为继,但一直没有开口的苏恋芙突然说话了。
“赵老师,我觉得贵院调查的方式太别具一格了些,毕竟涉及到我自己的儿子,还有苏氏基金获奖者,我希望你们还是严肃一点为好。” 她说话的语调不紧不慢,甚至有客气疏离的笑意,“苏氏和法学院的合作希望不要被这种小事影响。”
“对对对,你也不要太包庇她,毕竟要以大局为重……”许老师低声劝赵老师道。
而我站起来转过身看向了苏恋芙。自从周五的事情发生,我许多次在脑海中回忆她的言行举止,那短短的一瞬留给我的印象愈加深刻,甚至梦里都会出现她居高临下傲慢的嘴脸。但我并非畏惧她,而是厌恶,真想揭下她的面具,真想替苏璟暄暴打她一顿!
我听到赵老师不卑不亢地说:“苏总,这本来就只是非常初步的交流。”
“我还是希望看到法学院该有的严谨。苏氏对名誉看得很重,我确实不想花了我一大笔赞助的学院和老师陷入任何丑闻里。”无视我的怒视,苏恋芙慢条斯理地边说边站起了身。
“张小姐混娱乐圈的时候有不少轶事,连我都有所耳闻。整容啦,包养啦,跟已婚男人未婚生子啦,结局很不光彩。听说她入学后又跟许多本来名声就不好的男生混在一起,之前也不是没闹得沸沸扬扬过。这次不雅视频闹得全校皆知,要不是苏氏出手弹压,恐怕法学院都要上热门新闻了。以史为鉴,这次这些投诉信多半也是无风不起浪,事情可大可小。光是男盗女娼还好,若还有考试作弊学术造假,这么多丑闻,恐怕谁都承受不起。法学院总不会就听之任之,不知道提前止损吧?”
她说话的时候所有人都不由得屏住了呼吸,气氛比刚才更肃穆。我的怒气也随着她的踱步越升越高,几乎要冲破了头皮。
她凭什么如此理所应当洋洋得意?
她凭什么如此傲慢不可一世?
她好像觉得全世界只有她是对的,所有人都应该听她的,顺她者昌,逆她者亡!
赵老师冷静的声音说道:“苏总,张佑矜在入学之前的经历与现在无关,学院也无从调查。入学后,她是我的学生,为人和表现是有目共睹的,希望你不要听信一面之词。”
听声音,赵老师也站了起来:“廖起云老师跟张佑矜的关系一直对院里并无隐瞒,我个人绝不相信这些匿名信里的指控,你也见过廖老师,他的为人和师德院里有目共睹。”
“至于法硕联考这种全国统一考试,考试录取都有严格规程,我相信院里不会在这方面出问题,请你不必担心。即便是法学院自己的期末考试和成绩总结也都是众多老师共同参与的,不是说没有出错的可能,但绝对不会有蓄意人为的不公。”
赵老师只是短短的一席话,却有理有据,让我莫名焦躁的心沉稳了一些。如果有一天我能够像赵老师一样就好了。我想学法律就是希望有一天可以像她一样,冷静自若,不卑不亢,能保护自己、保护亲人、保护这世界上其他值得保护的弱者。
也许是事关联考和学院名誉了,就连许老师也连忙附和说:“苏总,这方面我可以保证,绝对不会有问题,是多虑了多虑了!”可能是见苏恋芙面色难看,又马上道:“但我们也绝不会包庇纵容有问题的学生!您放心,我们一定会给您一个交代。您刚才提到不良影响的问题,我们肯定也是要想办法控制的……”
“法学院如果是这个态度可太让人失望了。”苏恋芙轻飘飘地说,“凡事不是有定论才会受影响,比如苏氏就绝不会跟作风有嫌疑的人挂上关系。廖起云老师怎么也有与学生发生不正当性关系的嫌疑,好说不好听,这一次的课题基金希望改定别人。”
我我实在忍不住了。
她以为她是谁?毫无道理地虐待苏璟暄,因为我打断了她施暴,就跑来学校无理取闹?不仅毫不在乎地给别人添麻烦,为了达到目的,甚至构陷和牵连无辜无关的人也无所谓?
“这跟廖老师有什么关系?你到底想干什么?为什么不直说呢?”我忍无可忍地大声道。
“哟,看看这个态度,实在也不像是有教养人家的女孩子。我忘了,也不是女孩子了,经历又那么丰富,怎么可能是盏省油的灯?怎么刚才一直闷不做声地装缩头乌龟,现在又忍不住露出真面目呢?”苏恋芙仿佛看见了什么极好笑的事,冷嘲热讽道。
“你是因为周五……”我话只说了一半,被她打断了。
“张小姐!”她厉声喝道,“希望你为了法学院的名誉想一想,不要太自私!”
我顿时明白她不想我说出周五的事。家暴孩子的人无论装得多么道貌岸然咄咄逼人,本质上仍然是欺软怕硬、生怕被揭穿面目的卑鄙小人!我真想不敢不顾地指着她大骂一场,可是毕竟事关苏璟暄,他忌讳别人知道吗?
秦苗赶紧附和说:“佑矜姐,希望你还是有则改之无则加勉,赵老师不是也要你谨言慎行吗?毕竟现在大家议论纷纷,影响太坏了,我们班,法学院,这么多人牵扯进来……”
“是我牵扯吗?不是你吗?”我质问秦苗,“宋飞龙不是你安排的吗?”
“他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只是看不顺眼,在这里仗义执言两句而已。你现在已经搅得法学院乌烟瘴气的了,难道还要血口喷人吗?”秦苗委屈地说。
苏恋芙不耐烦地哼了一声道:“张小姐真是好口才,三言两语就把麻烦推到别人身上。我原本还以为可能是空穴来风,现在看来不可能是冤枉了。张小姐这么有表演天分,继续混娱乐圈多好,装模作样地来念什么书。”
“我为什么要念书与你无关!不管你信不信,我从入学就一心一意地学习,从来没想过要惹什么麻烦。是,我笨,年纪大,成绩不好,以前也犯过错,可我费了好大力气才来到这儿,我堂堂正正来的,一直踏踏实实地努力学习,从来没做过什么亏心事!我现在成绩不好,可是我尽力了,问心无愧!我以后……”我越说越激动,却被苏恋芙挥手打断:“没有以后了!”
“我听说你几次三番纠缠我儿子,破坏他跟秦苗的感情。虽然他们两个都是好孩子不会被你骗了,但我不允许我儿子所在的学校里有你这种人!你不是问我今天的目的吗?我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请你退学!希望你以后终生都不要再出现在这个校园里,不要因为你这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
因为早就知道,我并没有太吃惊。握得过紧的拳头开始颤抖,有人轻轻握住了我的手臂。是赵老师,她皱眉看着苏恋芙,她身后甚至连许老师也露出吃惊和欲言又止的表情。
“还是你宁肯害得别人不安生,也要死乞白赖地留在这里?”苏恋芙厌恶道,“毕竟你也有你不可告人的目的。”
她说的是什么意思?
“苏总,学生入学之后除非违反法律法规校规校纪,否则学校是不会要求退学的。”赵老师沉声说道。
“你们学校不要求,学生可以主动申请吧?”苏恋芙说。
我简直无语:“你要我主动申请退学?”
“自私自利惯了的女人,”苏恋芙不屑地哼了一声,“习惯了别人为你牺牲吧?宁肯毁了法学院的名声,毁了苏氏的合作,毁了那个廖老师的前途,是不是?”
“我退学他们就都没事了吗?”
“怎么,张小姐还想要立什么牌坊吗?你本来就不该来这,现在走也是因为你活该,不是为了别人。”
“不是你先这样威胁的吗!我退学,你能保证什么别的都不追究,一切如常吗?”我气急了反而镇定下来。
与这句类似的话我也问过。为什么总是有人让我退出?我觉得莫名其妙,却又感到冥冥中似乎是命运作祟。
赵老师阻止道:“张佑矜,这件事不是儿戏,你不要意气用事。”
苏恋芙冷笑着说:“赵老师,你可能还不了解我,不用雷霆手段不能除尽奸邪,我今天都是为了法学院好,相信你们早晚都能理解。”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我插话道,我实在受不了她道貌岸然说教的嘴脸了。
“你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苏恋芙怒斥道,甚至跟她的形象不再相符,她似乎自己也意识到自己失态了,呼了一口气,强自平静优雅起来。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这么理所当然。”我看着她,看着她嘴角那一抹轻蔑的笑,再也忍不住了。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这么洋洋得意。你是不是习惯了用这样威胁的手段达到目的,所以根本连道理都不讲?我为什么要退学?我没做错什么事。你是不是以为无论什么地方公道都能被金钱和权势压倒,是不是以为所有人都怕你?我不怕,这里的人都不怕!就算不得不付出代价,我们也不会怕的!因为你不会赢,这里是法学院,是最有法度和规矩的地方,我不信你能用你那套卑劣的手法达到目的!”
我有点太激动了。我没想到我会有底气说出这样的话,是赵老师,是法学院给了我这样说的勇气和无形的支持。更重要的是,所有支持并非只是因为情谊,而是因为道义。我在法学院经历的桩桩件件小事给我信念,让我知道这里有公理正义。即使我给院里带来了麻烦,我知道我也不会被平白遗弃,因为这里每个人心中都有一杆天平,衡量着是非正义,不为诱惑所动,不为威胁所移!
然而我也乐观得太早了。
苏恋芙脸色难看极了,仿佛就在爆发的边缘:“你可真会给自己脸上贴金!”
如果她当场动手,会不会戳穿她那道貌岸然的的面纱?至少能让她付出些代价,下次动手前犹豫一下吧……
然而她只是阴沉地说:“你们都出去,让我和张佑矜私下聊一聊。我保证她很快就不是这种假惺惺的样子了。”
没有人动。
“怎么,我这种身份和地位,你们还怕我动手打人吗?张佑矜,你也怕吗?”苏恋芙虚伪地笑道。
我知道她确实会动手打人,但我不怕,于是我点点头:“好,我……”
赵老师想要阻拦:“这恐怕不合规矩……”
“我们只是要谈谈而已,赵老师,我并不是她的老师,也不是她的老板,甚至她也没把我当成长辈,平等的两个人只是需要私下谈一谈,有什么不合规矩?”苏恋芙冷静地说,“难道非要我们出了这个办公室另外找地方吗?我可没那么有空。”
赵老师把目光投向了我,我点了点头。
秦苗低着头,秘书木着脸,众人鱼贯而出,一关上门,屋里立刻显得安静极了。
苏恋芙面无表情地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然后问:“张佑矜,你知道我是谁吗?”
“你上周五问过我这个问题。”我说。我只见过她三次,第一次在学校礼堂,第二次在苏璟暄家,第三次在这里。这三个人如此不同,令人越来越厌恶!
“上周五,”她冷哼了一声,“那时我还不知道你是谁。”
也许是秦苗对她说了什么,我说:“我没有破坏过苏璟暄和秦苗的感情。”
“张佑矜,你是什么人,我可比秦苗清楚多了,你不用在我面前装。”她说。
是吧,你这么自信,你觉得你了解宇宙的运行规律,你觉得你一切都是对的,不听你的就是大逆不道。
“不过我还真是小看了你,竟有手段在我眼皮底下藏这么久,居然我都没有发现,你是怎么买通我的人?”她说。
我有点听不懂了。
“你的人?你什么意思?”我问。
“演戏上瘾吗?看来我也应该换一批人了,他们从你这里没少收好处吧。”她慢悠悠地整了整衣襟,坐下了,“我说这半年怎么消息那么少。”
我是不是应该激怒她?我脑子里转着乱七八糟的念头,但是突然,我意识到她的意思:“你说的人,是监视苏璟暄的人吗?”
她一直监视他的生活。所以他的身边,我们的身边有她的耳目吗?我突然觉得毛骨悚然。
“不用演了,心机还是用到别处去吧,离开这里外面有的是你卖弄的地方。他不会吃回头草,我也不会允许你再接近我儿子。”
她到底在说什么?好像每一句都有别的意思。
“还要装不懂吗?”苏恋芙古怪地笑道,“你就真不怕别人知道你的过去吗?”
“还是你真以为他把你藏得很好?你也太天真了,他在乎的只是他自己而已,不然我怎么只看了你一眼就认出来了呢?”她轻蔑地说。
“张小姐,我是苏璟暄的妈妈,也是顾秋野的夫人,你现在明白了吗?”